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歸 第1章 山雨欲來

林家村蜷縮在大青山腳下，像一粒被遺忘的塵土，貧瘠而安靜。

夕陽西下，將天邊染成一片赤紅。小二揹著半捆乾柴，手裡拎著兩隻瘦弱的山雞，沿著熟悉的小徑往家走。他約莫十五六歲，麵容還帶著少年的青澀，但常年的山林和艱難生活讓他眼神敏銳，手腳麻利，心思縝密。

“爹，我回來了！”推開吱呀作響的柴門，小院裡，父親林老伯正就著最後的天光修補獵網。

“回來了？”林老伯抬起頭，臉上刻著歲月的風霜，笑容卻樸實溫暖，“今天收穫不錯。把山雞收拾了，晚上燉湯，給你補補身子。”

“哎！”小二應了一聲，熟練地開始生火、燒水。他看著父親佝僂的背影，心裡盤算著明天要去更遠的山坳看看，聽說那裡有野豬活動的痕跡，若能打到一頭，這個冬天就能好過不少。

炊煙裊裊，飯菜的香氣瀰漫開來。這隻是蒼茫世界裡最微不足道的一角，卻承載著林小二全部的世界。他從未想過山外的世界有多大，所謂的“仙人”又是什麼模樣，隻覺得能守著父親，平平安安過完這輩子，便是最大的福氣。

然而，命運的殘酷，往往在最不經意的時刻降臨。

夜空中，兩道流星般的光芒以驚人的速度劃破寧靜，一前一後，追逐激烈。前麵的黑光略顯黯淡慌亂，後麵的青光則緊追不捨，帶著淩厲的殺意。

“趙老魔，你逃不掉！交出那物，留你全屍！”清冷的喝聲從青光中傳出，雖相隔極遠，卻依舊帶著一股令人心寒的壓迫感。

“青雲宗的雜碎！仗著人多欺人少麼？老子就是死，也要崩掉你幾顆牙！”黑光中傳來沙啞的怒吼。

他們的對話，地上的凡人聽不真切。但下一刻，一道熾熱的火球術從青光中射出，雖被黑光勉強躲過，卻如同隕石般直直砸向下方！

“轟——！”

地動山搖！巨大的爆炸聲瞬間撕裂了夜的寧靜。

林小二剛把湯碗端上桌，就感到整個大地猛地一震，灼熱的氣浪從村口方向撲麵而來，夾雜著淒厲的慘叫和房屋倒塌的轟鳴。

“怎麼回事？！”林老伯猛地站起身，臉上血色儘褪。

父子二人衝出院門，看到的是一片地獄般的景象。

村口方向，一個巨大的焦坑還在冒著黑煙，周圍的幾戶人家已化為廢墟，火焰熊熊燃燒，哭喊聲、哀嚎聲震天動地。

“天殺的……是山神發怒了嗎？”有老人癱倒在地，喃喃自語。

林小二瞳孔驟縮，他看得分明，那絕非天災！隻見一青一黑兩道身影從空中落下，就站在村口的焦坑旁，對周圍的慘狀視若無睹。

那青衣人是個年輕男子，麵容倨傲，衣袂飄飄，周身散發著淡淡光暈。那黑衣人則是個乾瘦老者，眼神陰鷙，嘴角帶著血跡，身上黑袍破損。

兩人顯然經過一場惡鬥，正在短暫對峙調息。

“仙…仙人……”有倖存的多民認出他們，連滾帶爬地跪地磕頭，“仙人饒命！仙人饒命啊！”

青衣修士眉頭微皺，似乎嫌周圍的哭嚎聲太過吵鬨，隨手一揮。

“聒噪！”

一道無形的氣勁掃出，那幾個磕頭的村民連同他們身後的殘垣斷壁，瞬間被碾為肉泥！

林小二渾身血液都凍僵了。

那不是山神，那是惡魔！視人命如草芥的惡魔！

他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生怕發出一點聲音，拉著父親就往回縮。然而，絕望的哭喊聲還是吸引了那黑衣老魔的注意。

他陰冷的目光掃過廢墟，舔了舔嘴唇：“嘖嘖，精血魂力雖然微弱，聊勝於無……”他竟似乎想吸取這些剛死之人的氣血療傷。

青衣修士冷哼一聲：“邪魔歪道，死到臨頭還執迷不悟！”他似乎不屑與老魔在此等“汙穢”之地糾纏，隻想速戰速決，“交出東西，給你個痛快！”

兩人劍拔弩張，氣息再次碰撞。

林老伯猛地將林小二推進院角的柴火堆後，用身體護住他，低聲道：“彆出聲！千萬彆出來！”

就在這時，那黑衣老魔似乎想借村民混亂遁走，猛地向村內擲出一枚陰雷符籙。

“轟！”

又一聲爆炸在不遠處響起，氣浪掀飛了林小二家的屋頂，一根燃燒的房梁轟然砸落！

“爹！”林小二目眥欲裂，眼睜睜看著父親被壓在梁下，一口鮮血噴出。

“小二……跑……”林老伯最後看了兒子一眼，眼神充滿擔憂和不捨，頭一歪，冇了聲息。

世界突然靜止了，在這一刻失去了所有顏色，小二的眼淚隨著天空突然的雨水混在一起，這一場雨洗去了剛剛發生的一切。

仇恨和絕望如同毒蛇，瞬間噬咬了林小二的心臟，鮮血順著眼角緩緩流下。他死死盯著那兩個人，要將他們的樣子，他們的聲音，刻進靈魂深處！

那青衣修士似乎覺得此地徹底汙穢不堪，不願再多待一刻，厲聲道：“窮寇莫追？今日必斬你於此！”說罷，劍光再起，逼向黑老魔。

黑老魔怪笑一聲，再次化作黑光遁走，青衣修士立刻禦劍追去。

兩道死亡之光瞬息遠去，隻留下一個徹底被毀滅的村莊，和無數枉死的冤魂。

火焰劈啪作響，伴隨著零星痛苦的呻吟。

林小二從柴堆後爬出來，撲到父親身邊，觸手一片冰涼。

他愣在那裡，彷彿失去了所有感知。歸在原地過了不知多久，冰冷的夜風吹在他臉上，一頭飄逸的秀髮變成了純白，就像是從未被汙染的雪一樣的純淨，秀髮隨風撫摸著他的臉，他才猛地回過神來。

“嗬嗬，你也體驗到了嗎，真是可悲啊”看著隨風飄蕩的白髮，小二低沉嘶啞的聲音對著白髮說道。

巨大的悲傷和仇恨淹冇了他，但他冇有哭，隻是眼睛赤紅得嚇人。

他咬著牙，用儘全身力氣搬開房梁，將父親的屍體拖出來，和其他倖存下來的寥寥幾個村民一起，麻木地開始收拾殘局，埋葬死者。

一夜之間，山村少年小二死了。

活下來的，是一具隻剩下仇恨和求生本能的行屍走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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