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歸 第238章 接壤之地

一步踏入黑霧，熟悉的、令人窒息的壓迫感瞬間從四麵八方湧來。光線被徹底吞噬，四周是永恒的、粘稠的黑暗，唯有厲寒以玄天玉骨扇撐起的微弱幽光，照亮著周身數尺之地。神識在這裡受到極大的壓製，如同陷入泥沼，隻能勉強探出百丈左右，再遠便是一片模糊與混亂。

空氣中瀰漫著陰冷、腐蝕的氣息，還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令人心神不寧的怨念與煞氣。耳邊是黑霧流動的嗚咽聲，以及從更深處傳來的、意義不明的低語與嘶吼，彷彿有無數不可見的存在潛藏在這片永恒的黑暗之中。

“跟緊，不要走散！”厲寒的聲音在黑暗中顯得格外清晰，帶著不容置疑的凝重。他憑藉著十年前進入時的模糊記憶，以及自身強大的方向感，小心翼翼地引導著方向，朝著記憶中那處古井遺蹟的大致方位前行。

紅衣和紫玉緊隨其後，不敢有絲毫鬆懈。紫玉撐開了九幽蝕月傘，傘麵盪漾的細微空間波紋，在一定程度上驅散了靠近的陰冷氣息，也提供了額外的防護。紅衣則緊緊抱著她的魂幡，周身的灰黑色魔氣在這片黑暗環境中，似乎如魚得水，變得更加活躍，她那雙灰暗的眼眸在黑暗中閃爍著幽光，警惕地掃視著周圍。

幽影更是將隱匿天賦發揮到極致，幾乎與黑暗融為一體，隻有偶爾調整位置時，纔會帶起一絲微弱的氣流。

最初的幾日，行程還算順利。雖然黑霧擾亂了感知，但並未遇到實質性的危險。厲寒憑藉著記憶和直覺，不斷調整著方向。

然而，隨著時間的推移，厲寒的心漸漸沉了下去。

不對勁。

按照他的估算和記憶，他們此時應該已經接近那片遺蹟區域了。但神識所及之處，除了永恒不變的黑霧和腳下偶爾出現的、被腐蝕得坑坑窪窪的岩石，再無他物。那口標誌性的古井，那片殘破的宮殿廢墟，彷彿憑空消失了一般。

他們，迷路了！

這黑水澤的黑霧，並非靜止不動，其內部似乎存在著某種難以察覺的流向或者空間褶皺，悄無聲息地扭曲著方向感。十年的間隔，足以讓這片神秘的區域發生難以預料的變化。

“公子，我們……”紫玉也察覺到了異常，輕聲開口，語氣帶著一絲擔憂。

厲寒抬手製止了她，臉色陰沉。他停下腳步，全力釋放神識，試圖捕捉任何一絲熟悉的能量波動或者地形特征，但最終都一無所獲。四周隻有無儘的、彷彿能同化一切的黑暗。

“方向有誤，我們偏離了。”厲寒不得不承認這個事實。在這片能吞噬光線與神識的黑霧中，一旦偏離了正確路徑，再想找回，難如登天。

無奈之下，他們隻能選擇一個大致的方向，繼續前行，希望能撞到邊界或者其他熟悉的參照物。

而真正的危險，也在這漫無目的的摸索中，悄然降臨。

那是在進入黑霧約一個月後。

厲寒的神識邊緣，突然捕捉到了數道快速移動的、帶著濃鬱屍煞之氣的身影！

“小心！”他低喝一聲，玄天玉骨扇瞬間展開，幽光大盛！

幾乎就在同時，數道黑影撕裂黑霧，帶著令人作嘔的腐臭氣息，猛地撲了過來！

那是三具人形怪物！它們身形高大，皮膚呈現出一種死寂的青灰色，乾癟堅韌，關節扭曲，指甲烏黑尖銳。它們眼中冇有任何神采，隻有兩點猩紅的光芒在跳動，口中發出“嗬嗬”的怪響，周身纏繞著精純而暴戾的屍煞之氣！

地煞屍！

而且，看其形態和散發出的氣息，赫然正是當初厲寒在古井遺蹟下，為了製造混亂逃生而放出的那支煞屍軍隊中的成員！它們的實力，大致相當於築基初期到中期的體修，但不知疼痛，悍不畏死，在這黑霧環境中，更是如虎添翼！

“是公子當初放出的那些煞屍！”紫玉瞬間認了出來，傘骨飛刀已然激射而出！

“吼！”幽影也從陰影中撲出，利爪帶著幽光，抓向其中一具煞屍的脖頸。

厲寒眼神冰冷，他冇想到這些煞屍竟然冇有離開黑霧，反而在這裡遊蕩了起來。他並指如刀，一記凝練的天魔手印拍出，直接將一具衝在最前麵的煞屍胸膛打得凹陷下去，倒飛而出！

然而，那煞屍在地上翻滾了幾圈，竟又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胸口凹陷處黑氣繚繞，似乎在緩慢修複！其頑強的生命力，令人心驚。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紅衣，眼中陡然爆發出驚人的戾氣！

她手中的魂幡無風自動，幡麵上那數百張鬼臉同時發出尖銳的嘶嚎！濃鬱的灰黑色魔氣如同狼煙般從她體內爆發！

“擾亡魂安息者……死！”

她彷彿將這些冇有靈智、隻知殺戮的煞屍，視作了驚擾青木村亡魂安寧的罪魁禍首，雖然邏輯牽強，但在她偏執的心境中卻顯得理所當然，心中的暴虐與殺意被徹底點燃！

她不再保留，魂幡瘋狂舞動！

“萬魂噬心！”

刹那間，無數道扭曲的、由精純怨念與煞氣構成的鬼影，如同決堤的洪流，從魂幡中洶湧而出，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厲嘯，瞬間將那三具地煞屍淹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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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影瘋狂地撕咬、侵蝕著煞屍的軀體！那足以抵擋法寶轟擊的堅韌屍身，在無數怨魂的啃噬下，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千瘡百孔，屍煞之氣被迅速汙染、同化！

不過短短十數息功夫，那三具堪比築基修士的地煞屍，竟被硬生生啃噬成了三具殘缺不全的骨架，連其中的核心屍煞之源都被鬼魂分食殆儘！魂幡上的黑光，因此又濃鬱了一分。

紅衣站在原地，微微喘息著，周身的灰黑色魔氣如同沸騰的開水般翻滾不休，眼中的猩紅之色許久才緩緩退去。這一次出手，狠辣、暴戾，完全不像她以往的風格，更像是一個被執念操控的複仇邪修。

厲寒和紫玉看著這一幕，心中都是一凜。紅衣對魂幡的掌控和依賴，越來越深了。

這隻是開始。

在接下來的行程中，他們又數次遭遇了遊蕩的地煞屍。數量或多或少，實力或強或弱。顯然，當年被厲寒放出的那支煞屍軍隊，並未完全離開黑霧，反而將這裡當成了它們的獵場。

每一次遭遇，都幾乎由紅衣以魂幡雷霆解決。她的手段越來越狠辣，魂幡的威力也在不斷的吞噬中穩步提升。阿草作為主魂，其氣息已然逼近了煉氣後期，其他的村民魂魄也各有增長。但相應的，紅衣周身的魔氣也愈發深沉，那灰黑色幾乎要與周圍的黑霧融為一體，她眼神中的偏執與冰冷，也日益加重。

厲寒嘗試過阻止，但收效甚微。紅衣彷彿隻有在操控魂幡、吞噬敵人時，才能找到一絲存在的意義，才能暫時壓下心中那無時無刻不在啃噬她的悲痛與執念。

厲寒隻能更加小心地引導方向，同時警惕著紅衣的狀態。魔種上的裂紋，在魂幡力量的增長與反噬的交替中，依舊維持著那個危險的平衡，既未惡化，也未見好轉。

在黑暗中艱難跋涉了整整三個月，經曆了數次與地煞屍的遭遇戰後，某一天，厲寒忽然感覺到，周圍那濃鬱得化不開的黑霧，似乎……變淡了一些？

他精神一振，全力催動神識向前探去。

果然！前方的黑暗不再那麼絕對，隱約有微弱的光線透入！而且，空氣中那陰冷腐蝕的氣息也在減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濕潤的、帶著鹹腥味的氣流？

“加快速度！前麵可能是出口！”厲寒低喝一聲，帶著二女朝著光線傳來的方向加速前行。

黑霧越來越淡，光線越來越強。當三人終於一步踏出那彷彿永恒黑暗的邊界時，刺眼的陽光讓他們下意識地眯起了眼睛。

清新的、帶著海水特有鹹腥氣息的空氣湧入肺腑，耳邊傳來了陣陣海浪拍擊礁石的嘩嘩聲。

適應了光線後，三人放眼望去，皆是一怔。

眼前，並非預想中的遺蹟廢墟，也不是荒蕪的戈壁。

而是一片無邊無際、蔚藍壯闊的……大海！

金色的沙灘在他們腳下延伸，遠處海天一色，波濤洶湧，幾隻不知名的海鳥在空中盤旋，發出清亮的鳴叫。陽光灑在海麵上，泛起粼粼波光，與黑霧中那死寂的黑暗形成了極其強烈的對比。

厲寒怔怔地看著這片陌生的海域，腦海中迅速回憶著靈霄大陸的地理輿圖。西洲之西，接壤之地……妖星海域！

他們竟然冇有回到遺蹟，而是被黑霧帶到了靈霄大陸的西海岸，妖星海域與西洲的接壤之處！

雖然偏離了最初的目標，但終究是……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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