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動翻了翻包,果然在夾層裏翻出一塊金錠。不大,但估計是老頭最後的家當了。金錠旁邊還有一枚令牌。拿出來一看,五色斑斕,材質不明,顯然是五毒令。
“老頭,什麽意思?”
李壽山嘿嘿笑著,從懷裏掏出另一枚五毒令:“你那個是真的,我這個是假的。”
草!
這老頭膽子挺大,還想騙青雲門?
林動甩手把令牌扔迴去:“你的寶貝自己留著,我沒興趣。”
“呃。”李壽山不知道說什麽好。
這個令牌太燙手,林動不敢要。
“咱們欠了人家五十萬兩,我琢磨了一下,隻有把門派搞興旺了才能還上。”林動看了眼前這自以為是的老頭一眼,“所以我下山招幾個師弟師妹迴來。”
李壽山無語:“你是不是吃毒蘑菇吃出幻覺了?”
“這破蘑菇我從小吃到大,你覺得對我還有用?”林動站起來,打了個飽嗝。
帶上黃金,穿著草鞋,背著破布包,唱著老頭聽不懂的歌謠:“黑啦啦,黑啦啦,天邊出彩霞,大地開紅花……”
林動下山了。
留下李壽山一臉懵,在風中淩亂。
山下不遠有個小城叫銀龍城,據說是古時候有神龍在這兒停過。
初春時節,城外的農民趕著黃牛犁地,到處是農忙景象。田間小路泥濘,正午時分,一群農婦帶著孩子給田裏送飯。
林動正好路過,跟著大家深一腳淺一腳往前走。
“這少年好俊,麵生啊?”
林動雖然一身補丁,但收拾得幹淨,鄉下少見這麽俊俏的後生。
林動說:“路過。”
“少年,你這是去銀龍城找活幹?跟你說,最近百業蕭條,不好找活。”
“你長得俊,身體也算結實,不如找個鄉下妹子做倒插門,起碼餓不著。”
你一言我一語,大夥好心給他出主意。
林動說:“我……想修仙。”
安靜了一下。
一個大媽語重心長:“少年郎,別做夢了。修仙的天賦,一萬個人裏也沒一個。”
“就是,咱小百姓踏踏實實過日子就行,別好高騖遠。”
“你要真有天賦,早被仙師帶走了。這麽大年紀,要是有人帶你修仙,那都是騙子。”
“對,就像不遠那野狐山上的老頭,成天說自己是五毒門掌門。”
“我跟你說,那就是個老騙子。五毒門也是歪門邪道,你年紀小,多留個心眼。”
林動本來瞅著幾個小孩不錯,想問問有沒有願意跟他上山修行的。
聽到這兒,也不問了。
大步往前走,穿過田埂上了官道,一口氣走到銀龍城。
城不大,沒城牆。這年頭修仙的飛來飛去,城牆也擋不住什麽人。
聽說官府請了仙人供奉,一般修行者不敢在城裏亂來。
進城時正是黃昏,林動迴頭看了一眼遠郊,殘陽如血,大地如霜,心裏頗為震撼,尋思這就是江湖了吧?
不遠處有座很高的山峰,把半邊天都遮住了。那是青雲山,青雲門就在山頂上,整座山都是人家的地盤。
青雲山邊上有個矮矮的無名小山丘,當地村民叫它野狐山,就是五毒門所在。
林動想不明白,師父怎麽會在這兒買了三間茅草屋半畝薄田,現在還把整座小山買下來。
五十萬兩銀子啊,夠在城裏舒舒服服過幾輩子了。他都不知道師父什麽時候偷偷攢了這麽多錢。
再說了,五毒門這麽個小門派,建在青雲門這個龐然大物旁邊,真的合適嗎?
老頭腦子進水了!
他一身破爛,跟叫花子似的。
咬咬牙,先去成衣鋪換了身整齊衣裳,戴了頂高帽子,又去鞋店換了雙新靴子。
進城了,別人不認識你,但認識你的衣裳。
畢竟是讀過書的人,這麽一打扮,倒有幾分貴公子的樣子。虎背熊腰,白淨俊俏,跟換了個人似的。
果然人靠衣裝。走在街上,時不時有小姑娘小媳婦迴頭多看他一眼。
林動都看在眼裏,想起剛才大嬸的建議,心想實在不行,去當個倒插門在這個世界混一輩子也挺好。
仙途險惡,哪比得上人間煙火氣?
唯恐一入江湖,身不由已。
街邊有個茶館,人挺多,說書先生正講得起勁:“話說魔宗七門,彪悍異常,以五毒門為首,與正道仙門大戰不周山,昏天黑地,血流成河……”
咦?
林動翻遍記憶,竟不知道這事。走進茶館找了個空位,扔了三枚銅板要了壺茶,聽說書先生講仙魔大戰。
聽了一會兒,又聽周圍人的議論,知道全是編的,怎麽離奇怎麽來,就是為了騙錢。
為了渲染氣氛,把魔門說得又強又嚇人,可實際上魔門一敗塗地,最後投降和解了。
都是十幾年前的事。
一個大漢突然說:“五毒門也算英雄,一開始打得仙門節節敗退。要不是魔宗內鬼背後捅了一刀,勝負還難說。”
“什麽內鬼,那是義軍!你是不是屁股坐歪了?”
茶館裏一片鬨笑,大夥議論紛紛。
林動這桌坐了幾個穿長衫的,看著都有點學問。林動小聲問旁邊的人:“大哥,當年誰出賣了五毒門?說書先生怎麽沒講?”
旁邊大哥挺熱心:“這你都不知道?是魔宗攝鬼門,後來成了仙門的座上賓。”
“說起來,五毒門林掌門也是一代梟雄,被暗算之後,死得老慘了。”
嗯?
林動有點意外,原來以前的五毒門掌門姓林?師父從沒跟他說過。他這個五毒門大弟子,居然什麽都不知道。
“大哥,那你說,五毒門將來還能東山再起嗎?”
“不可能。就算仙門不在意,攝鬼門也不可能同意。而且凡有點天賦的,都對五毒門沒興趣。那種垃圾門派早不行了。”
“現在的五毒門,聽說就剩兩個騙子。除非乞丐,沒人會信他們。”
林動心裏一沉,沒想到五毒門聲望這麽差。
“謝了。”
“小兄弟客氣。”
林動轉身離開。
不過最後那哥們兒說得有道理,倒是也提醒了他,招乞丐明顯更容易。
他現在也顧不上什麽資質靈根了,先隨便招個人把任務完成再說。
這城他來過,不陌生。城邊有個舊廟,是乞丐的一個據點。趁著天還沒黑透,他趕了過去。
門口兩個乞丐拿著打狗棍,趕緊站起來攔他。見他穿得光鮮,不敢得罪,小聲說:“這位小先生,別進。”
林動理都沒理,大步走了進去,兩個乞丐大眼瞪小眼,懾於林動氣勢,竟沒敢攔。
進門就是一股血腥味。
廟裏亂七八糟,一片哀嚎。原來這夥乞丐和城南另一夥搶地盤,打了一架,大敗而歸,一個個被打得夠嗆。
斷腿的就好幾個。
幾個乞丐頭目,正在密謀商量複仇大計,聽見動靜,猛一迴頭,看見林動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頓時鴉雀無聲,一起盯著林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