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絕不是一個普通落魄散修能拿出來的!甚至一般的小家族,傾其所有也未必有如此雜亂的庫存!
錢掌櫃心念電轉,麵上卻不動聲色,嗬嗬一笑,開始逐一清點、估價。他故意將幾樣帶有明顯妖星海域風格的材料拿在手中仔細端詳,看似隨意地問道:“林道友這些物資,倒是頗為豐富。尤其是這幾樣‘海魂晶’、‘星斑貝’,似乎並非我西洲北部常見之物啊?倒像是……出自海域?”
他目光炯炯地看向厲寒,試圖捕捉他臉上任何一絲細微的變化。
厲寒心中冷笑,果然來了。他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感慨”與一絲“追憶”,歎道:“錢掌櫃好眼力。不瞞掌櫃,家祖早年曾遊曆四方,這些雜物,多是祖上遺留,或是家祖與一些海外道友交易所得,具體來源,年代久遠,林某也說不清了。如今家族零落,也隻能靠變賣這些祖產,勉強度日了。”
錢掌櫃手指輕輕敲擊桌麵,不置可否,又拿起幾件法器,其煉製手法精妙,雖品階不高,但隱隱透著一股中正平和、卻又暗藏玄機的意味,與西洲普遍粗獷、注重實用的煉器風格截然不同。
“這些法器的煉製手法,倒是頗為精妙,似乎……暗合某種玄門正宗的煉器路數?”
厲寒心中微動,知道這是關鍵。他故意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權衡什麼,最終才略顯“無奈”地低聲道:“掌櫃果然見識廣博。家傳功法,確實……源自中州。”
“中州”二字一出,錢掌櫃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縮!
靈霄大陸,浩瀚無垠,東、南、西、北四洲環繞,而中州,便是大陸的核心,傳說中靈氣最為濃鬱、道統最為昌盛、強者如雲之地!來自中州的傳承,哪怕隻是支脈,也絕非西洲這等邊緣之地可比!
聯想到厲寒之前詢問丹師時透露出的底氣,對資源的不甚在意,以及那與他修為似乎不太匹配的沉穩氣度與內斂煞氣,一個念頭在錢掌櫃腦海中迅速成型——
此人絕非普通散修!很可能是中州某個大宗門出來曆練的嫡係弟子!之所以流落至此,聲稱“家族零落”,或許是在執行某種秘密任務,或者遭遇了變故需要隱匿身份!那些“祖產”,說不定就是其宗門配備的物資,或者是一路上抄家滅族的收穫。
這個推斷讓錢掌櫃心頭一跳。中州大宗的嫡係弟子,哪怕隻是結交,對萬寶閣而言,雖然冇有那麼重要,但是提前投資是一個商人必備的眼光和條件!更何況,對方似乎正處於“低穀”,此時雪中送炭,將來或許能有意外收穫!
想到這裡,錢掌櫃臉上的笑容頓時真誠熱切了許多,他不再糾結於物資的具體來源,哈哈一笑:“原來林道友竟是中州高徒之後,失敬失敬!這些物資雖然雜亂,但勝在數量龐大,老夫便做主,以市價上浮一成的價格,全部收下,道友意下如何?”
厲寒心中暗鬆一口氣,知道自己的誤導起了效果。他麵上依舊平靜,拱手道:“那就多謝錢掌櫃了。”
交易順利完成,靈石交割清楚。
錢掌櫃親自為厲寒斟茶,語氣親近了不少:“林道友既然初來西洲,若有任何需要幫忙之處,儘管開口。我萬寶閣雖是小本經營,但在訊息渠道和一些資源上,還是能提供些便利的。”
厲寒順勢而下,也不再客氣,問道:“確實有一事想請教掌櫃。林某欲往西源坊市一行,不知此行有何需要特彆注意之處?另外,關於修複根基的丹藥或天材地寶,除了木家,掌櫃可還知道其他門路?,在下舍妹,在家族凋落逃離時,被歹人所傷,道基有損。”
錢掌櫃莞爾一笑,並不相信厲寒漏洞百出的話,但也未曾點破,捋須沉吟道:“道基受損啊......這可不好辦,西源坊市魚龍混雜,四大家族、憾地宗弟子、各路散修彙聚,道友前往,切記財不露白,莫要輕易與人衝突,尤其是憾地宗門人,行事……頗為乖張。至於修複根基的寶物……”他壓低了聲音,“西源坊市的‘奇物會’偶爾會出現一些罕見之物,或許有機會。另外,據說黑水澤深處,生長著一種名為‘九幽還魂草’的奇物,對穩固神魂、彌合道傷有奇效,但那裡危險重重,且有強大鬼物盤踞,等閒無人敢入。”
“九幽還魂草?”厲寒記下了這個名字。
又交談片刻,厲寒見目的已達到,便起身告辭。
錢掌櫃親自將厲寒送出萬寶閣大門,態度比之前恭敬了何止一籌。
看著厲寒遠去的背影,錢掌櫃眼神閃爍,低聲自語:“中州大宗嫡係……嘿嘿,這西洲北地,怕是要有意思了。此事,需得向上稟報一聲……”
而離開萬寶閣的厲寒,嘴角也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
“中州嫡係……這個身份,倒是意外之喜。或許,可以好好利用一番。”
半月時光,如溪水般在看似平淡的交往中潺潺流過。
這半月裡,厲寒儼然將萬寶閣當成了半個落腳點,每隔三日,必準時登門,與錢掌櫃品茗論道,談天說地。他不再急於打探具體訊息,而是天南海北地閒聊,從西洲風物談到各地奇聞,偶爾“不經意間”流露出對中州某些典故、某些修煉關竅的“精辟”見解,更是讓錢掌櫃對其“中州大宗嫡係”的身份深信不疑。
厲寒深知,似萬寶閣這等橫跨多域的龐然大物,情報網絡必然極其發達。自己那套“中州落魄嫡係”的說辭,或許能唬住一時,但時日稍長,對方稍加查證,便可能露出馬腳。他必須在這段時間內,將這份“交情”坐實,讓錢掌櫃從“有意結交”變成“真心維護”。
於是,他投其所好,與錢掌櫃交流煉丹(雖不精通,但理論唬人)、品鑒法器(見識遠超西洲修士,自己本身就是二階煉器師),甚至偶爾“指點”一二,讓錢掌櫃在修行上偶有所得。一來二去,兩人關係迅速升溫,從最初的客套試探,到後來的相談甚歡,再到最後,錢掌櫃甚至主動提出,要與厲寒“兄弟相稱”。
“林老弟,老哥我癡長幾歲,便托大喊你一聲老弟了!”這一日,錢掌櫃滿麵紅光,親自為厲寒斟上一杯靈酒,語氣親熱。
“錢老哥抬愛,小弟愧不敢當。”厲寒舉杯,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感動”與“恭敬”。他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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