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寒心中最後一絲僥倖也徹底破滅,一顆心沉入了無底深淵。
而那位青雲宗少主郭動,他的目光隻是平淡地掃過厲寒,彷彿在看一塊路邊的石頭,冇有任何情緒波動,更彆提相認了。他的注意力,更多是放在了巫夏以及這片上古廢墟上。
儘管心中有一萬個不願意,一萬個想掉頭就跑的衝動,但厲寒知道,此刻任何失態的舉動,都可能成為對方發難的藉口。他強行壓下翻騰的氣血和幾乎要脫口而出的驚呼,臉上努力維持著鎮定,甚至擠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極其僵硬的笑容,上前一步,對著巫夏和郭動方向,再次躬身行禮,聲音乾澀地說道:
“在……在下林山,見過兩位道友。”
他刻意避開了直接稱呼,也不敢提及任何與過去相關的字眼。
巫夏看著厲寒那副強自鎮定、卻又難掩驚惶的模樣,嘴角那抹笑意更深了,墨綠色的眸中閃爍著貓捉老鼠般的戲謔光芒。她並未立刻點破,而是用那帶著獨特磁性、卻又隱含毒刺般的聲音,慵懶地迴應道:
“哦?林山道友?倒是……好久不見了呢。”她故意在“好久不見”四個字上微微停頓,語氣意味深長。
厲寒頭皮發麻,隻能硬著頭皮應道:“是……是,冇想到能在此地再見仙子,真是……緣分。”
巫夏似乎很享受厲寒這種緊張忐忑的狀態,繼續與他“交流”著,問一些不痛不癢的問題,語氣看似隨意,但那墨綠色的眸子卻始終鎖定著厲寒,彷彿在欣賞獵物臨死前的掙紮。
而一旁的郭動,自始至終,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完全將厲寒當成了空氣,根本冇有理會他的行禮。
對於郭動的無視,厲寒心中非但冇有絲毫不滿,反而暗暗鬆了口氣。他現在隻求這兩個煞星能忽略他的存在,哪怕被當成空氣,也比被重點關注要好一萬倍!
他厲寒何曾如此憋屈過?但形勢比人強,在絕對的實力和背景差距麵前,該低頭時,不得不低頭。他現在隻盼著這詭異的“三方會麵”能早點結束,或者發生點什麼變故,讓他能找到一絲溜走的機會。
然而,看著眼前這三位來自中州和東洲頂尖勢力的年輕巨頭,厲寒心中充滿了絕望。在這三位麵前,他這點修為和背景,簡直渺小如塵埃。今日之局,恐怕是他修行以來,所麵臨的最大危機了!
就在厲寒硬著頭皮,與巫夏進行著那看似平靜、實則暗藏刀光劍影的“交流”時,一旁一直饒有興致旁觀的林妖,那雙幽紫色的眸子突然亮了起來,彷彿發現了什麼極其有趣的事情。她臉上那慵懶玩味的笑容更盛了幾分,帶著一種純粹的、毫不掩飾的八卦神情,目光在厲寒和巫夏之間來回逡巡,最終定格在厲寒身上,用她那特有的、帶著磁性的嗓音好奇地問道:
“哦?林山道友,你……和巫夏妹妹,認識?”
她這一問,頓時讓厲寒剛剛稍微鬆懈一點的神經再次緊繃起來!心中暗罵這妖女真是看熱鬨不嫌事大,哪壺不開提哪壺!
厲寒臉上肌肉僵硬,努力維持著笑容,乾笑兩聲,連忙解釋道:“林仙子說笑了,隻是……隻是多年前有過一麵之緣,算是……算是舊識。不過當時發生了一點小小的誤會,一點誤會……。”
他刻意將“誤會”二字重複,並且用乾笑聲試圖掩飾過去,希望林妖能識趣地不再深究。
然而,林妖那顆熊熊燃燒的八卦之心豈是那麼容易被打發的?她非但冇有就此打住,反而像是聽到了什麼驚天秘聞一般,眼睛更亮了,直接轉過頭,看向巫夏,臉上寫滿了“求知慾”,彷彿在無聲地詢問:“真的嗎?什麼誤會?快說來聽聽!”
巫夏看著厲寒那副急於撇清、卻又難掩心虛的模樣,墨綠色的眸中閃過一絲冰冷的譏誚。她紅豔的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目光依舊落在厲寒身上,語氣慵懶卻帶著針尖般的銳利,緩緩說道:
“嗯呢~林姐姐說得不錯,確實是與……厲寒道友,產生了一些……嗯,令人印象深刻的誤會呢。”
“厲寒”!
當這兩個字清晰地從巫夏口中吐出時,厲寒隻覺得一道驚雷在腦海中炸響,最後一絲僥倖也徹底煙消雲散!
她果然記得!而且連他的真名都查得一清二楚!看來當年事後,絕對對他進行過詳細的調查!自己當初還是太小看這些頂級勢力的能量和睚眥必報的程度了!
“厲寒?”林妖恰到好處地接過話頭,幽紫色的眸子轉向厲寒,裡麵閃爍著更加濃烈的興趣,“原來這纔是你的真名嗎?嘖嘖,確實要比‘林山’那個假名好聽多了。”她彷彿完全冇察覺到現場陡然緊張起來的氣氛,或者說,她根本就是在享受這種氣氛,繼續追問道:“那你們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誤會’啊?說出來聽聽嘛,我最喜歡聽故事了。”
厲寒聽到這話,看著林妖那一臉“天真無邪”、“懵懂求知”的表情,心中簡直有一萬頭妖獸奔騰而過,真想不顧一切地一巴掌拍死這個唯恐天下不亂的女人!她絕對是故意的!這根本就是在把他往火坑裡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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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強忍著爆粗口的衝動,臉上努力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對著林妖拱手,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咬牙切齒:“林……林仙子說笑了,名字不過是個代號而已。至於那誤會……”他猛地轉向巫夏,深深一揖到底,語氣無比“誠懇”地說道:“巫仙子!當年之事,確是在下孟浪,有眼不識泰山,冒犯了仙子!今日在此,厲寒鄭重向仙子賠罪!還望仙子大人有大量,寬恕在下當年的無知之過!”
他將姿態放得極低,幾乎是把“認慫”兩個字寫在了臉上。他現在隻求能暫時穩住巫夏,哪怕丟儘顏麵,也比立刻被清算要好。
巫夏看著厲寒這副卑躬屈膝、與前不久那強自鎮定的模樣形成鮮明對比的樣子,墨綠色的眸中閃過一絲快意,但更多的是一種貓捉老鼠般的戲弄。她並冇有立刻發作,而是用那帶著甜膩毒香的語氣,陰陽怪氣地接受了道歉:
“嗬~厲寒道友這話說的,倒是讓本聖女有些不好意思了呢。‘無知之過’?道友當年那份‘果決’與‘膽識’,可是讓本聖女……記憶猶新啊。”她特意在“果決”和“膽識”上加重了語氣,其中的諷刺意味不言而喻。
厲寒聽得頭皮發麻,卻隻能連連稱是,不敢反駁。
然而,幸運的是,巫夏似乎並冇有立刻動手清算的打算。她的注意力,很快就被一旁興致勃勃、顯然還想深挖“誤會”細節的林妖給吸引了過去。
巫夏將目光從厲寒身上移開,轉向林妖,那墨綠色的眸子與幽紫色的眸子在空中相遇。
刹那間,彷彿有無形的火花迸濺!
二女,一位是玄毒魔宗的聖女,用毒大家,性情莫測;一位是天魔宗的少主,千麵妖女,詭譎非凡。她們本就是各自勢力中的天之驕女,身份、地位、天賦、實力都堪稱旗鼓相當,又同為女子,在這上古廢墟之前相遇,那種隱隱的競爭與比較之心,自然而然地便流露出來。
“林姐姐似乎對小妹的過往,很感興趣?”巫夏唇角微勾,語氣依舊慵懶,但那墨綠色的眸底,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冷光。
林妖嫣然一笑,百媚橫生,把玩著腕上的惑心鈴鐺,聲音甜得發膩:“哎呀,巫夏妹妹這話說的,姐姐我隻是關心你嘛。畢竟,能讓我們玄毒魔宗的聖女都‘印象深刻’的‘誤會’,想必一定精彩得很呢~姐姐我啊,最喜歡聽妹妹講故事了。”
“哦?是嗎?”巫夏輕笑一聲,指尖看似無意地拂過盤繞在發間的碧玉蛇,那蛇信吞吐的頻率微微加快,“不過是一些上不得檯麵的陳年舊事罷了,哪比得上林姐姐你天魔宗少主的赫赫威名?聽說姐姐前些時日,又在北原冰川那邊,鬨出了好大的動靜呢,真是讓妹妹好生佩服~”
“妹妹訊息倒是靈通。”林妖眸光微閃,笑容不變,“不過是些無聊之人自己找死,順手清理了一下罷了。倒是妹妹你,這身五毒幽冥裙可是越發精緻了,看來玄毒老祖對你可是寵愛得緊啊。”
“老祖垂愛,小妹愧不敢當。倒是林姐姐這身天魔惑心衣,纔是真正的好東西呢,想必是九幽宗主特意為你煉製的吧?”
“父親大人隨手賜下的小玩意兒而已,不值一提。倒是妹妹發間這‘碧玉靈蛇簪’,靈性十足,怕是快要蛻變為靈寶了吧?”
“姐姐說笑了,區區玩物,怎及得上姐姐腕上那對‘攝魂鈴’……”
兩位魔道嬌女,就這麼你一言我一語地“交談”起來。表麵上是在互相吹捧誇讚,言語親切得如同閨中密友,但每一句話裡都暗藏機鋒,充滿了譏諷、試探與陰陽怪氣。她們圍繞著彼此的服飾、法寶、近期的動向,乃至背後的宗門勢力,展開了一場不見硝煙的交鋒。
厲寒站在一旁,看著這突如其來的風向轉變,心中那顆高懸的巨石,終於“咚”地一聲,暫時落了下來,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話題……總算被引開了!
他連忙趁機後退了半步,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恨不得能隱身纔好。他樂得作壁上觀,看著這兩位他一個都惹不起的姑奶奶在那裡明槍暗箭、言語交鋒。
隻要她們的目光不再聚焦在自己身上,不再追究那段“誤會”,對他而言就是天大的好訊息。他甚至在心裡默默祈禱,希望這兩位能一直這麼“友好”地交流下去,最好能直接打起來,那樣他就有機會趁亂溜走了。
然而,他也清楚,這暫時的安全不過是暴風雨前的寧靜。無論是巫夏還是林妖,都絕非易與之輩,她們之間的交鋒,隨時可能因為一句話、一個眼神而再次將戰火引到他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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