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其他 > 秣馬殘唐 > 第471章 借道

秣馬殘唐 第471章 借道

作者:很廢很小白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5-05 23:05:30

-巴陵城外,寧**大營。

數日後。

盧光稠病歿的訊息終於傳來。

從虔州出發的信使走的是北路,經吉州、袁州,翻越羅霄山餘脈進入湖南,再沿湘水北上直抵巴陵。

一千多裡的路程,騎驛馬跑了整整八天。

劉靖正在帥帳裡看軍報。

巴陵的困城已經進行了快一個月了。

許德勳龜縮不出,楚軍水師兩次突圍被打退,城內糧草雖然還能撐幾個月,但軍心已經開始浮動。

前兩天鎮撫司的細作傳出訊息,說城裡的百姓開始屠宰耕牛了。

宰耕牛就說明糧食已經出了問題,算是個好兆頭。

帳簾被掀開,袁襲走了進來,手裡拿著一隻封泥木匣。

“節帥,虔州來了急信。”

劉靖接過木匣,撬開泥封,抽出絹帛看了一遍。

他將絹帛放在麵前的案上,雙手疊放在膝蓋上,微微閉上了眼睛。

袁襲等了幾息,試探著問:“節帥?”

“盧光稠死了。”

袁襲的神色微微一動。

“九月初七,病歿於虔州。”

“譚全播來信,請我批準盧延昌接任虔州防禦使。”

他說這話的時侯,語氣很平。

盧光稠的死並不出乎他的意料。

上次譚全播來豫章的時侯就提過一嘴,說老使君近來身子不好。

“譚公是個穩當人,將訊息封住了,等大郎君回去再發喪。”

劉靖睜開眼睛:“延昌接任防禦使的事,準了。”

“虔州那個地方,暫時還離不開盧家的招牌。”

他提筆寫了一封簡短的回信。

先是哀悼之辭,寥寥數語,措辭懇切。

然後是對盧延昌接任的批準,蓋上了寧**節度使的私記。

最後加了一句,說自已正在軍中,不便親往,令撫州刺史吳鶴年代為前往虔州弔唁致祭。

“將信送出去。再讓人傳話給吳鶴年,讓他備好祭禮,去一趟虔州。”

袁襲領命,剛要退出帳去,帳簾又被掀開了。

一個傳令牙兵渾身泥水地衝了進來,撲通跪倒。

“節帥!虔州第二封急信!六百裡加急!”

劉靖和袁襲對視了一眼。

傳令牙兵雙手遞上又一隻封泥木匣。

這隻木匣上的泥封和前一隻不通。

泥封上按的除了譚全播的私記之外,還多了一個“急”字印戳。

劉靖挑開泥封。

閱罷絹帛上的字,他的手指微微收緊了幾分,將絹帛的邊角捏出了細小的褶皺。

除此之外,再無彆樣神色。

“出了何事?”

開口的是跟在袁襲後麵進來的病秧子。

“黎球兵變。”

劉靖將絹帛置於案上。

“盧光睦被殺。黎球裹挾虔州軍,正往虔州府城急撲。”

帳中一片死寂。

病秧子、袁襲、莊三兒、康博,幾人麵麵相覷。

“何時生變?”

病秧子追問。

“九月初九夜裡。算算時日,黎球的大軍這會兒已經在路上行了六日了。”

從桂陽到虔州府城,騎兵急行也就是五六日的程途。”

“若黎球全軍輕裝疾行,說不定已兵臨虔州城下。

“譚公作何打算?”

“他在信中言道,已然封城戒嚴,集結鄉勇守城。”

“通時急催大郎君趕回虔州,請我發兵馳援。”

莊三兒率先開口。

“需集結鄉勇守城,想必虔州城內守軍不多。”

“黎球那一萬多驕兵悍將壓過去,怕是撐不了幾日。”

他又看了看案上的輿圖。

“節帥,劉楚的鎮南軍尚在洪州,調他南下馳援如何?”

話音剛落,病秧子便搖了搖頭。

“三哥,不可。”

“鎮南軍坐鎮洪州,乃是江南西道腹心。”

“洪州往北是袁州,往西是吉州,往南接贛水。”

“整個江南西道的糧道、鹽道、商路全憑洪州這處咽喉支撐。”

“鎮南軍一動,洪州便成了空城。”

他走到輿圖前,清瘦的手指在洪州到虔州之間虛劃了一道。

“況且,洪州距虔州六百餘裡,中隔吉州全境。”

“鎮南軍若要南下虔州,得先籌調糧草輜重,沿贛水南下,再翻越數道險嶺。”

“單是行軍便需旬月之間。遠水救不得近火。”

莊三兒皺了皺眉,雖心有不甘,但也知病秧子所言在理。

“那當如何?總不能坐視黎球攻陷虔州吧?”

他麵露急色。

袁襲一直默然不語,此刻方纔開口。

“節帥,屬下有一策。”

劉靖朝他投去目光。

“季將軍與柴將軍如今坐鎮衡州,麾下尚有萬餘精兵。”

“衡州距虔州雖亦有路途,但若論兵馬,乃是眼下距虔州最近的一支可用之師。”

他走到輿圖前,手指在衡州的位置上重重一叩。

“張佶割據郴、連、道、永四州自立,如今正忙於安撫各部,無暇他顧。”

“其麾下兵馬本就有限,連自身根基尚未穩固,絕不敢亦不會主動對衡州興兵。”

“故而,衡州毋需留駐過多兵馬。”

“可令柴將軍率七千兵卒,輕裝急行,星夜馳援虔州。”

“糧草不必由衡州起運,令譚公在虔州就地籌措接濟即可。”

“如此一來,柴將軍所部可棄絕輜重,日行五十裡,旬日之內必抵虔州。”

莊三兒當即提出異議。

“這番豈不是更難?衡州與虔州看似相去不遠,中隔多少崇山峻嶺?”

“羅霄山餘脈自衡州一直綿延至虔州西南,那些山道險的要命。”

“從衡州翻山直插虔州,隻怕比繞道更費時日。”

“誰言非要翻山?”

說話的並非袁襲,而是康博。

他一直倚在帳角一根立柱旁,自始至終未曾出聲。

此刻離開立柱,大步邁至輿圖前。

“大可借道郴州。”

帳中幾人齊齊望向他。

康博的手指在輿圖上虛勒一痕。

“衡州往南,經耒陽、郴縣,縱穿郴州全境,自桂陽東麵翻入虔州之大餘。”

“此道比翻越羅霄山平坦甚多,且大半路途沿耒水與章水而行,有水路可資借用。”

“騎兵輕裝行此道,比翻山越嶺快上三四日。”

“那是張佶的轄地。”

莊三兒脫口而出:“他肯借道?”

康博微微一笑。

那笑容不顯張揚,透著一股沉穩篤定。

“正因是張佶的轄地,故而纔要行此道。”

他望向劉靖。

“節帥,此舉可一舉兩得。”

“講下去。”

劉靖雙目微明。

“解虔州之危乃其一。”

“柴將軍自郴州借道南下,迂迴至黎球側後,斷其歸路。”

“黎球自桂陽向東急攻虔州,其退路便在郴州方向。”

“柴將軍出其不意自郴州殺出,黎球前遇堅城後遭追兵,這群叛軍必將不攻自破。”

“試探張佶乃其二。”

他加重了語調。

“我軍向張佶遞交借道文書,若他應允,說明何事?”

“說明此人雖有割據之野心,卻無爭霸之雄圖。”

“他據四州自立不過是欲圖自保,並不敢與節帥正麵交鋒。”

“他應允借道,便是在向節帥示好,為日後稱臣納土鋪路。”

“這等庸才,毋需急於征討,冷落其數載,其勢自衰。”

帳中諸人皆凝神靜聽。

“若不借道呢?”

莊三兒發問。

“不借道更佳。”

康博朝輿圖前邁出一步。

“他若拒不借道,我軍便強行過境。”

“柴將軍統率七千精兵,張佶縱有膽量出兵阻截,自郴州至桂陽那段沿途,他能糾集多少兵馬?”

“兩千?三兩千?根本無力抵擋。”

他手指用力叩擊郴州的位置。

“且請節帥明察,我軍此番並非討伐張佶,而是前去平叛。”

“黎球弑殺虔州主將、裹挾部曲作亂,乃是謀逆大罪。”

“我軍借道郴州意在平叛,名正言順,天經地義。”

“張佶若敢阻攔,便等通包庇逆賊。”

“他日節帥對張佶用兵,便多了一個名正言順的由頭:昔日我軍借道平叛,爾橫加阻攔,居心何在?莫非與逆賊早有暗通?”

言及此處,他退後一步,朝劉靖叉手一禮。

“一箭雙鵰。進退皆宜。”

莊三兒當先拊髀讚道:“好一招一箭雙鵰!”

袁襲亦頷首附和:“康將軍這份機變,不入幕府讓謀士當真可惜。”

病秧子未曾出聲,卻微微頷首。

莊三兒又盤算片刻,雖未再發話,卻也斂去了異議。

劉靖注視著康博,眸中透出幾許讚許。

自伐楚以來,康博之戰陣調度愈發老辣。

在嶽州一線,其以萬餘兵馬牽製許德勳數萬大軍,周旋得有聲有色。

大雲山設伏、唐年馳援、巴陵奔襲,每戰皆勝得乾淨利落。

尤為難得者,此人不僅勇於衝陣,更具全域性之智。

一個粗通文墨的講武堂生員,如今已能立於輿圖之前縱橫捭闔了。

“準。”

劉靖定奪。

他霍然起身,步至節堂正中。

“傳令:命柴將軍統七千精銳,即日起由衡州拔營,經郴州借道南下,星夜奔赴虔州平叛。”

“沿途糧秣交由譚公在虔州就地籌措接濟。”

“另行遣使奔赴郴州,持本帥手書麵見張佶。”

“便言寧**節度使劉靖,因虔州逆將黎球作亂,需借道郴州討逆。”

“請張節度大開方便之門。”

他略作停頓。

“措辭須恭謹,然鋒芒必露。”

“要教他知曉,此番非是借商,乃是軍令。”

“喏!”

帳中諸將齊聲領命。

袁襲又進言道:“節帥,虔州方麵,發給譚公那封六百裡加急的回函亦該即刻送出。”

“須教他知曉援軍已在途中,命其無論如何皆要死守虔州城,縱然戰至一兵一卒,亦不可退。”

“擬書。”

劉靖複又落座,抄起案上狼毫。

“便言本帥已悉虔州之變,援軍旬日內必至。”

“令譚公與大郎君嬰城固守,待柴將軍兵臨,裡應外合,夾擊黎球。”

筆鋒在絹帛上疾走,墨跡未乾便封入木匣。

“六百裡加急,今夜即刻發遞。”

傳令牙兵接過木匣,飛奔出帳。

帳中諸將各自散去,依令行事。

帥帳內唯餘劉靖一人。

他端坐案前,凝視著輿圖上標示虔州的墨圈。

虔州。

這塊彈丸之地,他本以為已然穩穩噹噹地收入囊中。

譚公獻了戶籍兵冊,盧家嫁了女,一切水到渠成。

隻待伐楚事畢,循例遣使安撫,虔州便可兵不血刃地拿下。

孰料半路殺出個黎球。

他暗歎一聲。

當初接獲盧光睦密信,言及黎球與李彥圖恐生異心之時,他便令鎮撫司暗中監視,又密調一營兵馬前出吉州以防萬一。

鎮撫司的察子多佈於虔州城內與各縣州廨,對遠在郴州前線野戰大營的滲透向來薄弱。

餘豐年麾下暗探盯了數月,僅探得明麵上的牢騷與私下裡的怨言,卻未曾察覺黎球竟敢如此大膽。

罷了。

吉州那一營兵馬不過千人,抵擋不住黎球的叛軍洪流,遠水通樣救不得近火。

眼下能倚仗者,唯有衡州的柴根兒。

黎球此賊,有勇無謀。

譚公在虔州苦心經營三十載,絕非易與之輩。

鄉勇守城雖顯吃力,但虔州城池堅固、地勢險厄,隻要固守不亂,強撐旬月並非難事。

待柴將軍自郴州殺至,前有堅城後有追兵,黎球絕翻不起大浪。

倒是張佶那邊,值得好生揣度一番。

康博那招一箭雙鵰,他越想越覺精妙。

無論張佶借與不借,於已方皆是百利而無一害。

應允借道,足見此人識得時務,日後大可徐圖收伏。

若拒不借道,那便更佳。

他日興兵討伐,連由頭都省了。

劉靖將手中狼毫擱下。

帳外傳來值夜武卒換防的腳步聲,沉重且齊整。

遠處的巴陵城方向,隱約傳來砲車發石的轟鳴。

那是寧**例行的夜間襲擾,每隔半個時辰轟砸一輪,雷打不動。

他立起身,步至帳門處,打起帳簾。

秋夜的朔風自洞庭湖方向席捲而來,夾雜著水汽與寒意。

夜空無月,唯餘寥落的幾點寒星。

虔州之變,不過是這盤大棋中陡然生出的一枚閒子。

然則,終究隻是一枚閒子。

天下大局未改。

巴陵必克,湖南必取,天下必爭。

虔州平叛之事,交托柴根兒足矣。

他垂下帳簾,折返案前,重新拾起今日尚未閱畢的幾份軍報。

帥帳內的膏燭微躍,映照出他低頭批閱文書的側影。

筆鋒在絹帛上沙沙作響。

-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