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歸 第26章 療傷

古戰場深處，天空如沉默的巨人，俯瞰著地上殘存的慘烈。

斷裂的兵器斜插在焦黑的土地上，蒸騰起最後一絲灼熱的氣息。空氣中瀰漫著鐵鏽般的血腥、焦糊的聖力餘燼，還有一種近乎實質的、被撕裂的痛苦的沉重。

厲寒背靠著一堆亂石頭搭建的墳墓前，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胸腔深處火辣辣的痛楚。他身上的黑色修士袍早已被血汙和塵土染得看不出原色，左肩至胸口的位置，一道可怕的撕裂傷幾乎可見白骨，邊緣皮肉翻卷，泛著詭異的、被黑暗聖力侵蝕後的灰敗顏色。那是巫夏短刃留下的印記。

他顫抖的右手勉強凝聚起一團微弱、搖曳的乳白色光暈，像是風中殘燭。他將手按在傷口上，牙關瞬間咬緊，額頭上滲出大顆大顆的冷汗，沿著他蒼白的臉頰滑落。光暈與傷口上殘留的黑色能量接觸，發出細微的“滋滋”聲，彷彿冷水滴入熱油。淨化是必須的，但這過程無異於將灼熱的烙鐵再次按進血肉。他喉嚨裡發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悶哼，身體因劇痛而劇烈地痙攣了一下，那團聖光也隨之明滅不定，幾乎潰散。

隨後顫顫巍巍的從儲物袋裡掏出得自張猛兩人的療傷丹藥，一口氣吃了三顆。

內視了一下身體，感覺傷勢暫時被壓製住了，便繼續向著深處走去，哪怕是許久不曾有響動的來自紫袍男子的傳訊令牌在儲物袋裡發光抖動，厲寒看到了也不予理會。現在這個狀態，說什麼都是去送死的。

厲寒坐著走著，來到了一處大坑，抬眼望去，大坑被霧氣遮擋，看不到全貌，但是坑中屍體遍佈，武器碎片，殘破衣衫隨風飄飛。

萬屍坑。

‘真是寶地’厲寒輕笑一聲，抬步走了進去

...

...

一處洞穴裡，燃起一堆篝火，一位紫發紫袍男子和一個極美的女子正盤坐對麵交談，

“怎麼，師兄。忘川師弟還是冇有回信？”極美的女子輕抬眼眸，緩緩說到

“是啊，不知忘川師弟是遇到麻煩了，還是死了”發紫袍男子也從入定中睜開眼

“那現在怎麼辦啊，少一個人我們的機率便少了一些”

“如今已迫在眉睫，冇辦法。找他肯定是來不及了。陣法就在這兩天減弱，一旦一個時辰過後便恢複，再進去可得等下一次百年了。”

“真是不聽話的師弟呢，這次若有幸冇死，回宗門，定要去拜訪一下這位小師弟”

“現在說這些毫無用處，得想個辦法解決眼前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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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屍坑。

這名字絕非虛妄。這裡是大戰後處理失敗品、叛徒以及無用俘虜的堆積之地，更是陰煞之氣和屍氣的天然淤積之所。腐臭與死寂是這裡永恒的主題，粘稠得幾乎令人窒息的空氣裡，瀰漫著血肉緩慢分解的甜膩惡臭和一種深入骨髓的陰冷。

坑底，一處相對新鮮的屍堆忽然微微拱動。

一隻蒼白、沾滿黑紅汙穢的手猛地從幾具僵硬的屍體下伸了出來，艱難地扒開壓在身上的重量的。緊接著，一個身影緩緩坐起，動作僵硬而扭曲，每一次移動都伴隨著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聲——那是他自身斷裂的骨頭在強行歸位。

是厲寒。他的黑袍幾乎被撕成了碎片，胸前一道猙獰的傷口從左肩斜劃至右腹，深可見骨，邊緣的血肉不是鮮紅，而是泛著一種被火灼燒後的焦黑與潰爛，甚至隱隱還有細微的藍色電光如毒蛇般偶爾竄動，阻止著傷口的癒合。他的左臂以一個詭異的角度彎曲著，顯然已經摺斷。

他的臉蒼白得冇有一絲血色，嘴唇卻是詭異的烏紫，眼角、鼻孔、耳蝸處都殘留著乾涸的血痂。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扯動著胸口的傷，帶來一陣劇烈的咳嗽，咳出的卻是帶著內臟碎片的黑血。

他環顧四周，那雙深陷的眼眸裡冇有絲毫對這恐怖環境的恐懼或厭惡，反而流露出一絲近乎貪婪的渴求。

“嗬……咳咳……媽的……小覷了他們……能在這古戰場活下來的人果然不是那麼容易對付……”

他聲音沙啞得如同砂紙摩擦，帶著殘忍的笑意，

“可惜……最後終究是……我贏了……”

他不再猶豫，掏出一顆辟穀丹吃下，猛地伸出相對完好的雙手，五指掐訣，運轉《血煞煉魔經》，煉化這體內的療傷丹，開始為自己療傷。

以他的手掌為中心，無數道比髮絲更細的黑色氣流如同活物般鑽入周圍那些相對新鮮的屍體，瘋狂攫取著其中殘存未散的一點生命精元與死煞怨氣。

那些屍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萎縮、發黑，最終化作一蓬飛灰消散。

一股股微弱但陰寒的能量順著手臂湧入厲寒體內，讓他舒服地**了一聲，身體的劇痛似乎減輕了半分。

坑底響起令人毛骨悚然的吮吸與能量流動的嘶嘶聲。無數灰黑色的氣流從四麵八方彙聚而來，鑽入他的口鼻、毛孔、傷口。他身體周圍形成了一個小小的能量旋渦，捲動著碎骨與腐肉。

他斷裂的左臂發出“喀啦喀啦”的脆響，骨頭在陰煞之氣的強行浸潤下被粗暴地拚接、固化。胸前那焦黑的傷口裡，殘留的紅色火光與湧入的黑色死氣激烈對抗，發出“劈啪”的輕微爆響，每一次爆響都讓厲寒的身體劇烈顫抖，但他眼中的瘋狂卻愈盛。

就這樣，厲寒療傷已過去一月有餘，於屍坑中央一動不動盤坐一月的厲寒，臉色雖仍是蒼白，但比起月餘前，好太多了。

胸口的火光徹底被湮滅，傷口雖然依舊猙獰，但已被一層濃稠如瀝青的黑色能量覆蓋，不再流血。折斷的手臂也已接續，雖然活動仍不自然，但已蘊含力量。

他緩緩站起身，新生的力量在體內奔騰，卻帶著屍山血海的死寂與冰冷。他的眼眸徹底變成了兩潭深不見底的幽綠寒潭，裡麵翻湧著剛剛吞噬下去的無數殘魂的怨念與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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