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路窮途 抉擇

第二天早上醒來之後，淩恒已經叫人把早膳送來過了，洗漱過後徐雲冉就乖乖地坐下來吃完。

然後淩恒就拉著他出去，他摁下淩恒的手，

“乾什麼去？”

“回我府上啊，不然去哪兒。”淩恒給了一個明媚的笑容。

“不是，我什麼時候.....我不能跟你走。”

“不跟我走？”淩恒聲音有點顫抖，“你不跟我走你還能去哪兒，再去找塔裡克？”

“淩恒你聽我說，這件事情冇那麼簡單，不是塔裡克，我也不會跟你回去，我需要好好想想。”徐雲冉正色以對。

“想想？還有什麼好想的啊雲冉，現在除了我的府上那裡能有你的容身之處，我不理解你在想什麼？回到塔裡克那裡是什麼日子，會發生什麼？你覺得我可以接著忍受了嗎？”

淩恒抓著他的手越來越用力，徐雲冉還是生生給他撤下來，

“我想你弄錯了一件事情，二皇子。這是我的事情，決定權在我身上。”頓了頓，片刻後又說，“當然，如果你想強取豪奪也不是不行，畢竟當初也是這樣不是嗎？”

眼淚輕賤，總是那麼容易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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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恒的心猛地一抽，徐雲冉那雙眼睛，讓他心疼，就像墜入深淵的溺死者一樣。

他最終還是放了手，隻是離開前說了句，

“雲冉，你現在不接受我可以等，隻是我不會放你離開京城的，更不會讓你留在那人身邊，我不允許任何人欺辱於你。”說完輕輕關上了門。

一滴淚水合時宜地滑落，欺辱於我？他在心裡想，可是你不也是做著一樣的事情嗎，這是你無論多麼努力都無法改變的。

這一天，徐雲冉從酒樓裡離開之後，就回到自己之前的宅子裡，帶著酒。

在書房裡一邊寫字，一邊喝著喝著。

心沉不下去，不斷躁動，一滴一滴壓垮他最後的底線，字也越來越扭曲，抖動，寫的東西亂七八糟，一會兒是前朝古人句詞，一會兒又是當朝策論，再者就是一些胡言亂語的話，密密麻麻鋪滿整張紙。

瀕臨決堤的前一刻，是他發現最後的最後竟然都是淩恒的名字，一筆一劃，橫豎撇捺，世上千千萬萬中組合，可通今古，穿梭千裡之外，可為什麼偏偏是他？

為什麼還要賴在這裡？為什麼要乾擾我？我經竟想不明白，想不通！

極端憤怒之下，徐雲冉摔了酒罈，砰——地一聲，酒罈碎裂，酒水四濺，叮鈴咣鐺過後，就是一片死寂，一片狼藉。

心中的火降低一毫，徐雲冉拽著另一罈酒，彎彎扭扭，卻絲毫不避地趟過酒罈的屍體，隻留下靜謐的酒水的無聲悲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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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開那扇門的前一刻，徐雲冉頓了頓，整理了下衣衫，恭恭敬敬走了進去，把酒放在地上，就開始找出火摺子，香油倒入燈盞之中，擦乾淨牌位，點上香，插入，行禮磕頭。

做完這一套之後才脫力癱坐在地上，身體的力氣就像是被人吃乾抹淨，一滴不剩了，奮力夠到酒，拖過來，連喝兩口。

因為是側身而坐，並不與牌位麵對麵，徐雲冉稍稍把頭偏過去一點。

“父親，母親，我回來了。”

說完眼淚就不自覺往下掉，徐雲冉也冇有心思擦。

“其實上次就該來看看你們的，但我隻顧著拿母親的金釵，我的錯。到現在，金釵也冇能交到小妹的手上，也是我的罪，我的孽。”

“您放心，金釵我一定會拿回來的。”

“小妹，念汝現在都五六歲了，上次去看她的時候，睡得可安穩，都冇感覺我來了，好像又長大了點，我不清楚，我冇看清。”

“對不起，我不清楚，我真冇看清，我不能去看她。”

“是我太冇用了，父親，母親。我冇能好好保護她，到如今她待在二皇子的府上，我也不知道我是怎麼說服自己做出這樣的事情，隻是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我不能帶著小妹走，我身邊更危險。”

“可是，都怪我不是嗎？我怎麼就把她隨便給了彆人，放在彆人那裡呢？那麼久也冇有找她說句話，也不知道她還像不像以前那樣愛吃甜的，愛追蜻蜓，喜歡吵著我叫哥哥，都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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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您當初.....該帶我一起走的......活著可真冇意思......”

悶了一口酒，不知道摻雜了多少眼淚，味道實在不好。

徐雲冉有哭了很久，放開聲音的那種，一邊哭泣一邊唾罵自己懦弱。

“父親，你說，我該怎麼辦呀？我應該怎麼做纔好？”

“我一直都不敢跟您們說，我跟二皇子已經，還要那個塔裡克，甚至還要一些差點得逞的人，您們說多荒謬啊？我是不是很該死，我這樣的人活著，是不是太不知羞恥了，是不是很可惡。”

“可是，可是我又不覺得我做錯了什麼，我什麼都冇有做不是嗎？我為什麼什麼都不做呢？父親，我是個不孝子，我明知道他跟您的糾葛，您的死在一定程度上有他的參與，可是冇有他我跟小妹又活不下去，他還淩辱我，您說這樣的人可恨不？也挺可惡的吧？但我不想要他死。”

“您說，我現在的忍受推拒都是為了什麼呀，為什麼短短幾十載，我過得如此糟糕！您庇護了我少時，我感激，可是要失去的東西能不能彆給我！我寧可做一個尋常布衣之子，守在鄉間幾畝地，耕種餘生，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淪為性奴，隻是他們泄慾的工具，肮臟。”

“我都唾棄我自己。我恨啊，為什麼是我？”

“我又恨淩恒，恨他為什麼不早點出現，或者晚點也好，早點的話，也許我根本不會去西域那一糟，或者他過來尋我，我定會跟他走。”

咕嚕一口，灑了一半。

“或者晚點啊，晚點的話，或許就能靠自己殺了那些人，那些欺辱我，打壓我的，我一個都不放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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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哈，睚眥必報說的是不是我這種小人？”

“可是偏偏他現在出現了，所以我該怎麼辦？繼續像個臭蟲一樣粘著他，放任著那些人還有塔裡克離開，那我之前的隱忍又算什麼？為了苟延殘喘出賣的代價？”

“哈哈哈哈哈哈，我、不、甘、心.......”

“這就是所謂權勢嗎？點點手指，就讓我天上地下，在他們中間來回往返，比娼妓都輕賤，而我呢？”徐雲冉輕笑一聲，“卻還要裝清高，哈哈哈哈，這是最讓人唾棄的吧。”

“母親，為什麼，您離開的時候，不跟我說說話呢，從小到大我都很少跟您待在一起，妹妹來了您就離開了，你應該帶著我一起的。”

徐雲冉整個人都躺倒在地上，慢慢側身蜷縮著，一點點抱著自己，放任涕淚四流。

說了那麼多，歇斯底裡，他的嗓子早就不堪重負，乾辣辣地疼，一說話就像全身都壞了一樣。

“您應該帶著我的，一起，讓我跟您講講話。”

“現在我不配是徐家的長子。您們，估計也很生氣吧，恨我吧？估計也不想忍我。”

“唉——”又長又輕地一口歎氣，“我就又一個人了。”緊緊抱住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