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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方晴取保候審期間發了瘋。
她的電話唐祈不接，律師函他不回，唐氏大樓的保安換了她的門禁。
最後她發來一條資訊，附一張照片：
一件舊的護工服，淺藍色。
那是江柚的護工服。
照片下麵一句話：
「她的遺物全在我這兒。你想讓我把遺物一件一件燒掉，還是來天台見我？」
「裡麵有她留給你的話哦。」
唐祈盯著照片。
那件護工服左邊的口袋上有洗不掉的碘伏印子，是他上個月在太平間走廊最後一次看見江柚時，她穿著的那件。
他回：「時間。」
市三院舊住院部的天台在十二樓, 因為新樓啟用已經廢棄半年。
黃昏的光斜照在生鏽的欄杆上，遠處城市的天際線正在亮起來。
方晴穿著江柚的護工服, 背對他站著。
頭髮冇有燙卷, 鬆鬆地紮在腦後。
她肩膀的輪廓被逆光剪成暗影, 唐祈走近時，她用一種不像是自己的聲音說：
「唐祈......我冷......」
他的腳步頓住了。
那個聲音很像江柚。不是天生的像, 是刻意模仿的。
模仿得他下顎發緊, 指節在褲縫邊攥出了青白。
他下意識脫外套，動作像在太平間走廊上護住另一個身影。
方晴突然轉身。
「你以為她會有什麼話要對你說嗎？可笑。」
「想必她恨死你了, 永遠不會原諒你了呢。」
夕陽從她背後刺進他的眼睛, 她藉著逆光的掩護衝過來，手裡不是空的。
手術刀鋒刃在最後一縷日光裡閃了一下。
它紮進唐祈的胸口。
不是方晴刺中的，是他迎了一步。
他在想, 要是他現在死了, 就能贖罪了。
手掌握住她的手腕，把刀刃從自己胸口拔出來，血沿著刀鋒滴在地上，他順勢把她的手臂反擰，將她整個人按在冰冷的鐵欄杆上。
手機亮著螢幕, 從欄杆邊滑出去。
「我已經報警了，你剛剛乾的所有事情，都被錄下來了。」
唐祈的聲音很穩, 按著她後頸的手指因為失血開始發抖，
他俯下身，湊近她的耳朵, 聲音壓到隻有兩個人能聽見：
「我要你活著看見，方家所有的資產——」
他頓了頓, 血從嘴角滲出來,
「變成治這個病的錢。」
方晴在鐵欄杆上開始尖叫。
她被警察帶走那天傍晚，唐祈去醫務室縫了四針。
針穿過皮膚的時候他冇有打麻藥，低頭看著線在肉裡穿行, 指尖輕輕發顫。
三天後，他走進市公安局經偵支隊。
那天他穿了一件白襯衫, 釦子繫到最上麵一顆。肩膀上還有繃帶的輪廓。
他把一個牛皮紙檔案袋放在值班民警麵前。
一年前的肇事逃逸案卷、與他自己手寫的自首書。
他放下筆。
那支筆在手指間頓了一下，然後落在登記表旁邊。
「我欠她一年，要用一輩子還。」
三個月後。
監獄會見室。
日光燈照在玻璃隔板上, 照出裡麵的鐵椅、鐵桌、和對講電話的話筒。
唐祈穿著囚服坐在玻璃窗內。對麵是空的。
冇有人來探他。話筒從掛鉤上取下來，擱在膝蓋上。
他低頭看自己的手。
右手在輕輕發抖。
獄警說, 要帶他去看醫生，他拒絕了。
不管是什麼病都好。
隻要是大病，越能讓他痛苦，越好。
或許這樣。
他對柚柚的愧疚, 可以減輕一點。
他坐在玻璃窗後麵，讓這個想法從心裡碾過去一次, 又一次, 再一次。
隻可惜。
一天一天。
愧疚隻增不減。
會見室的鐵窗外麵正在結霜, 窗玻璃上凝了一層薄冰花。
他伸出手，食指在冰花上寫字。
手在抖。
三個字寫得很歪：
「對不起。」
冰花化開。
字跡變成水珠流下來，一道道流過玻璃表麵, 像眼淚。
會見結束的鈴聲響了。
獄警走過來，他站起身。
窗玻璃上冰花化成的水已經流乾了，隻剩下三道模糊的水痕。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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