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靈官的身影已經消散,我正準備起身,忽然再次施展通靈之法,感應到他的聲音從虛空中傳來。
“皇城內確有黑氣瀰漫,就在陛下寢宮周圍一公裡之內。此番我僅以分靈降臨,不便插手人間事務。還需你親自前往,斬殺惡人。此乃其一。其二,從妖氣源頭判斷,應當是金朝的薩滿巫師。”
言罷,他的聲音徹底消失。
(金朝?薩滿巫師?記得師父提過,女真人稱巫師為‘珊蠻’,通神變鬼,既能治病也能詛咒。此等人物潛入皇宮,所圖定然不小。)
回想起白天的種種事端——戲弄和尚嬪妃、替宋徽宗療毒、幫狐狸分娩——不知不覺已至後半夜。罷了,身心俱疲,先歇息再說。
我一覺睡到日上三竿,胡亂扒拉了幾口飯菜,便急匆匆朝宋徽宗的宮殿奔去。
正走著,前方林靈素同樣行色匆匆,麵色憔悴。
“師父,您也是剛睡醒?”我迎上前。
林靈素點頭:“為師忙到寅時才睡了一會兒。你這邊可有查到線索?”
我鄭重道:“昨夜請了靈官爺的分靈,探查發現作惡之人就在陛下宮殿附近。靈官爺說,此人極有可能是來自金朝的薩滿巫師。”
林靈素麵色一沉:“金朝人一直不安分……前些日子,宋徽宗竟與金朝簽訂了‘海上之盟’,要聯手滅遼。”
“海上之盟,前幾日聽宮女們閒聊時提過。”我介麵道,“宋金使節渡海談判,約定金軍攻遼中京,宋軍取燕京,遼亡後燕雲十六州歸大宋,歲幣轉給金朝。從紙麵上看,當真是一筆好買賣。”
“師父,朝中大臣怎麼看?”
林靈素歎了口氣:“太宰鄭居中極力反對,說遼朝已與中原和睦上百年,金國不過是剛冒出來的部落聯盟,與金結盟,無異於趕走狼卻引來虎。可陛下一心要收複燕雲,哪裡聽得進去?”
(鄭居中的話倒有見地。遼雖衰落,卻是一道屏障。滅了遼,宋金直接接壤,金人若南下,連個緩衝都冇有。)
林靈素又道:“名將種師道也反對,認為宋軍承平日久,打不了仗。前年童貫率十五萬大軍北伐,在白溝河被遼軍擊潰,丟儘了臉麵。”
(十五萬大軍被殘遼打得潰不成軍。金人在旁邊看得一清二楚,宋軍虛弱至此,他們心裡早就有數了。)
林靈素越說越憂心:“當年高麗王遣使來告,說金國是虎狼之國,絕不可輕信。可朝廷高估了自己,把高麗的警告當作了耳邊風。大宋以為金人不過是蠻夷,殊不知女真崛起之迅猛,遠超想象。”
(金國崛起靠的是硬仗,信奉弱肉強食。一旦發現你軟弱,盟友立刻變獵物。)
林靈素的語氣更加沉重:“前年童貫兩次攻燕京失敗,最後還是金軍打下了燕京。我們隻能掏錢贖城,每年給金二十萬兩白銀、三十萬匹絹,外加一百萬貫代稅錢,才換回了幾座空城。金軍撤走前把財物和百姓洗劫一空,我們拿回來的不過是個空殼子。”
(年年輸送歲幣,養虎為患。金人坐收漁利,等他們養精蓄銳,就是翻臉的時候了。)
我忽然想到一事:“師父,當初遼國派使者來說了四個字——‘唇亡齒寒’。遼若亡,大宋就是金朝的下一個目標。您怎麼看?”
林靈素沉默良久:“這話說得對。可惜聽得進的人太少了。滿朝上下都被收複燕雲的執念迷住了眼。陛下以為這是千古良機,殊不知遼一亡,宋金直接接壤,再冇有什麼能阻擋金兵南下。”
他抬起頭,眼中滿是憂慮:“坊間傳言,聯金滅遼實則是自毀長城。金人一旦翻臉,大宋拿什麼抵擋?聽說金朝已經在整軍備武,金滅遼之後,下一個就是大宋。此策若不被諫止,隻怕——國將不國。”
我沉默片刻:“金人要來,遲早的事。如今之計,隻能先抓住那個薩滿巫師,斷了他們安插在宮中的耳目。”
(時局如此,多說無益。眼下最要緊的,還是辦好眼前的事。)
就在這時,一股直覺湧上心頭——彷彿有雙眼睛躲在暗處窺視。
“師父,情況不妙!恐怕又要鬥法了。煩請速速起壇,徒兒要用神通一探究竟。”
林靈素當即揮手,宮人們迅速佈置壇場。
我盤膝坐於壇前,屏息凝神,調動神通。刹那間,一絲異樣的波動傳入感知——附近瀰漫著一股若隱若現的陰濁之氣,藏匿極深。
(哼,終究露出了破綻。)
這正是施法者功力不濟、無法掩蓋自身而泄露的破綻。我循著這股氣息,毫不猶豫地追蹤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