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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契遊戲童養夫 001

作者:清禾許綿綿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20 13:50:50

默契遊戲輸了,我把三個童養夫送人了

作者:偷顆星星糖

簡介:高考結束後的聚會上,我們發小五人玩起了默契遊戲。

第一輪,閨蜜許綿綿問:

“如果我們當中有人半夜被困在郊外,你們會先去救誰?”

三個從小被戲稱為我童養夫的少年,不約而同寫下了她的名字。

有人起鬨他們太有默契。

許綿綿紅著臉解釋:

“可能因為我膽子最小吧。清禾那麼厲害,根本不需要彆人救。”

他們紛紛點頭。

可他們忘了,十六歲那年,我被困在山裡,是他們冒著暴雨找到我,又爭著揹我下山。

那時,他們都說:

“無論發生什麼,我們一定先選你。”

第二輪,輪到我提問。

我看著他們,笑著念出卡片上的問題:

“如果五個人隻能有四個一起上大學,你們會放棄誰?”

包廂霎時安靜。

許綿綿咬著嘴唇,第一個亮出題板。

上麵寫著她自己的名字。

可另外三塊題板翻過來時,寫的全是我。

最疼我的賀景修率先開口:

“隻是遊戲,你不會當真吧?”

裴硯禮緊跟著解釋:

“綿綿身體不好,不能一個人去陌生城市。”

程嶼白則揉了揉我的頭髮,語氣一如往常溫柔:

“反正你報的也是本地大學。就算真少一個人,你每天還可以回家,不算丟下你。”

我望著四塊題板,忽然也笑了。

他們不知道,他們為我選好的那所本地大學,我從來冇有填過。...

1

高考結束後的聚會上,我們發小五人玩起了默契遊戲。

第一輪,閨蜜許綿綿問:

“如果我們當中有人半夜被困在郊外,你們會先去救誰?”

三個從小被戲稱為我童養夫的少年,不約而同寫下了她的名字。

有人起鬨他們太有默契。

許綿綿紅著臉解釋:

“可能因為我膽子最小吧。清禾那麼厲害,根本不需要彆人救。”

他們紛紛點頭。

可他們忘了,十六歲那年,我被困在山裡,是他們冒著暴雨找到我,又爭著揹我下山。

那時,他們都說:

“無論發生什麼,我們一定先選你。”

第二輪,輪到我提問。

我看著他們,笑著念出卡片上的問題:

“如果五個人隻能有四個一起上大學,你們會放棄誰?”

包廂霎時安靜。

許綿綿咬著嘴唇,第一個亮出題板。

上麵寫著她自己的名字。

可另外三塊題板翻過來時,寫的全是我。

最疼我的賀景修率先開口:

“隻是遊戲,你不會當真吧?”

裴硯禮緊跟著解釋:

“綿綿身體不好,不能一個人去陌生城市。”

程嶼白則揉了揉我的頭髮,語氣一如往常溫柔:

“反正你報的也是本地大學。就算真少一個人,你每天還可以回家,不算丟下你。”

我望著四塊題板,忽然也笑了。

他們不知道,他們為我選好的那所本地大學,我從來冇有填過。

晚上,程嶼白單獨安撫我:

【彆因為一個遊戲鬨脾氣。】

【我們五個以後還要一直在一起。】

我冇有回覆。

隻是看著螢幕上距離這裡兩千七百公裡的學校,按下了最終確認。

......

提交成功的頁麵停留了很久。

直到螢幕暗下去,我纔看見映在上麵的臉。

冇有眼淚,也冇有想象中那麼難過。

原來失望積攢得足夠多,真正決定離開的時候,心裡反而很平靜。

手機接連震動。

五人群裡,賀景修發了一張照片。

許綿綿戴著紙皇冠站在蛋糕前。賀景修替她扶著皇冠,裴硯禮彎腰點蠟燭,程嶼白手裡還拿著她冇喝完的果汁。

照片下麵寫著:

【恭喜綿綿成為今晚的默契之王。】

我盯著照片看了幾秒,關掉手機。

其實今晚不隻是高考後的聚會,也是我的十八歲生日。

我和許綿綿隻差三天出生。

她說大家連續參加兩次生日宴太麻煩,提議一起過,我答應了。

可賀景修訂的草莓蛋糕上,隻有許綿綿的名字。

裴硯禮準備的紙皇冠,也隻有一頂。

就連程嶼白帶來的花,都是她最喜歡的粉玫瑰。

他們冇有忘記今天也是我的生日。

隻是認定我懂事,不會計較。

房門忽然被推開。

程嶼白走進來,將一隻絲絨盒放到桌上。

“十八歲生日快樂。”

盒子裡是一條銀色的四葉草手鍊。

款式有些眼熟。

聚會上,許綿綿腕間也戴著一條相同的,隻是她那條鑲了一圈碎鑽。

見我冇說話,程嶼白主動解釋:

“綿綿那條是我們三個一起挑的。我覺得款式不錯,就順便給你帶了一條。”

原來我的十八歲禮物,隻是一份順便。

我合上盒蓋。

“謝謝。”

程嶼白冇有離開,反而拉開椅子坐在我身邊。

“遊戲的事,你彆往心裡去。綿綿冇什麼安全感,要是我們都不選她,她今晚肯定又會胡思亂想。”

“所以你們就都選我?”

他怔了怔,隨即無奈地笑了。

“你不是一向不在乎這些嗎?”

因為我不哭,所以我可以被放棄。

因為我不鬨,所以他們永遠不必照顧我的感受。

我點了點頭。

“你說得對。”

他明顯鬆了一口氣,又恢複了往日溫柔的神色。

“明天帶好身份證,我們去旅行社。綿綿想去雪山拍畢業照,你攝影技術最好,正好能幫忙。”

“好。”

程嶼白滿意地揉了揉我的頭,轉身離開。

房門合上後,我點開旅行社下午發來的電子合同。

出行名單上寫著四個人的名字。

許綿綿、賀景修、裴硯禮、程嶼白。

而我的名字出現在最後一頁。

不是同行旅客。

是緊急聯絡人。

2

第二天上午,我還是去了旅行社。

不是為了參加旅行,而是取回寄存在那裡的攝影集。

推開玻璃門時,他們四個人已經坐在休息區。

許綿綿捧著熱奶茶,正和工作人員商量住宿。

“山頂的觀景木屋隻剩兩間了嗎?”

工作人員點頭。

“一間雙床房,一間大床房。如果五個人入住,需要有一位睡客廳的沙發床。”

話音剛落,賀景修便看向我。

“清禾睡眠好,讓她睡沙發吧。”

裴硯禮卻皺起眉。

“山裡晚上冷,客廳冇有地暖。”

我有些意外地看向他。

下一秒,他繼續道:

“清禾不是喜歡拍照嗎?讓她住在山下,天亮前上來給我們拍日出,反而方便。”

剛剛升起的暖意,瞬間冷了下去。

原來他不是擔心我冷。

他隻是覺得,我連那張沙發床也冇有必要占。

許綿綿急忙握住我的手。

“那怎麼行?我們是五個人一起旅行,怎麼能讓清禾一個人住山下?”

她猶豫片刻,主動提議:

“要不我和清禾睡大床,你們三個住另一間。”

程嶼白立刻否決:

“你睡眠淺,和彆人擠在一起會休息不好。”

賀景修也點頭。

“清禾睡覺愛翻身,萬一碰到你的腳怎麼辦?”

他們記得許綿綿睡眠淺,卻忘了我的膝蓋有舊傷,受冷便會疼。

那道傷,正是十六歲被困山中時留下的。

我慢慢抽回手。

“不用商量了,我不去。”

四個人同時安靜下來。

許綿綿眼圈一紅。

“是不是因為房間的事?我可以睡沙發,真的。”

“不是。”

我晃了晃手機。

“我報了駕校,時間衝突。”

賀景修嗤笑一聲。

“我就說她不會因為這點小事生氣,你們非要哄半天。”

裴硯禮重新低頭檢視路線。

隻有程嶼白盯著我看了幾秒。

“真不去?”

“真不去。”

“那畢業照怎麼辦?”

“可以找當地攝影師。”

他的眉心微微蹙起,似乎不習慣我的拒絕。

許綿綿忽然捂住胸口,輕輕喘了兩聲。

三個人的注意力頃刻被她吸引。

賀景修替她找藥,裴硯禮擰開礦泉水,程嶼白則蹲在她麵前,讓她慢慢呼吸。

我獨自走到櫃檯,取回那本厚重的攝影集。

那是我花了三年整理的作品。

從高一到高三,我拍下我們五個人相處的每一個重要瞬間,原本打算在畢業旅行時送給他們。

如今隨手翻開,我才發現裡麵幾乎冇有自己。

我是鏡頭後麵的人。

是負責儲存他們回憶的人。

也是合照裡最容易被省略的那個人。

我抱著攝影集走出旅行社,工作人員卻追了出來。

“沈小姐,您的團費還冇有退。”

“什麼團費?”

她拿出合同,指向付款記錄。

“程先生說您臨時退出,但酒店和車票已經產生了預訂費用,需要從您繳納的押金中扣除。”

我看著付款人一欄裡的名字,指尖漸漸收緊。

半個月前,程嶼白說要準備一份畢業驚喜,從我這裡拿走了兩萬元。

我以為他還記得十六歲時答應帶我去雪山的約定。

原來那筆錢,被他拿去支付了四個人的旅行。

我重新回到休息區,將合同放在程嶼白麪前。

“解釋一下。”

他看見付款記錄,臉色有一瞬不自然。

“原本確實按五個人訂的。後來綿綿想住觀景木屋,預算差了一些,我就先用了那筆錢。”

“為什麼不問我?”

“都是自己人,有必要分得那麼清楚嗎?等旅行結束,我會還你。”

我的目光落在許綿綿的手上。

她的無名指戴著一枚白金戒指,內圈刻著四個名字的首字母。

“那枚戒指,也是用我的錢買的嗎?”

許綿綿臉色一白,慌忙摘下戒指。

“清禾,我不知道這是你的錢。他們隻說畢業了,想給我們的友情留個紀念。”

賀景修猛地站起來。

“多少錢?我現在轉給你,彆為難綿綿。”

“好。”

我從攝影集裡抽出一張報價單。

“加上三年的拍攝、修圖和紀念冊製作費,一共三萬八。”

他愣住。

“什麼攝影費?”

“既然我不是同行的朋友,隻是負責替你們拍照的人,那就按照市場價結算。”

休息區徹底安靜下來。

我收好合同,抱起那本冇有我的攝影集。

身後,程嶼白第一次連名帶姓地叫我:

“沈清禾,你一定要算得這麼清楚嗎?”

我冇有回頭。

當然要算清楚。

因為從今以後,我和他們之間,隻剩下賬可以算了。

3

他們去雪山的第三天,許綿綿釋出了一段畢業旅行視頻。

畫麵裡,四個人穿著同色衝鋒衣,在雪山腳下追逐打鬨。

賀景修替她揹著包。

裴硯禮蹲下幫她繫鞋帶。

程嶼白則在她被風吹得站不穩時,伸手將她攬進懷裡。

視頻結尾,許綿綿對著鏡頭笑道:

“從校服到大學,很幸運,我們一直是最好的四個人。”

評論區有人問,拍攝者是不是他們的第五個朋友。

許綿綿回覆:

【冇有第五個人呀,我們一直都是四個人。】

我看了幾秒,退出頁麵。

十分鐘後,視頻被刪除。

程嶼白打來電話。

“剛纔的視頻,你看見了?”

“看見了。”

“綿綿發錯文案了。她本來想寫五個人,隻是你冇來,怕網友看不懂,才臨時寫成四個。”

他的解釋熟練得像早就準備好了。

“知道了。”

電話那邊忽然傳來一聲驚呼。

緊接著,是雜亂的腳步聲。

程嶼白匆匆說了句“先掛了”,甚至冇等我迴應。

冇過多久,五人群裡亂成一團。

許綿綿拍照時踩空,滑下雪坡扭傷了腳,需要提前結束行程。

賀景修問我為什麼不接電話。

裴硯禮讓我立刻查詢最早返程的航班。

我看得莫名其妙。

【你們就在機場,不會自己查嗎?】

賀景修很快發來語音:

“以前不都是你安排?綿綿疼得一直哭,我們哪有時間管航班!”

原來直到需要有人善後時,他們纔會想起我。

過去五個人每次出門,都是我訂票、整理證件、製作攻略、準備藥品。

他們習慣享受我的周全,卻從未覺得那也是付出。

我退出聊天介麵,冇有替他們查詢航班。

半個小時後,母親推開我的房門。

“綿綿受傷了,你怎麼還有心思坐在這裡?”

她把手機遞到我麵前。

螢幕上是許綿綿腳踝紅腫的照片。

“他們已經送她去醫院了。”

“那你趕緊收拾房間。”

我怔了怔。

“收拾什麼?”

“綿綿傷成這樣,住在二樓冇人照顧。你的房間在一樓,先讓她住兩個月。”

母親說得理所當然,顯然冇有想過我會拒絕。

“那我住哪裡?”

“書房不是有摺疊床嗎?反正你馬上要在本地上大學,平時也住學校,不要計較這些。”

馬上要上大學。

所以我的房間,可以被提前送給彆人。

我沉默片刻,起身打開衣櫃。

母親滿意地點點頭。

“這纔對。綿綿從小身體弱,你要多體諒她。”

我冇有解釋,隻將衣服一件件放進行李箱。

三隻箱子裝滿後,房間空了大半。

母親再次進來時,看著地上的行李,終於覺得不對。

“你把所有東西都收起來乾什麼?”

“開學要用。”

“就在本地上學,用得著帶這麼多?”

我拉上最後一隻箱子的拉鍊。

“提前整理,省得以後麻煩。”

她狐疑地看了我幾眼,很快又將話題轉到許綿綿身上。

“你那個本地大學到底穩不穩?綿綿估分比你低,都有把握進去。你要是冇考上,到時候可彆哭。”

我笑了一下。

她不知道我考了多少分。

就像陪我長大的三個少年,也從來冇有問過。

從出分到填報誌願,他們的注意力始終在許綿綿身上。

她多考一分,他們為她歡呼。

她少考一分,他們替她尋找退路。

而我得到的唯一一句詢問,是程嶼白問:

“你應該能和我們一起留在本地吧?”

當晚,他們終於趕了回來。

三個人輪流揹著許綿綿進門。

賀景修抱著她的行李,裴硯禮提著藥,程嶼白則小心托著她受傷的腳。

他們將她送進我的房間。

母親換好新的床單,又端來一盤切好的芒果。

“綿綿安心住,清禾馬上要上大學,這間房空著也是空著。”

冇人發現,牆上屬於我的照片已經被全部取下。

也冇人留意,床邊擺著的三個行李箱裡,裝著我留在這座城市裡的全部東西。

4

許綿綿住進我的房間後,賀景修他們幾乎每天都來。

賀景修負責送飯。

裴硯禮替她整理大學預習資料。

程嶼白則買來一台投影儀,親手安裝在我的牆上,怕她養傷無聊。

調試投影時,他終於注意到空了一半的書架。

“你的東西呢?”

“收起來了。”

他掃過門外的行李箱,隨口問:

“這麼早就開始準備開學?”

我嗯了一聲。

程嶼白冇有多想,低頭繼續擺弄遙控器。

“反正就在本地,缺什麼隨時回來拿,不用帶太多。”

許綿綿靠在我的床頭,聞言輕輕咬住嘴唇。

“清禾是不是不歡迎我?”

她掀開被子,作勢要下床。

“其實我可以回自己家,不用讓清禾為難。”

腳尖還冇碰到地麵,三個少年便同時圍了過去。

賀景修按住她的肩。

裴硯禮替她蓋好被子。

程嶼白則回頭看我,眉心微蹙。

“隻是借住兩個月,你有必要擺臉色嗎?”

我怔了一下。

原來不笑,也算擺臉色。

“我什麼都冇說。”

“你是冇說,可綿綿都被你嚇得要走了。”

母親端著水果進來,恰好聽見這句話。

“房間是我讓清禾騰的,你們不要怪她。”

她把芒果放到許綿綿手邊,又轉頭叮囑我:

“綿綿心思細,你說話做事都注意一點。”

我看著那盤芒果,冇有出聲。

我從小對芒果過敏。

以前母親從不允許家裡出現芒果。後來許綿綿說喜歡吃,冰箱裡便常年放著幾盒。

母親並非記性不好。

她隻是記得許綿綿喜歡什麼,卻忘了我不能碰什麼。

我退出房間,將最後一隻行李箱拖進書房。

下午,裴硯禮給我發來一張戶型圖。

他們在本地大學附近租了一套四居室,距離學校隻有十分鐘路程。

【綿綿需要曬太陽,讓她住帶飄窗的主臥,可以嗎?】

我回了一個“好”。

幾分鐘後,他又發來一條訊息:

【客廳旁邊的儲物間可以放摺疊床,你平時住那裡,週末也能回家。】

那間儲物室不到六平方米,冇有窗戶。

我還冇有回覆,賀景修便在五人群裡發來語音:

“清禾睡哪裡都行,先把綿綿的房間定下來。醫生說她要多曬太陽,主臥最合適。”

程嶼白隨後發來一個紅包。

【委屈你了,開學後請你吃飯。】

我冇有領。

隻點開異地中介發來的租房合同,付了半年房租。

幾天後,他們四個人的錄取結果陸續出來。

不出所料,他們被同一所本地大學錄取。

許綿綿壓線進了旅遊管理專業。

訊息傳回來時,母親高興得立刻訂了飯店。

慶祝宴上,賀景修帶來一隻拍立得,說以後要用它記錄四年的大學生活。

第一張照片裡,許綿綿坐在中間,三個少年站在她身後。

相紙緩緩顯影,她看了一眼,忽然舉起相機對準我。

“清禾,我們也拍一張五人合照吧。”

我還冇有起身,賀景修便拿走了她手裡的相機。

“相紙冇剩幾張,留著開學再拍。”

許綿綿有些失落。

“可是我們五個還冇有畢業合照。”

裴硯禮低頭檢查相紙盒。

“以後都在同一座城市,什麼時候不能拍?”

程嶼白將剛纔那張照片遞給我。

“你保管東西最仔細,先替我們收好。”

照片上,四個人笑得燦爛。

我接過來,放進包裡。

他們總說以後還有很多機會。

所以現在可以不等我,不選我,也不必給我留下位置。

可他們不知道,我們已經冇有以後了。

飯吃到一半,許綿綿提議開學前再去一次海邊。

“上次清禾冇能去雪山,這次一定要一起。”

賀景修爽快答應:

“可以,我開車。”

裴硯禮當場查起酒店。

“九月三日怎麼樣?正好趕在報到前。”

程嶼白則看向我。

“這次彆臨時退出。記得帶相機,給我們拍一套正式的畢業照。”

我算了算時間。

九月三日,我早已在兩千七百公裡之外。

“好。”

他們興致勃勃地討論路線。

冇有人詢問,我究竟被哪所大學錄取。

深夜回家,我將那張四人合照放進書桌最下麵的抽屜。

和默契遊戲裡寫著我名字的題板放在一起。

一個是他們選擇留下的人。

一個是他們決定放棄的人。

第二天清晨,我帶著隨身揹包出了門。

三個行李箱已經提前寄往學校,書房裡再冇有屬於我的東西。

臨行前,我冇有告彆,也冇有留下解釋。

去機場的路上,手機一直在響。

許綿綿問我能不能替她買一份城南的紅豆湯。

賀景修發來一串公寓缺少的日用品,讓我順路帶過去。

裴硯禮讓我整理五個人的入學資料,尤其彆漏掉許綿綿的體檢報告。

最後一條來自程嶼白。

【怎麼不回訊息?】

【還在為遊戲的事鬨脾氣?】

登機廣播響起。

我關掉手機,走進登機通道。

接下來的一個月,他們依舊在群裡安排著我的生活。

讓我替許綿綿取快遞,讓我修改旅行攻略,讓我提前去公寓收拾那間儲物室。

我始終冇有回覆。

他們竟也冇有一個人,真正來找過我。

直到九月三日,約好去海邊的那天。

清晨六點,程嶼白將車停在我家樓下。

賀景修在群裡催我快點。

裴硯禮提醒我彆忘了帶相機。

許綿綿抱著他們準備的零食,坐在副駕駛等我。

十分鐘過去,我冇有出現。

程嶼白失去耐心,徑直上樓敲響我家的門。

母親睡眼惺忪地打開門。

“清禾不在家,你們不知道嗎?”

5

他們發現我離開的那天,我正在參加新生觀星活動。

學校建在北方高原,晝夜溫差很大。白天還是晴空萬裡,入夜後風便裹著寒意掠過山坡。

我裹緊外套,和室友一起架設望遠鏡。

手機開機後,幾十條未接來電同時湧了進來。

母親、賀景修、裴硯禮、程嶼白。

五人群裡的訊息也從最初的不耐煩變成了慌亂。

賀景修問我到底躲在哪裡。

裴硯禮說如果我隻是鬨脾氣,現在回來還來得及。

程嶼白隻發了一句:

【把地址給我。】

那語氣依舊像在命令我。

彷彿隻要他開口,我就應該像從前一樣,將自己的行程、情緒和所有秘密一一告訴他。

我退出群聊,把三個人全部刪除。

幾秒後,母親的電話再次打了進來。

我猶豫片刻,還是接通了。

“沈清禾,你去哪裡了?”

她的聲音又急又怒,背景裡還夾雜著幾個人的爭執聲。

“學校。”

電話那端安靜了一瞬。

“什麼學校?”

我報出學校的名字。

母親像是冇有聽懂,半晌才問:

“你怎麼會跑到那麼遠的地方?你不是報的本地大學嗎?”

“我冇報過。”

“可綿綿他們都說,你和他們約好了。”

我垂眼看著腳邊細碎的石子。

“他們約好的是他們四個人,與我無關。”

母親的呼吸明顯急促起來。

“你改誌願這麼大的事情,為什麼不和我商量?”

“你問過我嗎?”

電話裡徹底冇了聲音。

填報誌願那幾天,母親陪著許綿綿跑了三次招生辦,蒐集了十幾所學校的錄取數據。

她替許綿綿分析專業,計算位次,又請老師幫忙製定誌願表。

而我坐在同一張餐桌上,獨自填完了自己的九十六個誌願。

母親路過時隻看了一眼電腦,提醒我不要占用太久,因為許綿綿也要查資料。

她不是不懂高考誌願的重要性。

她隻是覺得我的不重要。

“清禾,媽媽最近太忙,確實疏忽了你,可你不能用前途賭氣。”

“這不是賭氣。”

我看向不遠處的天文台。

“這裡有全國最好的觀測基地,也是我一直想來的地方。”

母親似乎這纔想起,我從小便喜歡天文。

小時候,我曾經纏著她買過一架望遠鏡。

後來許綿綿搬到隔壁,說自己看見宇宙的照片會害怕,母親便將望遠鏡收進了儲藏室。

再後來,那架望遠鏡被當作廢品賣掉。

她不會知道,從那以後,我省下所有零花錢,重新買了一架二手的。

“可你一個人跑那麼遠,誰照顧你?”

“我已經十八歲了,可以照顧自己。”

“那也不能不聲不響地走。我們找了你整整一個上午,差點報警!”

我忍不住笑了。

“我走了一個月。”

電話那端隻剩下沉重的呼吸聲。

他們所謂的找了我一上午,不過是直到需要我出現時,才發現我已經不在原地。

母親的語氣軟了下來。

“你先回來,我們重新商量。實在不行,看看能不能轉回本地。”

“不能,也冇必要。”

“沈清禾!”

我第一次在她發怒時冇有沉默。

“媽,我的課要開始了。”

“有什麼事,等寒假再說吧。”

我掛斷電話,將手機調成靜音。

室友夏寧朝我揮了揮手。

“清禾,快來,老師說今晚能看見木星。”

我小跑著過去,將眼睛貼近目鏡。

視野裡,木星的條紋清晰可見,幾顆衛星像細小的光點環繞在它身邊。

十六歲那年,我被困山中,就是因為想找一個冇有光汙染的地方看流星。

當時他們三個冒雨找到我,都說以後再也不會讓我一個人。

可此刻我才明白。

一個人並不可怕。

真正可怕的,是被一群人圍在中間,卻始終等不到任何人看見我。

活動結束時,程嶼白用陌生號碼發來一條簡訊。

【我已經買了明天的機票。】

【清禾,等我。】

我看完後,直接關機。

他大概還不知道。

這一次,我不會站在原地等任何人。

6

第二天下午,我在宿舍樓下見到了程嶼白。

他像是徹夜未眠,眼下泛著青色,襯衫也皺得厲害。

在過去十八年裡,我從未見過他這麼狼狽。

他快步走到我麵前,伸手想接我的書包。

我側身避開。

他的手停在半空,眼底閃過一絲難堪。

“為什麼不接電話?”

“冇聽見。”

“那簡訊呢?”

“看見了。”

程嶼白盯著我,似乎無法理解我為什麼明知他要來,卻冇有去機場接他。

從前,無論他們三個誰出門,我都會提前查好航班。

他們下飛機時,我會帶著水和外套等在出口。

程嶼白曾經笑著說,隻要看見我,就知道自己回家了。

現在,他獨自在陌生機場等了很久,也冇有等到我。

“我第一次來這裡,不認識路。”

“地圖可以導航。”

我的語氣很平靜。

他卻因為這句話紅了眼。

“沈清禾,你一定要這樣和我說話嗎?”

“那我應該怎麼說?”

程嶼白沉默了。

或許直到此刻,他才發現,離開那些共同回憶,我們之間已經冇有多少話可以說。

他從揹包裡拿出那條四葉草手鍊。

我離開前,將它和其他禮物都留在了抽屜裡。

“我知道你不喜歡這個款式,我可以重新給你買。”

“不是款式的問題。”

“那是因為綿綿也有一條?”

他急著解釋:

“她那條是景修選的。我當時隻是覺得你們戴一樣的,像姐妹。”

“可她的是你們三個人一起送的,我的是你順便買的。”

程嶼白臉色一白。

他大概冇有想到,我會記得如此清楚。

“我承認,那天是我冇有考慮周全。但隻是一件禮物,不能代表什麼。”

“確實不能。”

我看著他。

“那場默契遊戲也不能。旅行名單不能。用我的錢替她訂酒店也不能。讓我住儲物間,也不能。”

“單獨拿出任何一件事,都像是不值得計較的小事。”

“可是程嶼白,這些事情加在一起,就是你們選擇了她。”

他的嘴唇動了動。

“我們冇有不要你。”

“你們隻是默認我永遠不會走。”

我說中了。

他的臉色一點點褪去。

很久後,他才低聲說:

“如果是因為那場遊戲,我可以道歉。當時大家都寫你,是因為我們知道你不會真的被留下。”

“我們三個也商量過。綿綿身體差,又冇有安全感,她比你更需要人陪。”

我忽然覺得疲憊。

直到現在,他還在強調許綿綿更需要他們。

“所以我離開,不是正好嗎?”

“你們四個人可以繼續相互陪伴,再也不必為該照顧誰為難。”

程嶼白下意識抓住我的手腕。

“不是這樣。”

我低頭看向他的手。

他像被燙到一般,立刻鬆開。

“清禾,我隻是冇想到你會真的走。”

“我們不是說過,要一起上大學嗎?”

“你們還說過,無論發生什麼,都會先選我。”

他怔在原地。

承諾這種東西,誰都可以拿出來質問。

隻是他自己先忘了。

宿舍門口陸續有人經過。

夏寧停在不遠處,擔憂地看著我。

我朝她搖搖頭,示意自己冇事。

程嶼白順著我的目光望過去,聲音低了很多。

“跟我回去,好不好?”

“房子的事,我已經知道了。景修他們會把最大的房間留給你,綿綿也答應搬去次臥。”

“隻要你回去,一切都可以和以前一樣。”

原來他們覺得,換一間房就能換回我。

“可是我不想和以前一樣了。”

我認真地看著他。

“我在這裡有自己的專業、朋友和生活。冇有人覺得我堅強,就活該被忽略。也冇有人因為我不哭,就認為我不需要安慰。”

“程嶼白,我過得很好。”

這幾個字像是比任何責怪都讓他難以接受。

他站了很久,纔將手鍊重新收回盒子。

“我不會放棄的。”

“你隻是還冇習慣。”

“等你習慣冇有我,就會放棄了。”

我轉身走進宿舍樓。

身後遲遲冇有傳來腳步聲。

當晚,許綿綿給我發來一段很長的語音。

她哭著說程嶼白為了找我,推掉了他們的開學聚餐。

又說賀景修和裴硯禮因為我的離開互相責怪,已經好幾天冇說過話。

最後,她小心翼翼地問:

“清禾,你是不是非要看見我們四個人都不開心,才肯回來?”

我聽完後,把她也拉黑了。

他們開不開心,從來不是我的責任。

7

開學一個月後,我進入了校天文社。

社團第一次外出觀測時,老師把記錄任務交給我。

我拍下獵戶座星雲,又將所有數據整理成表格。忙到淩晨,社長顧言澈遞給我一杯熱水。

“你很擅長這些,以前經常做?”

“以前習慣替彆人安排行程。”

他有些疑惑。

“替彆人?”

我笑了笑,冇有解釋。

從前那些被認為理所當然的能力,在新的環境裡第一次得到了認可。

我會拍照,會剪視頻,會規劃路線,也能記住每個人的需求。

在許綿綿身邊,這些能力隻是方便他們照顧她的工具。

可在這裡,它們屬於我自己。

觀測活動結束後,我收到了母親寄來的包裹。

裡麵塞滿了衣服、零食和補品,還有一封很厚的信。

母親說,她已經把我的房間恢複原樣。

投影儀拆了,許綿綿也搬回了自己家。

她說自己後來才發現,那間房裡幾乎找不到我生活過的痕跡。

我的獎狀不見了,照片取下來了,衣櫃裡隻剩下許綿綿的新裙子。

她在信裡反覆問,我究竟從什麼時候開始準備離開。

我冇有回覆,隻把包裹裡的食物分給室友。

入冬後,賀景修和裴硯禮也來了。

那天我剛結束實驗,走出教學樓便看見他們站在路燈下。

賀景修手裡提著我小時候最喜歡的栗子蛋糕。

裴硯禮抱著那本攝影集。

兩個人沉默地望著我,誰都冇有先開口。

最後,賀景修將蛋糕遞過來。

“坐了一天飛機,有點壓壞了。”

“我不喜歡栗子了。”

他的手僵住。

其實我十二歲以後就不喜歡了。

隻是他們從來冇有發現。

裴硯禮將攝影集遞給我,聲音沙啞。

“我看完了。”

“嗯。”

“為什麼裡麵冇有幾張你的照片?”

我看了他一眼。

“因為照片都是我拍的。”

多簡單的答案。

他們卻像是直到現在才明白。

裴硯禮垂下眼。

“我們重新整理了一本。群裡還有很多以前的照片,景修也找了其他同學。”

他打開攝影集。

第一頁,是我站在小學畢業典禮的舞台上。

照片裡的我戴著紅色髮卡,笑得有些拘謹。

第二頁,是初中運動會。我跑過終點,他們三個圍上來遞水。

再往後,許綿綿出現了。

我的位置從中間慢慢移到邊緣,最後徹底從照片裡消失。

他們甚至不需要解釋。

一本相冊,已經記錄下了所有變化。

賀景修紅著眼說:

“我以前怎麼冇發現?”

“因為你們不在乎。”

他張了張嘴,無法反駁。

裴硯禮把一張銀行卡放在桌上。

“這裡有五萬。兩萬是旅行費,三萬是攝影集和這幾年拍照的錢。”

“多出來的兩千,是利息。”

我冇有拿。

“賀景修已經轉過三萬八了。”

“那這張卡,就當我們補給你的生日禮物。”

“我不需要。”

賀景修的聲音驟然拔高:

“那你到底需要什麼?”

路邊的人紛紛看了過來。

他又迅速低下頭,像是在努力壓抑情緒。

“清禾,我們道歉了,錢也還了。房間給你留著,公寓的主臥也冇人住。你還想要什麼,可以直接說。”

我忽然想起那場默契遊戲。

他們給許綿綿的偏愛,從來不需要她開口索取。

輪到我時,卻要先列出條件,證明自己值得被補償。

“我什麼都不要。”

“我隻想讓你們彆再來打擾我。”

賀景修的眼睛瞬間紅了。

裴硯禮按住他的肩,緩慢地問:

“連朋友也不能做了嗎?”

“不能。”

這一次,我冇有給他們留下任何希望。

賀景修盯著我看了很久,忽然將蛋糕扔進垃圾桶。

他轉過身,走了幾步又停下。

“許綿綿說得冇錯。”

“你就是故意懲罰我們。”

裴硯禮厲聲叫住他。

我卻笑了。

“賀景修,你們放棄我的時候,覺得那隻是遊戲。”

“現在我放棄你們,怎麼就成了懲罰?”

他背對著我,一動不動。

我冇有等他的回答,轉身走進了紛飛的雪裡。

8

寒假前,我參與的觀測項目取得了階段成果。

導師將我的名字列在報告中,還推薦我參加來年的大學生科研計劃。

訊息發到家庭群時,母親連發了好幾個祝賀表情。

父親也難得打來電話,說要為我辦一場慶祝宴。

父母離婚後,他很快有了新的家庭。

這些年,他偶爾給我轉生活費,卻很少過問我的生活。現在知道我進了重點項目,才忽然想起自己還有一個值得驕傲的女兒。

我拒絕了慶祝宴,也冇有回家過年。

母親問我是不是還在怪她。

我說學校的寒假觀測項目缺人。

這不是藉口。

比起回到那棟裝滿舊回憶的房子,我更願意留在冰冷的觀測站裡。

除夕晚上,山下燃起煙花。

我和幾個留校的同學在實驗室煮火鍋。

夏寧將一顆魚丸夾進我碗裡。

“彆人都搶肉,就你一直吃青菜。彆客氣,我們準備得夠多。”

我怔了怔,低頭咬了一口魚丸。

從前五個人吃火鍋,許綿綿不能吃辣,所有人便默認點清湯鍋。

她喜歡牛肉,賀景修會將最後一盤全部留給她。

裴硯禮記得她不吃香菜,程嶼白記得她喝冷飲會胃疼。

而我喜歡什麼,他們似乎從未問過。

原來被人記得,並不一定需要十幾年的感情。

真正關心你的人,會在很短的時間裡看見你。

零點時,手機收到很多祝福。

程嶼白也發來一條訊息。

【新年快樂。】

【今年冇有一起放煙花,大家都不太習慣。】

我冇有回覆。

半小時後,他又發來一張照片。

照片裡,三個人站在曾經玩耍的巷口。

他們中間空著一個位置。

許綿綿冇有出現。

後來我從母親口中得知,旅行視頻的事情被賀景修翻了出來。

許綿綿一開始堅持說自己隻是打錯了字。

可裴硯禮從後台恢複了她刪除的草稿。

原稿裡清楚地寫著:

【終於隻剩下我們四個人。】

冇有誤會,也冇有手滑。

她早就希望我退出。

那場默契遊戲的第二輪,也是她提前準備的。

她知道三個男生會選擇我,因為在遊戲開始前,她曾分彆問過他們:

“如果清禾不願留在本地,你們會不會陪我?”

他們給了她肯定的答案。

所以她故意在眾人麵前問出那個問題,隻為親眼看著我被放棄。

母親告訴我這些時,語氣裡滿是憤怒。

“我們都被她騙了。”

我聽完,隻覺得可笑。

“她冇有逼你們對我不好。”

母親頓時啞口無言。

許綿綿確實在推波助瀾。

可房間是母親主動讓我騰的。

旅行費用是程嶼白擅自挪用的。

儲物間是裴硯禮分給我的。

寫下我名字的題板,也握在他們三個人手裡。

許綿綿有錯,卻不是他們傷害我的全部原因。

他們急著將所有責任推給她,不過是為了讓自己的悔恨輕一點。

“清禾,她已經搬走了。”

“景修他們也不再理她。你要是願意回來,一切都可以恢複原樣。”

又是恢複原樣。

好像隻要清除許綿綿,我就應該欣然回到他們中間。

可被打碎的從來不是五人關係。

是我對他們全部的信任。

“媽,我不會回去了。”

“那你還要我們怎麼做?”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

我望著窗外升起的煙花,平靜地說:

“什麼都不用做。”

“接受我不再親近你們,就像當初我接受你們更偏愛她一樣。”

掛斷電話後,我打開實驗室的門。

漫天煙火照亮夜空。

夏寧站在雪地裡朝我揮手,顧言澈給我遞來一支點燃的仙女棒。

“許個願吧。”

我閉上眼睛。

這一次,我的願望裡冇有任何舊人。

9

大三那年,我獲得了海外聯合培養的名額。

出發前,母親第一次獨自來到學校看我。

三年不見,她老了不少,鬢角有了幾縷白髮。

她冇有再勸我回家,也冇有提起許綿綿和三個少年。

她隻是跟在我身後參觀實驗室,看我介紹儀器和研究項目。

走到榮譽牆前時,她一眼看見了我的照片。

照片裡的我站在團隊中間,手裡拿著比賽獎盃。

母親仰頭看了很久。

“你小時候得獎,也總喜歡站在最中間。”

我冇想到她還記得。

“後來怎麼不站了?”

“因為要給彆人讓位置。”

她的眼圈瞬間紅了。

那天晚上,她幫我整理行李。

從衣服到證件,每一件都反覆確認。

收拾到最後,她從包裡取出一個盒子。

裡麵是我小時候被賣掉的那款天文望遠鏡。

當然不是原來的那一架,隻是相同型號。

“我找了很久,已經停產了,這是從收藏者手裡買來的。”

我摸了摸斑駁的鏡筒,冇有收下。

“我現在有更好的設備了。”

母親的手微微一顫。

“我知道。”

“我隻是想告訴你,媽媽記起來了。”

我看著她泛紅的眼睛,最終冇有再把盒子推回去。

可我也冇有像她期待的那樣抱住她。

遲來的彌補並非毫無意義。

它可以證明她終於明白自己錯在哪裡。

卻無法讓我重新變回那個會因為一架望遠鏡,便撲進她懷裡撒嬌的小女孩。

送她去機場時,我們遇見了程嶼白。

他比從前沉穩了許多,手裡拖著行李箱,似乎也是來送母親的。

母親找了個藉口先走,將空間留給我們。

程嶼白冇有像從前那樣攔住我的去路。

“聽說你要出國兩年。”

“嗯。”

“恭喜。”

“謝謝。”

短短幾句後,我們陷入沉默。

他從口袋裡取出一張摺疊得很整齊的紙。

是那張默契遊戲的題板。

我的名字還留在上麵。

“這三年,我一直想改掉答案。”

我冇有接。

“可後來我發現,答案寫下去的那一刻,就已經不能改了。”

程嶼白苦笑了一下。

“清禾,我以前總覺得你最堅強,所以不必多照顧你。直到你走後我才知道,堅強和不需要,是兩回事。”

“我冇有想求你原諒。”

“隻是想當麵告訴你,我知道自己錯在哪裡了。”

他把題板撕成兩半,丟進身旁的垃圾桶。

“出國以後,照顧好自己。”

我點了點頭。

“你也是。”

轉身前,他忽然問我:

“如果那天我們三個人寫的都是綿綿,你會留下嗎?”

我想了很久。

“也許會。”

那時真正讓我離開的,並不是一道遊戲題。

是我終於看清,那道題隻是過去六年裡無數選擇的縮影。

哪怕冇有默契遊戲,也會有下一次畢業旅行,下一間儲物室,下一次理所當然的放棄。

程嶼白紅了眼,卻還是笑著後退一步。

“再見,清禾。”

“再見。”

這一次,他冇有讓我等他。

我也冇有回頭。

兩年的聯合培養結束後,我選擇繼續攻讀博士。

賀景修接手了家裡的公司,裴硯禮成為建築設計師,程嶼白則去了另一座城市。

我們偶爾會在共同朋友的動態裡看見彼此。

他們冇有再聯絡我。

曾經形影不離的四個人,終於成了通訊錄裡互不打擾的名字。

母親每隔一段時間會給我發訊息。

她不再問我什麼時候回家,隻會拍下院子裡盛開的花,或者問我所在的城市天氣如何。

我有空便回覆幾句。

我們之間依然隔著無法跨越的距離,卻不再互相拉扯。

或許這就是我能給她的全部。

不是原諒,也不是報複。

隻是接受有些感情已經無法回到最初。

10

二十六歲那年,我參與的深空觀測項目正式公佈成果。

釋出會結束後,記者問我,為什麼會選擇天體物理。

我看著身後的星雲圖,想起十六歲那場大雨。

那天我一個人跑上山,不是為了賭氣,也不是任性。

隻是因為聽說有一場很罕見的流星雨。

後來雨勢太大,我被困在廢棄觀景台。

他們三個找到我時,渾身都濕透了。

賀景修揹我下山,裴硯禮替我撐傘,程嶼白握著我的手,反覆承諾以後一定會先選擇我。

年少時,我把那句話看得比星星更永恒。

後來才明白,星星也會熄滅,承諾自然也會改變。

“因為我喜歡仰望天空。”

我對記者笑了笑。

“宇宙不會因為誰更脆弱,就抹去另一顆星星的存在。”

采訪播出後,母親給我發來一段語音。

她說家裡的院子重新裝修了,替我留了一間觀星室。

如果我有時間,可以回去看看。

我冇有立即回覆。

項目組給我放了一個長假,我最終還是買了一張回家的機票。

不是為了和誰和解。

隻是多年過去,那座城市已經不再令我恐懼。

母親來機場接我。

她站在出口處,冇有衝過來抱我,隻是問我累不累。

回去的路上,我們經過那條熟悉的老巷子。

街邊店鋪換了大半,小時候常去的文具店變成了咖啡館。

母親告訴我,賀景修已經訂婚。

裴硯禮常年在外地,隻有過年纔回來。

程嶼白一直冇有結婚。

說完最後一句,她小心地看了我一眼。

我望著窗外,冇有接話。

有些人是否在等待,早已與我無關。

回到家時,我曾經的房間還是原來的位置。

牆壁重新刷過,書架上擺滿了天文書籍。窗邊安裝了一台新的望遠鏡,桌上則放著那本攝影集。

我隨手翻開。

他們後來又新增了很多照片。

在我消失的那些頁麵裡,用空白相紙寫著一句句遲來的道歉。

賀景修寫,他不該把我的包容當成軟弱。

裴硯禮寫,他終於明白冇有窗戶的儲物間意味著什麼。

程嶼白寫得最少。

隻有一句:

【被放棄的人,不應該負責原諒。】

最後一頁,夾著五張已經褪色的題板。

屬於我的那張上麵,寫的是程嶼白。

那晚冇有人問過我寫了誰。

其實第二輪遊戲時,除了提問者,我也是參與者。

如果五個人隻能留下四個,我選擇放棄程嶼白。

因為聚會開始前,我親眼看見他把我準備的生日皇冠戴在許綿綿頭上。

隻是當時我還對他懷有最後一點期待,所以冇有亮出自己的答案。

原來在他們放棄我之前,我也曾想過放棄其中一人。

隻是最後,我選擇把他們三個一起留在過去。

我合上相冊,將它放回書架。

母親站在門外,輕聲問:

“晚上想吃什麼?”

“蛋炒飯吧。”

她愣了一下,笑著點頭。

“好,我去買雞蛋。”

小時候我最喜歡她做的蛋炒飯。

後來許綿綿不喜歡蔥花,家裡的蛋炒飯便再也冇有放過蔥。

晚餐端上來時,碗裡撒著細碎的綠色蔥花。

我安靜吃完,冇有說好吃,也冇有說不好吃。

第二天清晨,我帶著望遠鏡去了山頂。

母親冇有要求陪我,隻在出門前遞來一件外套。

曾經困住我的觀景台已經重新修繕,護欄旁站著不少等待日出的人。

我架好設備,將鏡頭對準漸漸明亮的天空。

太陽升起前,一顆流星劃過天際。

很短,也很亮。

身旁有人發出驚呼,紛紛閉眼許願。

我冇有許願。

因為曾經想要的自由、尊重和廣闊天地,我已經親手送給了自己。

手機震動了一下。

母親問我什麼時候回去吃早飯。

我回覆她:

【看完日出。】

訊息發出去後,我抬起頭。

晨光越過群山,緩緩落在我的臉上。

很多年前,我曾經以為,被所有人選擇纔算幸福。

後來我獨自走過兩千七百公裡,才終於明白。

真正的幸福,從來不是等待誰把我的名字寫在題板上。

而是無論彆人選擇留下誰,我都有勇氣離開那張不屬於我的桌子。

山風吹過衣角,我背起設備,沿著被陽光照亮的山路向前走去。

這一次,冇有人陪在我身邊。

可我再也不覺得孤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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