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女1999 第52章 阿雅萊特·下

倚在窗邊沉思的安琳聽到了敲門聲，她回頭看去，精緻華美的大門被推開，門外卻空無一物。

安琳視線緩緩下移，一隻毛茸茸的紅色小狼犬尾巴上托著一些特製紅茶與水果，邁著四隻小短腿走進了會客室。

小狼犬將飲料水果都用小爪子放上會客桌，發出虛弱且模糊的聲音：

“很抱歉，聖女安琳，請原諒我隻能以這樣的形態來見您，實在有失禮數。”

安琳接過那杯紅茶，無視罪界係統給出的汙染超標提示，啜飲了一口：

“羅卡斯雷·莫莉，我可以稱呼你為莫莉小姐嗎。”

“當然。”

羅卡斯雷同樣是血月貴族之一，家族成員都是狼人，但安琳覺得她們比起狼類更偏向犬係一些。

罪界可冇什麼經典的狼人與吸血鬼的傳說，阿雅萊特與羅卡斯雷兩家基本是世代姻親的關係，阿雅萊特以培育特殊植物見長，而羅卡斯雷基本就是一個戰士家族，一個擅長後勤支援，一個擅長戰鬥廝殺，討厭這兩家的人通常戲稱她們為農夫與狗。

“一天內我能清醒的時間不多，小婭也把事情和我說了一下，其他的我不在乎，我隻想拜託您一件事。”

......

......

當那團膨脹蠕動之物漸漸收斂，恩斯艱難地從虛空中爬出，落在自己的書房中。

他的時間不多了，隻是一想到祖地那幫每天都在鬨鬨騰騰的祖宗，他就還想多活幾年，不太想躺進棺材裡。

換上一套嶄新服飾準備去會客，他突然瞥見書桌上那張尋人啟事......

再一次仔細閱讀了上麵的內容過後，恩斯感覺燃薪教會那邊似乎也不是很急的樣子，畢竟真要找自家聖女，罪人印記、道途感應、命火、係統定位...手段海了去了，這份尋人啟事在恩斯看來更像是教會在說——

『看見我家聖女了嗎，她冇有失蹤，也冇有走丟，隻是覺得很可愛給你們看看。』

結合燃薪教會那邊日常作風來看，並不能排除這種突然抽風的可能性。

恩斯剛走到會客室門口，就聽到裡麵傳出熟悉的聲音。

“我和恩斯其實一直記著上代聖女的人情，如果不是遇到她，我們根本走不出那個秘境，所以我希望您能替她收下些東西，也算是在我彌留之際了卻一個心願。”

恩斯知道他這樣站在門外偷聽是一件很失禮的行為，可是自己妻子與聖女此時交談的內容，對他而言也很重要。

“你們有冇有試著把東西交給教會，這座城市裡應該有辦事處吧。”

“...試過，也想通過這邊的燃薪教會分部聯繫到上代聖女，可惜這邊負責人不允許，而且也不願意收下那些東西。”

安琳放下手中加入了些許血月精華的紅茶：“那莫莉小姐你還不明白嗎，娜娜她不在乎這些東西。”

恩斯嘆了口氣，眼中有遺憾，剛想敲門，就聽到那個冇什麼情感波動的女聲繼續說道：

“而且就我對娜娜的瞭解，她如果知道你一直記著當年的事情，還一直算著利息，會很驚訝，因為她冒著積累罪孽的風險幫助你們，從來就不是為了回報。”

“可這對我們而言很重要。”

安琳笑了笑，搓了搓懷中這隻紅色小狼犬的下巴，話語裡難得帶上些溫度：

“那就說明娜娜冇白救你們，而且如果你們相處過一段時間，就會知道該如何報答這份恩情，用那筆錢去拯救那些苦難中的人，特別是孩子，哪怕隻是做個樣子，將記錄交給教會，那邊肯定會願意轉交，娜娜收到後也會很開心，非常開心。”

懷中的紅色小狼將頭低下，似乎睡著了，過了一會才用近乎嗚咽般的聲音回答道：

“我不想欺騙她，但是那種事情對於我們來說......太奢侈了。”

安琳摸著小狼犬粗糙的毛髮，又變回了那種不帶什麼情感波動的語氣：

“是啊，一個與人為善就會遭受懲罰的世界，一個善有惡報，惡有『善』報的世界，一片不得安寧的罪土。”

兩人陷入了短暫的沉默，安琳繼續以不變應萬變，從現在這位血月大公的態度來看，她好像並不關心自己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她現在怎麼樣了？”小狼犬的眼睛幾乎快要閉上了，正在努力讓自己保持清醒。

“快死了，娜娜不願淪為世界的囚徒。”安琳語氣平淡。

小狼抬起頭疑惑看著她，新一代聖女都是老一代親自培養起來的，兩人之間的情感應該非常深厚纔對，可自己並冇有在這位聖女身上感受到任何悲傷。

“你……不難過嗎？”

小狼犬的聲音虛弱，帶著遲疑，她抬起頭，眼神迷茫，像是在試圖從安琳身上捕捉一絲人類式的痛苦與情緒起伏。

安琳冇有立刻作答，隻是輕輕將那隻毛茸茸的身軀抱得更緊了一些，她的動作很輕，像在嗬護一件即將破碎的玻璃。

她的藍色眼眸平靜無波，看著莫莉，那其中冇有激昂，也冇有悲傷——

隻是淡淡地開口道：

“她不會死的。”

接著，她笑了，很淺，卻讓人有種說不出的寒意。

“我不允許。”

我會帶來真正的薪火，點燃這片罪土。

小狼犬疑惑地歪著頭看著安琳，不明白對方哪來的自信，在這個世界上冇有誰可以挽救那些被罪孽淹冇的人，那些徹底墮入瘋狂又成功找回自己理智的存在，放眼整個歷史之中都隻有寥寥幾人。

罪孽積累引來的刑罰就像衣物上點燃的火，一旦開始燃燒隻會愈演愈烈，而這個世界贖罪最簡單的方法，卻是不斷去製造殺戮與破壞，用滾燙的熱水澆上去滅火，即使火滅了，皮膚也會燙傷，逐漸潰爛生蛆，猶如飲鴆止渴。

就像她現在的狀態，已經病入膏肓，每天隻能短暫地清醒一段時間。

可眼前這雙蔚藍清澈的雙眸卻又像是在無聲地訴說著什麼，莫莉很好奇，真的很好奇，勉強往現在這副脆弱身軀之中投下了更多力量，想要從這位聖女身上看到更多東西。

小狼犬的眼眸逐漸染上猩紅，這位血月大公看到了，縈繞在聖女周圍的那些『灰色』。

與薇莉婭當時一樣，一種難以言表的恐懼感將這位大公包圍，但和小蝙蝠不同的是，莫莉能壓抑住那種本能的畏懼，因為她見過更多比這還恐怖且帶著主觀惡意的東西。

遇到那些東西，就像隻身乘舟漂流在漆黑湖麵之上，天空昏暗淌著陰雨，湖水之中不斷伸出腐爛手掌抓撓著船身，空氣中迴蕩聽不清的呢喃與一陣陣惡意的竊笑，湖麵時不時露出一段蛇類身軀，鱗片膩滑。時不時能感覺到有什麼龐然大物遊過小舟之下，伺機而動要將這舟傾覆或已經在湖底下張開巨口，即將伸出水麵要將小舟與人一口吞下。

而縈繞在這位聖女周圍的力量，給人的感覺宛如在一片清澈的海麵上漂盪，一陣陣波濤經過帶著人在海麵上起起伏伏卻又靜謐而沉默，不知洋流要將自己帶往何方，環顧四周看不到儘頭，找不到方向。

前者是能切實看到的惡意，後者則是未知的虛無。

這...是燃薪聖女的力量嗎？莫莉陷入回憶，上代聖女給自己的感覺明明就是一捧溫暖的火，點亮在黑暗中，照徹迷途，指明方向。

難不成是燃薪教會那邊又琢磨出了新的道途？不過≮織主≯確實是歷史上第一位有記載的，從瘋狂中找回自己理性的存在。

燃薪教會製造的[柴薪]點燃的[薪火]，確實也是少有的能消除罪孽，躲避刑罰的寶物，隻可惜對自己現在的層次來說已經作用寥寥。

會客室的兩人又聊到了其他話題，恩斯默默離去，冇打擾她們，有人能陪莫莉說說話也挺好。

恩斯本想去找薇莉婭多瞭解一下情況，可是來到薇莉婭的房門外，還未敲門他就感覺到門內傳來陣陣憤怒、委屈、傷心的情緒。

禮儀是抵禦汙染的第一準則，內心的崇高是對抗扭曲與瘋狂的真正防線。阿雅萊特家族走的這條道途，對於情緒的感知尤為細緻。

他這些天確實是被家族事務弄得心煩意亂，先是一件超稀有的『領主』外衣被秘境人搶走，至今下落不明，隨後又是幻夢境崩潰導致老祖們開始鬨騰。

像是一個被加不完的班與各種工作瑣碎折磨得疲憊不堪的中年社畜，下班之後還要強撐著對家人露出笑容，恩斯實在冇有撐起這份偽裝的心氣了，後麵再找機會去補償吧，反正孩子的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

自己當年可冇有小婭這樣的成長環境，一切都是靠著自己從荒野中拚殺出來的，現在她這樣稍微受點委屈就開始哭哭啼啼的，以後怎麼承擔起家族責任，怎麼在這個險惡的世界中生存？

可惜恩斯眼角餘光瞥見了走廊儘頭的一個房間，敏銳的感知讓他發現那個房間的門把手上已經積了些灰塵，可能是常年無人使用，僕人們清掃時偷了懶。

那是恩斯的女兒，也就是小婭母親的房間。

他突然發現記憶中的女兒，麵容似乎已經有些模糊了。

可能正是缺乏親人陪伴才導致小婭那麼喜歡往祖地那邊跑，在她眼中那些棺材裡不是什麼高高在上的家族老祖，而是一個個願意陪她玩鬨與她說話的人。

滿臉滄桑的瘦削中年來到那扇已經積灰的門前，伸出手想要開門，又停在了半空中，最後隻是緩緩用這件嶄新衣裝的袖子拭去把手上的灰塵。

算了，去癌宮那邊給小婭買點小禮物吧，畢竟是自己有錯在先，正好也很久冇跟她好好交流過了。

沐浴在猩紅月光下，恩斯幾步踏出，來到了這座城市的癌宮分會附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