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寒緩緩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並不存在的灰塵,臉上的表情已然恢複了慣常的平淡與冷漠,彷彿下方那屍山血海與他毫無關係。他對著身旁因憤怒而魔氣隱現的紅衣和殺意凜然的紫玉,沉聲道:“收斂氣息,跟我出去。”
紅衣深吸了幾口氣,強行將那幾乎要破體而出的魔氣壓下,隻是那雙通紅的眼睛,依舊死死盯著下方。紫玉也鬆開了緊握傘柄的手,但周身散發出的寒意卻更重了。
三人不再隱藏,從山坡後緩步走出,沿著被燒焦、染血的小路,一步步朝著村子中央,那片屍骸堆積的廣場走去。
厲寒的步伐很穩,麵色平靜,唯有那雙深邃的眼眸深處,冰封著足以凍結靈魂的殺意。
隨著他們走近,廣場另一側,一隊人馬也清晰地映入眼簾。
那是三十名騎著各種猙獰荒獸、身著統一製式鐵灰色骨甲、氣息凶悍的蠻族騎兵!他們眼神冷漠,如同看著螻蟻般掃過廣場上的屍體,身上散發著濃烈的血腥與煞氣。在騎兵之後,是黑壓壓一片,超過二百名同樣裝束、手持各種沉重武器的蠻族戰士,將整個廣場圍得水泄不通。
而在這支蠻族軍隊的最前方,一道青灰色的身影,正靜靜地懸浮在離地數尺的空中。
衣袍依舊樸素,麵容依舊普通,正是那位曾在石爪部落與厲寒合作,又在此地等候多時的——青霖!
他臉上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看著緩步走來的厲寒三人,目光尤其在氣息不穩的紅衣和殺意隱現的紫玉身上停留了一瞬,最後落回到厲寒身上,微微頷首:
“厲道友,彆來無恙。這份‘見麵禮’,不知……可還滿意?”
腳步踏在染血焦黑的土地上,發出輕微的“沙沙”聲,在這死寂的村落裡顯得格外刺耳。厲寒走在最前,麵色古井無波,彷彿腳下不是村民的屍骸,而是尋常的土石。紅衣緊隨其後,低著頭,努力壓製著周身躁動的魔氣,但那緊握的雙拳和微微顫抖的肩膀,暴露了她內心的滔天巨浪。紫玉則落在最後,九幽蝕月傘並未撐開,隻是靜靜地握在手中,傘尖斜指地麵,眼神冰冷地掃視著周圍的蠻族戰士,如同在審視一群死人。
雙方的距離在不斷拉近。
蠻族騎兵們胯下的荒獸不安地刨動著蹄子,發出低沉的嘶鳴,它們能感受到對麵三人身上傳來的危險氣息。那些蠻族戰士則緊握著武器,眼神凶狠,帶著蠻族特有的彪悍與敵意。
懸浮在半空的青霖,臉上那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始終未變,他好整以暇地看著厲寒走近,彷彿一位主人正在迎接久彆歸來的客人,隻是這“迎接”的背景,是滿地的屍骸與沖天的怨氣。
終於,厲寒在距離青霖約十丈處停下了腳步。這個距離,對於築基修士而言,已是瞬息可至的危險範圍。
他抬起頭,目光平靜地迎上青霖的視線,聲音淡漠得聽不出任何情緒:“青霖道友,這是何意?”
冇有質問,冇有怒吼,隻有一句平淡的詢問,卻比任何歇斯底裡都更能讓人感受到那冰麵之下湧動的暗流。
青霖輕笑一聲,目光掃過廣場上的屍山,語氣帶著一種令人齒冷的隨意:“冇什麼,隻是清理一些不必要的障礙罷了。厲道友在此地盤桓十年,想必對此地也有些感情了?可惜,這些凡人,終究是螻蟻,不識天數,擋了路,自然就要被清理掉。”
他頓了頓,目光重新落在厲寒身上,帶著一絲探究:“倒是厲道友,讓青某好等。這十年,道友在此地潛修,收穫想必不小吧?看道友氣息,已然築基中期,真是可喜可賀。”
他話鋒一轉,語氣漸冷:“不過,道友似乎忘了我們之前的約定?那血髓石礦脈,可是我們共同發現的。道友一去十年,音訊全無,莫非是想尋得機緣然後回來獨吞不成?”
厲寒心中冷笑,果然是為了血髓石礦脈!這青霖屠戮青木村,恐怕不僅僅是為了泄憤或清除障礙,更深層的目的,是想逼自己現身,或者以此作為籌碼!
“約定?”厲寒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厲某記得,當初約定是合作開采,三七分賬。厲某離去時,已取走應得之份。何來獨吞之說?倒是青霖道友,如今擺出這般陣仗,屠戮凡人,是想撕毀約定,強占全部嗎?”
“強占?”青霖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絲虛偽的惋惜,“厲道友此言差矣。此地方圓萬裡,皆乃蠻族疆域。這礦脈,自然也是蠻族之物。我如今與赤骨部合作,代為管理此地資源,名正言順。倒是厲道友你們這些外來者,竊居此地多年,開采資源,本就理虧。我念在昔日合作之情,未立刻追究,已是仁至義儘。”
他指了指腳下的土地,又指了指厲寒三人,語氣變得咄咄逼人:“如今,給你們兩個選擇。一,交出這十年來在此地所得的一切資源,包括你們身上的法器、儲物袋,然後自廢修為,我可饒你們性命,驅逐出境。二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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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變得森冷無比,周身假丹境的靈壓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如同山嶽般向著厲寒三人碾壓而去,聲音如同寒冰:“便是和這些螻蟻一樣,永遠留在這裡!”
恐怖的靈壓席捲而來,紅衣和紫玉臉色一白,身形微晃,不得不運轉法力抵抗。就連他們身後的幽影,也發出了低沉的咆哮,渾身毛髮炸起。
然而,處於靈壓正中心的厲寒,卻如同激流中的磐石,巋然不動。他甚至連衣角都未曾飄動一下,隻是那雙平靜的眼眸,終於徹底冰封,再無一絲波瀾。
“嗬。”一聲輕蔑的冷笑,從厲寒口中吐出。
他緩緩抬起手,玄天玉骨扇“唰”地一聲展開,扇麵幽光流轉,輕易地將青霖那龐大的靈壓隔絕在外。
“青霖,收起你這套虛偽的把戲。”厲寒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冰冷,“想要厲某的東西,就憑本事來拿。至於饒我們性命?就憑你,還有你身後這些土雞瓦狗?”
他的目光掃過那三十名蠻族騎兵和二百戰士,眼神中的輕蔑如同看著一群待宰的牲畜。
“狂妄!”一名蠻族騎兵頭領聞言大怒,操著生硬的通用語咆哮道,“卑劣的外來者,竟敢藐視我赤骨部勇士!青霖大人,請允許我將其拿下,剝皮抽筋,以祭奠我部戰士的亡魂!”
青霖擺了擺手,製止了躁動的蠻族軍隊,他盯著厲寒,臉上的笑容終於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陰沉的殺意:“看來,厲道友是選擇第二條路了。既然如此,那就彆怪青某不講往日情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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