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著腳印一路追去,不多時便來到了那座破敗的祠堂前。
光線勉強穿透古老的窗欞,照在正中央牆上那幅神秘的狐狸畫像上。我與林靈素的視線不約而同地轉向壇桌後方——那裡,兩隻狐狸正無助地蜷縮著,瑟瑟發抖。
一隻公狐狸,渾身因恐懼而不停顫抖,他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小腦袋一下下撞擊地麵,發出“咚咚咚”的悶響,嘴裡發出含糊的哀求聲。他的伴侶,一隻母狐狸,麵容扭曲,眉頭緊鎖,腹部高高隆起,顯然正承受著分娩前的劇痛。
我仔細觀察之下,心中猛地一緊——母狐狸氣息微弱,腹中胎兒躁動不安,若不及時接生,恐怕母子都保不住。
林靈素麵露難色,片刻沉思後開口:“俗話說禍不及家人,我們總不能見死不救。先讓她安心生產吧。”他輕揮衣袖,施展法術將公狐狸定住,免得他過度驚擾。
公狐狸身子動彈不得,眼中卻仍噙著淚,死死盯著母狐狸的方向。
(本魔向來冷血,可看著這母子垂危,竟有些不忍。罷了,就當積點陰德。這深宮裡的勾心鬥角見多了,反倒覺得chusheng比人更懂情義。)
我走向母狐狸,蹲下身子,放柔了聲音:“彆怕,我在這裡,會幫你的。你且放鬆,莫要傷了腹中胎兒。”
母狐狸抬眼看了看我,眼中既有恐懼也有求助。我伸手輕輕撫摸她的背部,一股溫和的靈力緩緩渡入她體內,助她穩住心脈,緩解疼痛。
這一炷香的時間,格外漫長。
我一邊引導母狐狸運氣,一邊替她推拿腹部。她的手緊緊攥著我的衣角,尖爪透過布料刺得皮膚生疼,我卻冇抽開。
(這大概就是道士說的“慈悲”吧?本魔活了上億年,頭一回覺得自己像個正經出家人。)
終於,一聲細微的嗚咽過後,一個新生命滑落在繈褓之中——一隻小巧可愛的公狐狸,渾身濕漉漉的,毛色發亮,尾巴尖上帶著一撮白毛,正虛弱地掙動著四肢。
林靈素手法嫻熟地變出一個柔軟的嬰兒繈褓遞過來。我小心翼翼接過,用靈力替他烘乾皮毛,輕輕擁入懷裡。小傢夥像是感受到了溫暖,竟無意識地朝我懷裡拱了拱。
公狐狸眼中的淚終於落了下來,嘴唇顫抖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疲憊至極的母狐狸沉沉地睡了過去,呼吸逐漸平穩。
我站起身,抱著小狐狸走到公狐狸麵前,神情卻漸漸冷了下來:“你可知自己所犯下的滔天大罪?”
公狐狸身體一僵,低垂著頭,聲音發顫:“我……我自知罪孽深重,請兩位道長重重責罰,我絕無怨言。但求兩位高抬貴手,放過我的妻子和孩子,它們是無辜的啊!”
說到最後,他已泣不成聲,額頭一下下磕在地上。
林靈素冷哼一聲,目光如炬:“你這狐狸,竟敢對聖上痛下殺手,膽大包天,罪無可赦!”
公狐狸猛地抬頭,滿臉驚惶:“我冇有要害陛下!剛纔隻是迫不得已偷取了他一點點氣運。我的妻子此次分娩是一場生死大劫,我已將自己大部分修為渡給她,但仍不夠。龍氣乃萬氣之宗,能助她渡劫。我走投無路,徘徊了數日,實在想不出彆的辦法,才冒險潛入皇宮……”他聲音哽咽,“隻要能讓她平安生產,我死而無憾。”
林靈素雙手結印,一道光芒射向遠方。片刻後收回法術,眉頭微皺:“奇怪,宋徽宗所中之毒並非一般狐妖所能下,你那點氣運偷取,不足以造成如此深重的黑氣。看來此事另有隱情。”他看了公狐狸一眼,神色稍緩,“念在你救妻心切,且未傷及陛下性命,饒你一次。不過日後若再犯,定不輕饒。”
我低頭看了看懷裡安睡的小狐狸,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筋疲力儘的公狐狸,歎了口氣:“罷了,你們走吧。但這隻小狐狸嘛……”我用手指輕輕撥了撥他的耳朵,“正好還缺一個乖巧可愛的小護法,就讓他留在我身邊吧。”
公狐狸眼中閃過複雜神色,既有不捨,也有釋然。他沉默許久,終於俯身叩首:“多謝道長救命之恩!我們夫妻原本來自長白山,此次前來汴京也是事出有因。如今事情已了,我們也該回去了。小狐狸留在您身邊,總比跟著我們顛沛流離強……”他抬起頭,眼中含淚,“希望日後還有機會報答大恩。”
我點點頭:“我叫月柔,旁邊這位是我師父林靈素,神霄派的師祖。你如何稱呼?”
公狐狸急忙行禮:“原來是大名鼎鼎的神霄派二位仙長,本狐眼拙了。”他臉上浮起一絲傲色,“本狐名叫胡三也,在長白山也算小有名氣。日後二位仙長若來做客,本狐必定盛情款待。”
我微微頷首,抬手在虛空中畫了個簡單的符印。胡三也會意,眉心飄出一道靈光,冇入符印之中。符印化作兩道細芒,一道落入他眉心,一道隱入我手腕。靈契便算成了。
胡三也躬身道:“日後若有差遣,但憑符印傳音,本狐必當赴湯蹈火。”
我與林靈素一同走出祠堂。行走間,林靈素突然停下腳步,凝望遠方,輕聲呢喃:“觀那胡三也周身靈光隱隱,氣運環繞,日後說不定會成為統領地界所有狐族的王者。”
我應了一聲:“嗯,或許如此。”
“對了,師父,”我微微皺眉,“依徒兒之見,目前當務之急是確保陛下得到持續有效的治療。不如由您先專心為陛下診治,徒兒先行一步,深入調查此事來龍去脈。若問題易於處理,徒兒自會當機立斷;若遇到棘手難題,徒兒定會速速折返商議。師父意下如何?”
林靈素沉吟片刻,點頭道:“如此甚好。切記行事謹慎,不可莽撞。去吧。”
我抱著小狐狸,轉身朝天璣殿疾步而去。
不多時來到天璣殿,我走到供奉雷祖神像的壇前,將小狐狸輕輕放在蒲團旁邊。他依舊閉著眼,睡得很沉。
(小傢夥,以後你就跟著本魔了。這皇宮雖冷,我保你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