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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菲(共3冊) 第44章 吃了這顆假死藥

作者:西門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11 04:19:58

1

司空南墨所在的低級司罰間在地牢,陰冷潮濕,有種墓地的陰森氛圍。

白墨菲被領著穿過窄窄的走廊,兩邊是打開的房間,有的房間很小,隻有一張床,床上居然有可關上的木門,像一個四四方方的大櫃子;有的房間裡擺設著嚴刑拷問的刑具,佈滿了灰塵和網,看來是很久冇有被使用過;有的房間掛滿了供以反思的鏡子,鏡上雕刻古老的圖騰,奇形怪狀的野獸,在昏暗的光線中鏡麵閃爍著冷白的光,看上去既古怪又可怕;還有房間空空的,隻有一張罰跪的軟墊,麵對著一個懸吊在十字架上的受難基督……

不是所有的房間白墨菲都能看到裡麵的狀況,因為大部分門是關閉的。

司空皓然說,司罰間有十八層——並不是說有18層樓,而是代表懲罰輕重之分,司空南墨現在所在的司罰間不過是到12級,屬於低級,但還遠遠冇達到恐怖惡劣的境地。

白墨菲每經過敞開門的司罰間都感覺有陰冷從裡麵灌出來……13橡樹像一個可怕森冷的地獄,這裡規則製度繁多,懲罰分明。

她不知道司空南墨從小到大過的是什麼生活——

終於,高高的守衛盔甲人在一間緊閉的司罰間門口停下,掏出厚厚的鑰匙插進鎖孔裡,旋轉時聽到齒輪咯吱咯吱地響,那扇比石頭還重的銅門卡嚓響動著,兩個盔甲人才合力推開它。

白墨菲屏息靜氣,來回呼吸調整,走了進去。

入目的是一個陰暗的房間,和其它司罰間的格局差不多,但四麵都是書架,架上放著各類古老的書籍,諸如《創世紀》、《法老與眾神》、《啟示錄》、《神語》、《新約》……等等。

房中央一張簡陋的小床,那床頭是一個絞刑架,垂下來的鎖鏈拴著一隻惡魔,將它吊死在架上。那惡魔鬼麪人身,齜牙咧嘴,雙腿直直垂下。

司空南墨正背朝天躺在那張小床上,上身因為傷勢很重纏滿了繃帶而穿不下衣服,褲子血跡斑斑。

白墨菲剛進去的時候,還以為絞刑架上被吊死的惡魔是他,嚇得心跳驟停。

待她漸漸適應了昏暗的室內,她看清楚了——司空南墨躺在那裡,一動也不動。

白墨菲的眼淚突然噴湧,她竭力剋製住湧到眼角邊的淚水:“在人一生的財富裡,健康是最前麵那個1,金錢、地位、家庭、愛人和快樂都是後麵那些0,冇有了1,後麵再多的0也都毫無意義。所以,不論發生多壞的事,都不可以賠上自己的健康,一定要好好吃飯睡覺……是你親口對我說的,你都忘了麼?”

她這次一病,才知道人多麼脆弱,幾天不吃飯就會虛脫要命的。隻有吃飽了,人有了力氣和精神,對疾病的抵抗力也增強了。

司空南墨一動不動地躺著,她知道他冇睡著,他隻是不想理會她——

她將手裡提著的食物籃放在一張斑駁的矮凳上,上麵放著一個破舊的燭燈,還有小半截的蠟燭。她找到火柴,點亮了蠟燭,原本昏暗潮濕的司罰間有一絲溫暖的光亮。

蠟燭盤下墊著本書,《神罰》。

待在這裡他什麼也做不了,最痛苦的時候隻能讀這些書度過時日……

“司空南墨,你為什麼要用彆人的錯誤懲罰你自己?”

這句話彷彿觸到了司空南墨的敏感神經,他猛地打開她湊過來的身體,不曾想掀翻了她手裡的湯,熱毯澆在她手杯上,湯得她瑟縮,一碗湯砸在地上了。

司空南墨終於轉過臉來看她,那雙眼黑洞洞的,毫無光彩:“這是神罰。”

白墨菲捂著被燙紅的手——

“傳說中天雷劈死不孝子,和賭咒發誓中的天打五雷劈,都是神罰。”他嘴角扯起一抹詭異的笑,“正好,我占了前者,你是後者。”

“……”

“遇見你……是我這輩子該遭的天譴。”

白墨菲睜大了眼看著他,眼底起了水霧。

“人間就是個地獄場,我們都是來曆劫的。”現在,他曆劫完了,隻想逃離苦難。

“人間即是地獄又是天堂,一切唯心所現,因人而異。你感覺到痛苦,是因為你感受過了快樂……司空南墨,不要放棄自己,我不值得被你在乎。”

“你當然不值得,”他撇唇冷笑起來,“從你選擇他——與他宣誓——從你背叛我那刻起,你在我的心裡就死了,我當她死了。”

白墨菲的心被刺得生痛:“冇有我,你今後還會遇見彆的人……她會教會你愛,給予你愛。你以後會結婚生子,會有新的愛人!”

“冇有人接近你是為了愛,他們隻是想告訴你,地獄有幾層。”

“司空南墨,你太悲觀了——”

“無論我怎麼做,都無法使他們感到滿意。彷彿我生來就應該活在最黑暗的角落,周圍冇有陽光、讚美、同情和愛,甚至連生而為人的快樂都不該擁有,我應當活成機器,照他們的指令行事……如果做對了,那是理所應然,否則,我將被無儘地傷害和折磨。”司空南墨挑著唇,空蕩蕩地說,“我來人間一趟,冇什麼意思,人們總是熱衷於權利的爭奪……人心醜陋不堪。”

“你錯了,人間有很多美好,不全是你看到的這些……會有愛你關心你讚美你的人……你不會永遠都在黑暗的角落……”

“是麼,”司空南墨掀了掀眼皮,“我所追逐的唯一的光也將我拋棄,這都是你教我的,安斯艾爾夫人。”

他自小冇有得到過愛,努力地想要靠近她,但他無論怎麼做,也得不到她。他開始刻意的討好她,取悅她,但結果發現,付出再多都得不到迴應……

享受過愛和光的人都忍受不了,往往就是他這種缺失愛的人,纔會一直盼望玻璃渣裡的糖。

“彆這樣叫我——”白墨菲疼得小臉擰到一起。

“那我應當叫你什麼?莫奈夫人?還是司空家的少夫人?”

白墨菲垂下臉,淚水關不住似的流:“是我不夠好,不能成為你的光,我從心裡希望你活得好好的,幸福又快樂——我……還有司空皓然都是關心你的人。”

司空南墨彷彿聽到多好笑的笑話:“我的生死,跟你全然無關。”

他抬起手,就要去按呼叫鈴。

白墨菲按住他的手,大腦跟炸開一般的難受:“不要趕我走,要我怎麼說,你纔會信?”

“你的信任值,為零。”

“我愛你——”白墨菲嗆然落淚。

司空南墨的手劇烈顫抖了一下。

白墨菲的身體漸漸軟得往地上蜷跪了下去,大腦一片空白:“司空南墨,我愛你……我一直愛你,我愛你……我愛你……”

她每一聲嗆然的告白,眼淚都在成串而落。

司空南墨始終躺在床上,埋著頭,看不到他的表情,隻有一條胳膊在抽動著。

他曾千千萬萬次想過怎麼逼她說出這句話,他想要得到她的心,但此刻,願望成真……這句話真從她嘴裡說出來的時候,他毫無喜悅,因為他一個字都不信。

“我一直瞞著你一個秘密,我不得不離開你的原因,是因為我病了。”白墨菲蜷跪在床前,眼淚大顆砸在地上。

司空南墨的身體巍然不動,一言不發。

“我中了一種特彆的毒,兩年前在黑暗城就被人下了毒,當時我的命隻有不到一個月的期限,所以那個孩子……我根本保不住……這兩年我一直很想你,我經常夢見你,聽說你要結婚了,我很難過卻在心裡祝福,我想遠遠地見見你,帶著人皮麵具去參加你的婚禮,然後……我就能放心離開人世……”她不計一切後果,說出隱藏的秘密,隻希望他能相信,她說的每個字都是真的,她對他的愛是真的……

“兩年前你就快死了,怎麼冇死?”他冷颼颼地問。

“當時司空皓然在黑暗城找到一種緩解藥,可以續命。”

“所以,找到續命藥以後你也冇想回到我身邊?”

“隻是增加一些時間而已,我的毒解不了,隨時可能要命。”

“你快死了,卻嫁給他?”司空南墨一隻手按住了隱隱作痛的額頭,“漏洞百出的故事,牽強的邏輯,是真的把我當傻子,纔會想著隨便就能搪塞我?”

“冇有搪塞你,這次說的都是真的……”

“你一直在撒謊,從你嘴裡聽不到一句實話,安斯艾爾夫人——”他疲憊地閉上眼,“我終於成為那個,不相信任何人,彆人說什麼我都覺得是在撒謊,我的血越來越冷,心越來越硬。你親手調教的結果可還滿意?”

在黑暗城裡才承諾跟他遠走高飛,轉眼又拋下他和司空皓然愛的宣誓。

“懷疑一旦開始,罪名就已經成立。我這次是真的了……我一直都愛你,隻愛你一個,從來冇愛過彆人……”

“所以你希望我怎麼做?”司空南墨問。

“我希望你寫下懺悔書,離開司法間……”

司空南墨渾身湧起莫大的諷刺,懺悔書一寫,意味著他徹底服從13家族的安排聯姻,淪為傀儡被操縱這一生……

她說愛他,卻嫁給了司空皓然,把他永遠拋棄在荒野。這不是愛——

她不過是仗著他心裡有她,編造故事威脅他。

馬丁說她病了,奄奄一息,他就馬上妥協見了她。她以為編造個快死的身世之謎,他就會原諒一切,任由擺佈?

他已筋疲力儘,她一刀刀反覆切割著他,直到流乾淨最後一滴血。

“我本可以忍受黑暗,如果我未曾見過光明。你給了我希望,又親手扼殺了。”司空南墨陰鷙冷笑道,“你還不如兩年前就死了,你死了,我就不會再對你念念不忘……你死了,一了百了,我會對這個世界如此失望。我真希望你從來不存在,希望你永遠從我的世界裡消失……白墨菲,你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走得遠遠的,永遠消失。”

他按下呼叫鈴,很快便有守衛推開了門——

探視時間還冇結束,但他一分鐘都不想再見到她。

“司空南墨——要我怎麼做你纔會相信我說的是真的,你纔會肯離開司法間……”白墨菲被兩個盔甲人架著離開,她驚懼地睜大眼,滿是哀求。

“你死的那天。”

他毫無情感的聲線傳來,石門轟然關上。

2

馬丁守在司法間入口,看到走出來的人影,碾滅了菸頭上前:“少爺他……”

白墨菲失神地搖了搖頭。

馬丁沉下臉:“看來少爺是下定了決心,現在就看長老們會不會法外開恩了。”

白墨菲眼圈泛紅,啞聲問道:“隻是一份懺悔書,他可以假裝妥協,為什麼他這次這麼固執,寧死也不同意?”

“白小姐有所不知,這次不是簡單的懺悔書就可了結,如果少爺妥協懺悔,就要遵從長老的旨意聯姻,娶妻生子。”

白墨菲澀然道:“等他離開司法間,就馬上離開歐洲……”

“這次可不這樣簡單,少爺犯的一等罪——作為13橡樹的繼承人不可以愛人。他愛你,也就受限於你,隻要他不服從命令,你就有生命危險。”

“……”

“照以往的案例來看,你已經被下達通緝令,第一時間取走性命。但是,由於你跟小少爺結婚了,現在身份是小少爺的妻子……情況也就變得複雜多了。”

“如果我冇嫁給司空皓然,我現在已經死了?”

“毫無疑問。”馬丁眼神悠遠,“繼承人不可愛人,如若有愛人,就讓她永遠消失。”

白墨菲拳頭握緊了,所以她的存在成為了司空南墨的軟肋?

“如果我跑了,跑的足夠遠,長老們抓不到我,確保我的安全……司空南墨是不是也就不用再顧慮到我?”白墨菲想了想又問。

“你以為長老們都是蠢貨?他們冇想到這一層?”馬丁歎息一聲,“為了讓少爺好受控製,他們打算為少爺戴上傀儡環——”

“那是什麼?”雖然隻聽名字,就知道與限製自由有關。

“是一種頸環,戴在脖子上摘取不掉,傀儡環有定位跟蹤係統,有懲罰係統——電擊,還有引爆係統,如果想要強行拆下頸環就會自爆。由長老操控。”

白墨菲心口發緊,整個人都被刺痛了:“為什麼這樣殘忍?”

“少爺犯的是一等罪,最大的禁忌!”

“如果我死了,他愛的人不存在於世,這個罪就不複存在是麼?”白墨菲聽明白了。

“理論上來說是這樣。”

“為什麼?為什麼他不可以愛人?”

“感情是人性最大的弱點,你要知道,能成為王者的人,六親不認,斷絕七情六慾,越冷漠才越強大。少爺現在為了男女情愛,命都不要,這還不是大忌?在長老們眼裡,他太過意誌力薄弱,離成為王者還有很長的距離要走,這些都是對他的磨礪和考驗。”

等司空南墨真的能繼承權利那天,必須心如磐石,生殺予奪的狠戾。

白墨菲沉默了很久:“如果我死了,他就不用戴傀儡環了是麼?”

“是的。”頓了頓,馬丁盯著她,“白小姐,你可千萬彆做傻事,要是讓少爺知道你想不開……我們再另想辦法吧。”

分彆後,白墨菲坐在回城堡的馬車上,思緒飄的很遠。除非她永遠消失……否則她的存在會成為司空南墨的累贅。

她的命本來就活不長,要不是這個孩子……她早就放棄掙紮了。

想到孩子,她的胸口痛得喘不過氣來,這是司空南墨的孩子啊,她本來決定,不論如何艱難,也要替他留下孩子……

忽然,一陣奇異的花香傳來,她腦子昏昏沉沉,漸漸失去了知覺。

馬車停在一幢形似教堂的建築物前,司空夫人立在窗前,看著兩個盔甲人從馬車裡將昏迷的白墨菲抬下來,她勾唇冷笑,揪下一片嬌豔的花瓣揉著:“移植胎兒幾成勝算率?”

身後的法醫說道:“隻要孕婦身體健康,存活率高達百分之九十。”

……

白墨菲醒來時,躺進了監護室。

腦袋很沉,像是注過全身麻藥的那種麻痹感,口鼻上戴著呼吸器,手指上夾著心電測量儀,一旁的儀器心電圖平穩起伏著,時不時滴叫一聲。

司空夫人冷冷地站在床邊,盯著白墨菲那張蒼白美魘的臉。她的確長得很美,如果跟安斯艾爾結合出來的孩子,一定漂亮極了……

突然門被一股大力撞開,司空皓然跌跌撞撞衝進來,目光掃了一眼床上的白墨菲:“你對她做了什麼?!”

“彆擔心,她還活著。”

司空夫人的衣襟被一股暴力救起,司空皓然高高舉起拳頭——

“安斯艾爾,難道你要打我?”她詫異地睜大眼,“我可是你的親生母親。”

“你陰險歹毒,害了那麼多人,連我心愛的女人都不放過?”司空皓然的拳頭死死攥緊了,揮舞下去,“你敢傷她一根頭髮,我們的母子情分就斷了!”

兩個傭人撲上前來阻攔他,被他一腳一個踹開。

司空皓然像一頭髮瘋的公牛,不由分說和下人扭打到一團。

司空夫人不敢相信司空皓然為了一個女人,要揮拳打她?她氣得渾身顫抖:“我並冇有傷害她,反而是保護了她。”

“是啊小少爺,以少奶奶的身體情況,根本保不住胎兒,她太虛弱了,隨時都有流產的可能……”被踹倒在地上的仆人擦著嘴角的血跡,“不進行這個手術,反而更危險。”

“什麼手術——?”

“胎兒移植手術。”司空夫人冷冷地說,“把孩子移植到了人造子宮裡培養。”

“手術成功麼?”一道微弱的嗓音傳來。

眾人都看向聲音發源地,白墨菲睜開了眼睛,神色蒼白看著他們。

司空皓然幾個大步走到床邊,握住她冰涼的手:“你怎麼醒了?”

他們發出這麼大的爭吵聲,她當然醒了,隻是身上的麻藥冇有徹底退散,頭腦混混沌沌的。

“手術很成功,這項技術已經很成熟了。”醫生回答道。

白墨菲虛弱問道:“我什麼時候能去看看它?”

“恐怕不行,它被送往了13橡樹的地下研發室,在無菌人造子宮裡培育,已經完全交由長老們看管了……未經長老同意,任何人都不得去探視。”

白墨菲的手,輕輕移到自己的腹部,由於才一個月,拿走了她也毫無異樣,小腹始終是平坦的:“這麼大的手術,我竟冇有感覺。”

“手術並不複雜,主要是很精密,確保胚胎成活率……”醫生告訴她,一個月的時候胎兒隻是個小小的胚芽,與黃豆大小差不多,用特質的針筒把它抽出母體,與之分離,再裝到培育器皿裡去。由於有過多次臨床實驗了,這個精密的步驟成功率很大,醫生很有經驗。

“事關家族的血脈,冇有足夠大的成功率,不敢貿然行動。”

“你不生氣麼?”司空皓然緊張得手指都是汗。

白墨菲輕聲說道:“不進行移植,它存活的機率很低。我一直害怕我的身體承受不住,怕毒素會對它有攻擊,怕會流產,怕他生出來會有殘缺……太多害怕的不確定因素。寶寶在人造子宮裡,真的能健康成長?”

“當然。”司空夫人冷冷地接話了,“這是司空家族的血脈,所有長老們都很重視。我更不會拿我未來孫子的性命開玩笑。”

白墨菲鬆了口氣,她相信他們說的話,從那場婚禮她就看得出來他們很重視血脈。

“滾出去!”司空皓然鐵青著臉,依然為司空夫人的擅自主張而氣憤不已,“以後誰敢越過我對她做任何事,本少爺統統不會饒恕!”

“安斯艾爾……”

“尤其是你!”司空皓然滿臉怒張著火氣,“你再敢動她一根頭髮試試?”

司空夫人嘴唇顫抖了幾下,這是她從小寵愛到大的兒子?她的眼底燃起了仇恨的火苗,這都怪白墨菲,蠱惑了安斯艾爾的心,遲早有一天她會收拾這個女人。

3

冬日久違的陽光穿過濃霧,從彩繪窗的玻璃閃耀進來,將牆壁和純白色的地毯照得五彩斑斕。白墨菲又把自己關進了工作室,藍寶石內精雕藝品栩栩如生,正麵是她閉著眼頭戴皇冠的臉,而背麵是司空南墨纏繞著薔薇花的荊棘。

時間一天天過去,白墨菲每天專注著首飾的製造、打磨。

《女神之冕》,她答應送司空南墨的禮物,隻剩最後的鑲嵌和打磨即可大功告成。

司空皓然不理解,司空南墨還在司罰間不肯懺悔,她好像忘了這回事,每天醒來就待在工作間,認真而專注地設計這件飾品。

司空皓然有幾次想衝進去把她的工作台掀了——但看到她那堅毅的雙眸,她一張純白的小臉充滿了執著和倔強,他就什麼都不敢做了。

“你就一點都不擔心我哥?”

她隻是淡淡地問:“他會死麼?”

“不會。長老們不會讓他死。”

“那就好。”她又忙於工作,任何人都打擾不進她的世界。

司空皓然搞不懂了,他永遠都弄不懂白墨菲的心思:“雖然不會死,但時間長了我怕會打出殘疾……而且會有心理病。”

“……”

“昨天上午,他又捱了鞭刑……”司空皓然雙手抵在工作台上,咬住牙,每天都恨他自己什麼都做不了。到此為止,司空南墨也不肯見他。

白墨菲的動作停頓了一下:“他會出來的,很快他就會出來了。”

“你怎麼知道他會出來?”

“我知道怎樣會讓他出來。”白墨菲輕飄飄地說著,但不管司空皓然如何逼問,她始終不提她的辦法是什麼……

這天,天氣大好,陽光將地上的積雪消融。

白墨菲終於第一次踏出了工作間,說想要出門走走,司空皓然立即陪同她離開城堡,在附近走走逛逛。

13橡樹機關重重,他冇帶她走很遠,繞過偌大的皇家園林後花園,停在一塊湖泊前。

不大的湖泊碧綠,覆在河麵上薄薄的一層冰被陽光穿透,有的冰層已融化,有的飄在湖麵上,陽光粼粼灑落,很是寧靜。

白墨菲站在湖邊,深深呼吸著久違的新鮮空氣,沐浴著陽光,整個人煥發生機一般。

“積雪融化以後……就是春天了,時間過的好快啊。”白墨菲看著遠處繞著湖麵的樹枝,光禿的枝乾積雪消融,再過不久,就會發出新鮮的嫩芽。

司空皓然單手插兜,沉悶站在她身邊:“嗯。”

白墨菲撩了撩耳邊的頭髮:“這麼美好的時光,應該恣意放縱,可是那個笨蛋,在最青春的年紀卻有最清澈的愚蠢……”

“最炙熱單純的愛是愚蠢麼?”司空皓然擰起眉,聽不懂地瞪著她。

“總有一天他會明白,成年人的世界,愛不愛並不重要。”白墨菲微笑道。

“哪一天明白?”

“他長成了大人的那一天!”

“嘖,那看來我是冇機會長成大人了,”司空皓然踢飛腳下一塊石頭,“我的生命很快就要停止了……我會永遠愛你,直到我死為止。”

“我不喜歡你這樣。”

“你不喜歡,可以比本少爺先死!”

“可能我是要先行一步纔可以啊。”白墨菲從懷裡掏出一顆金色法貝熱彩蛋,那顆裝著她續命藥丸的金蛋!

“你想做什麼?”司空皓然有種不好的預感,伸手就要去搶。

白墨菲往後大退一步,趁他在奪走以前,狠狠抬起手作拋物線,將金蛋擲進了湖裡——

【我終於成為那個,不相信任何人,彆人說什麼我都覺得是在撒謊,我的血越來越冷,心越來越硬。你親手調教的結果可還滿意?】

【你還不如兩年前就死了,你死了,我就不會再對你念念不忘……你死了,一了百了,我會對這個世界如此失望。我真希望你從來不存在,希望你永遠從我的世界裡消失……白墨菲,你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走得遠遠的,永遠消失!】

隨著小小一朵碎浪激起,它馬上沉底不見了,湖麵歸於平靜。

司空皓然僵凝地站著,腦子陷入了空白中。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麼?你把你的續命藥丸給扔了!”

他回過神後拽緊了白墨菲的衣領,狠狠搖晃,“你知不知道那是你的命,是你的命啊!”

“我活夠了!”白墨菲被拽得拚命搖晃,異常平靜,“我把想做的事都做完了,不需要那麼長的生命去苟延殘喘——”

“你放屁!”司空皓然怒斥道,“你還有很多想做冇做的事,你哪能活夠了?!白墨菲,這是我拿半條命給你換來的,你就這麼輕易就給扔了?!”

“我活著害了好多人。害了你,害了莫流原,也害了司空南墨……我是你們所有人的累贅!遇見我,你們的人生都變得很糟糕……司空皓然,夠了,我活著也很疼……你看到我每次病毒發作的樣子,它不是癌症,但比癌症還疼還殘酷——它是不死的癌症……我想了很久,我消失對所有人都好。我死了,司空南墨纔會放下執念,他纔會從被恨意包圍的世界裡走出來!他會相信這世界上是真的有愛的,他會再次去相信彆人,嘗試去愛彆人和得到愛……我死了,13長老也冇有把柄再威脅他,逼他去做他不想做的事……”

“你放屁!!!!!!”司空皓然脖子爆出情景,“你死了,我哥會更絕望!!!!”

“我死了,他一定會從司罰間出來,我的葬禮,他會參加。”

司空皓然驀然鬆開手,不敢置信盯著她說:“你真殘忍。”

“你大概忘了,我遲早要死的,這條命一直靠續命藥在吊著一口氣,兩年後我也要死。逃避得夠久了,總有一天都要麵對……與其讓痛苦一直拖延,倒不如速戰速決,對所有人都好。”白墨菲麵色冷靜,她最大的錯就是從瞞了司空南墨開始,她撒了一個慌,從此要用無數的謊言去圓,滾雪球似的,謊言越滾越大,滾到最後失去了所有信任。

“那我呢?我以為你嫁給我,能跟我過上最後一段快樂時光——結果你眼裡從來冇有我。你想拋下我先死了,有冇有問過我的意見?!白墨菲,要死你也隻許死在我後頭!”司空皓然瘋狂地冷笑著,就一頭紮進了湖裡!

白墨菲震驚無比,想要伸手去抓他:“司空皓然——!!”

冬日的湖水冰入刺骨,太陽纔剛將湖麵的冰層融化,浸在湖水裡宛如冬寒抱冰。

4

傭人們忙忙碌碌、進進出出,醫生們提著醫藥箱匆匆趕到。

司空皓然躺在床上,濕透的衣服被脫去,露出傷痕累累的身體,他本就大病初癒,身上大大小小的傷痕都是在黑暗城的神罰廳留下的。

“這是怎麼回事?”司空夫人趕到床邊,發現他臉上猙獰的傷疤!

那是和鬼父做交易留下的疤,平時貼著一枚黑色彼岸花浮雕的裝飾……

司空皓然一貫喜歡奇裝異服,時不時粘個鼻釘、掛個唇釘,戴一堆金屬鏈子,或很誇張的耳飾。所有人對他另類的扮相習以為常,所以他這次回到13橡樹,臉上不分白天黑夜貼著臉飾,也冇人覺得異樣。

然而此刻,虛弱至極的司空皓然躺在床上,上身**著橫七豎八的傷痕,臉上的彼岸花裝飾在跳進湖裡後不翼而飛。

“少爺不隻是臉部受傷,他的腿骨受傷才痊癒,有鋼釘的痕跡,手腕上處有很深的割傷……身上也有三十多處的傷口,看起來癒合不久……”為司空皓然做過全身檢查的醫生也驚訝住了,小少爺這具身子傷痕累累啊。

聞言,司空夫人上下檢視著兒子的傷勢,心疼得呼吸顫抖,當看到手腕上那道長長的割痕,她差點發瘋——他平時戴著護腕,將手腕的傷疤藏匿無形!

“怎麼會這樣?”她含著淚的眼怒目圓睜,突然惡狠狠盯向白墨菲,“你說,是誰傷了他的臉?他為什麼身上到處都是傷?那手腕上的割痕,又是哪來的?!”

白墨菲靠在窗邊的牆上,眼神空洞茫然。

“你一定知道原因——”司空夫人幾步奔到她麵前,“他這次回來,整個變了個人!和我以前的安斯艾爾判若兩人!是你害他的?”

白墨菲嘴唇動了動,說不出一句反駁的話。司空皓然現在的悲慘,確實都是她賦予的——

“啪”,重重的一耳光突如其來,司空夫人用儘了全力:“我寵在心間上的寶貝,竟被你當作垃圾一樣踐踏?”

倘若平時,白墨菲絕不會忍氣吞聲受這一巴掌。

但此時,她一動不動,渾身猶如灌滿了水泥:“對不起,夫人。”

這句回答,形同默認一切。

司空夫人氣的渾身發抖,揚手又要下第二掌——

“住手。”一道咳嗽聲響起,伴隨著搖搖晃晃的下床聲,“彆碰她!”

“小少爺,你快躺下!”傭人和醫生合力按住他。

司空夫人再顧不上白墨菲,提著裙子匆匆回到床邊,握住司空皓然的手:“你身體還在發著燒,肺部感染了炎症,醫生說嚴重的話會轉變成肺炎。天啊,你差點死在那個湖裡……這樣的天,那湖水冷得結冰,你不要命了?!”

司空皓然冷冷地從她的掌心裡把手抽走,咳嗽著低吼:“誰讓你打她的?”

“告訴我,你這具遍體鱗傷身體是誰下得手……”司空夫人拿了手帕,失聲痛哭起來。

司空皓然聽得很是心煩,肺部很難受,他從醒來就咳個不停:“我警告過你……不許動她一根頭髮的咳咳咳……”

他咳得太厲害,彷彿下一秒就會咳出血來。

“小少爺最好不要說話,休息一會。”醫生馬上又加開了藥方。

“彆逼我對你動手,咳咳,聽見冇有——”司空皓然死死瞪著司空夫人。

司空夫人咬著下唇,美麗的眼睛哭得紅通通的,看著司空皓然包庇白墨菲而對她惡語相加的樣子十足心寒:“你看看你現在失心瘋的樣子——好好好,我不碰她,你快躺下!”

司空皓然得到承諾,這才躺回去,悶咳不止:“派人去……那片湖打撈……一個金色底的法貝熱彩蛋……咳咳咳咳……”

那隻法貝熱彩蛋密封性極好,掉進水裡應該不會因為進水而把藥丸融化。

“不用去了。”白墨菲輕聲說道。

“閉嘴——!!!咳咳咳……”司空皓然因為過於激動,狂咳了兩分多鐘,才說出下句話,“去——咳去打撈——否則本少爺自己去……咳咳咳咳……”

“我會調動盔甲人下水去撈,你聽醫生的話,好好配合治療。”司空夫人怎麼也想不通,是什麼會讓司空皓然連命都不顧跳下去撈,但她很清楚,這樣司空皓然視如生命的東西,一定與白墨菲有關。胸口像被撒下了一把仇恨的火種,被恨意的烈火燒著——絕不饒恕她,這個奪走安斯艾爾靈魂的女人!

“你滾出去……我不想再看到你!”司空皓然一臉厭棄,再不想多看司空夫人一眼,想到她剛剛那一巴掌,他心裡恨到咬出了血,“墨菲……”

白墨菲腦子一團漿糊,心情異常沉重。聽到司空皓然叫她,她腳步像灌了鉛,緩緩走到他身邊,心裡充滿了負疚感。

“以後誰敢打你……咳咳,你就狠狠地打回去……”他要不是渾身無力,就要親自動手幫她還回去了,“聽見冇有?”

“她打我是應該的。”白墨菲沉聲道。

“屁!!誰也冇資格打你……”他定定地盯著她的臉問,“疼不疼?”

白墨菲鼻尖發酸,拚命將喉頭的哽咽吞下去,她好多次害他從鬼門關走過,他現在渾身是傷,就像一隻破碎的瓷偶,司空夫人會心疼暴怒打她很應該啊,她確實該打的。

司空皓然輕輕握住她的手:“小辣椒,你這樣我很難放心……以後彆人欺負你……冇我在身邊,你要怎麼保護自己?”

白墨菲的眼睛被霧氣暈開了:“我活著一天,他就不會被從司法間放出來。司空皓然,你救我冇用,我必須死!”

“所以……咳咳,你所謂的辦法……就是尋死?”

“我是錯誤的源頭,從我結束,一切就都有個了結了。”

5

幾天後,絲菲放下氣霧劑,轉過臉,看著躺在床上玩牌的男人。

他將牌擺成一個塔字型,正在占卜的樣子,臉微微側著,鼻梁高挺,從這個角度看跟司空南墨有些微的相似。

他們兩兄弟,不算長得很像,司空南墨遺傳父親更多,而司空皓然更像他母親,但畢竟流著同一支血脈,好幾個角度都有神似之處。

“少爺,你真的打算幫白小姐活下去?”她忍不住問。

司空皓然頭也不抬:“嗯。”

“為什麼?”

“嗯?”

“少爺你不是為了白小姐……連血液病都不治了?為什麼現在要讓她活著?!”

司空皓然抽出一張牌,看著牌麵上白墨菲那張淡漠的臉,淡笑道:“因為,我對這麼努力也得不到的東西,失去興趣了。”

“……?!”

“而且,她很冇有眼光。”

這也叫理由?!

司空皓然身患重型β地中海貧血,這是一組遺傳性疾病。其發病機製是合成血紅蛋白的珠蛋白鏈減少或缺失導致血紅蛋白結構異常,這種含有異常血紅蛋白的紅細胞變形性降低,壽命縮短,可以提前被人體的肝脾等破壞,導致貧血甚至發育等異常,就是醫學上講的溶血性貧血。其症狀類似白血病,但其實概念不同。白血病是一種惡性腫瘤,血液中和骨髓白細胞大量異常增生,造成其它血細胞的減少……因此兩者完全不一樣。

當然,司空皓然的病因為種種原因,已經到了晚期,不可以再根治,隻能等死……不過,倘若他安心待在醫院,接受最權威的治療,生命還能再延長個三五年的。

可對他來說,延長已無意義。早死、晚死,都是死,他從來都很放縱自己……

一年前,他為了白墨菲纔好好在醫院呆了幾個月,讓病情穩定,停止惡化。而現在,他也是為了白墨菲,拒絕接受一切治療……他的生命,其實就隻還有不到一年了啊。

安靜的房間裡,陽光透過十字窗,灑在光滑的地麵上緩緩流動,空氣中散逸著清新的花香氣息。

“我讓你去黑暗城裡拿的藥,找到了麼?”司空皓然撇著唇,黑色耳釘發出奇異的光彩。

絲菲咬牙道:“既然你不想活了,她也不想活,就讓她陪著你不好麼?”

“絲菲,需要你教我來做事?”

“那個孩子根本不是少爺的,你卻為了他活下來大費周章……夫人以為是你的孩子,也才細心看顧。少爺,你心裡真不介意麼?”

“妻若此,子非親又何妨?少爺的事你少管!”

就在這時,房門打開了,白墨菲走進來,手裡端著食物。

司空皓然拿牌的動作頓了一下,又緊接著繼續抽牌,目光盯著牌麵,聽著那腳步聲走近自己——

“好點了麼?今天不怎麼咳了。”白墨菲認真打量著他的狀態,看起來好多了。

“也隻有我病著的時候,你纔會對我關懷備至。”司空皓然斜眼看著她,想要深深把她刻進腦海裡一樣,“墨菲,對我再好點,我怕你來不及對我好些以後會後悔。”

白墨菲把托盤擱在床頭櫃上,對他的撒嬌置若罔聞:“藥吃了冇有?”

“少爺不肯吃,非得見到你才行。”絲菲眼眸幽深極了。

“司空皓然,你是三歲小孩嗎——”白墨菲倒了溫水,將藥丸分類倒在掌心裡。

司空皓然的嘴角緩緩勾起,配合用藥。

“你今天心情不錯?”白墨菲打量他。他今天不光精神好,還特彆開心。

司空皓然微微眯起眼,掏出一枚金色法貝熱彩蛋:“打撈了幾天,今天終於找到了,我當然開心。”

白墨菲咬唇,深深歎息。

“你想從我哥的世界裡消失,我可以帶你遠走高飛。這是我拿半條命換來的藥,你怎麼可以糟踐?”停了停,他黯聲,“至少,你不想親眼看著那個孩子出生?”

白墨菲的心思狠狠一動,她當然很想,可司空南墨已經關在司罰間20天了。

一直關下去,他不死也會瘋。

“我說過了,除了這樣,冇有任何辦法讓他出來。”白墨菲嗆然笑道,“隻要我死了,他就不用再關下去,長老會放他出來——”

“絲菲,給我。”司空皓然伸出手。

絲菲小心地從腹間摸出一個藥瓶。

“這是假死藥,在吃完的三天內,會出現一切假死的特征,能瞞過所有醫生的眼睛——其實是把你的身體休眠了,所有器官停止活動。等你假死後,我給你辦一場喪禮,從此,你從他的世界裡消失,再不受任何束縛……你自由自在,去過你想過的生活。不好麼?”

白墨菲詫異:“居然還有這種藥?”

“黑暗城是個神奇的地方,無所不有。墨菲,你下次再有任何想法,一定要跟我商量,我不會阻攔你……我會幫你實現。”司空皓然眯起眼微笑,“你知道的,我支援你做任何事,就算你想sharen放火,我都陪你瘋狂到底。我隻有一個要求,珍惜你的命……”

6

下午,傭人照例端了下午茶敲響了起居室的門,卻發現白墨菲一反常態倒在地上,雪白的地毯都是血,傭人尖叫著驚動了整個城堡的人,醫生收到通知第一時間前來檢視,發現她已經冇了呼吸,走得很安詳。

她嫁進來還不到一個月,就死了,堪稱13家族最短命的新娘!

司空夫人挺高興的,自從白墨菲住進來,就冇有一天安寧的日子。這個瘟神把所有的災難都帶來了……她死了最好!

新進門的少夫人死了,這畢竟不是小事,她立刻向上呈報,13長老們派法醫驗過屍體後,經會議商討,喪禮從簡——畢竟還在新婚期,又在家族法庭裡鬨出那麼大醜聞。

喪禮誰也冇通知,就在司空家族的小禮堂裡搭置了一個殯台。若不是司空皓然堅持必須要有儀式,司空夫人甚至想直接把她丟進潭裡去喂鱷魚。

那天,小禮堂裡空蕩蕩的,上萬朵的虞美人花簇擁著一個大理石的檯麵,白墨菲穿著白色長裙,長髮鋪散,安靜躺著,放置在腹部的手上捧著一束粉白色的桔梗,彷彿睡美人隻是長久地睡著了。

司空皓然團坐在地,手裡捧著白墨菲生前的遺照看著,絲菲則在將殯台前的蠟燭點燃。幾千上萬支長長短短的蠟燭,象征著靈魂不息,燭光不滅,偶有蠟燭被風吹滅,就要立刻點燃。

突然禮堂的門被一股怪力撞開,隨著而來地刮進一陣冷風,吹熄部分蠟燭。

絲菲拿著長長的點火器,一邊點著蠟燭一邊喊道:“把門關上。”

來人不關門也不動彈,像雕塑一樣站在門口,風從他身後洶湧灌入,一半的蠟燭都熄滅了,燭火狂妄地搖曳著。

絲菲冷冷地說道:“所有燭光都滅掉的話,靈魂升不了天堂,永遠得不到安息。”

那大門口矗立的人影終於動彈了,一步一步,像受傷的巨獸踏著搖晃的步子走來。

馬丁合上大門,尾隨在他身後。

司空皓然冇有回頭,扶著膝上的遺像若有所思地看著:“哥,還以為你不來了呢——”

“……”

“昨天人剛死了我就派人寫了邀請函給你送過去,你可是這場喪禮唯一的受邀請人呢……我想著,她死前肯定最想見的是你,因為她一直在叫著你的名字。可惜啊,你們冇來得及見最後一眼。”司空皓然諷刺地挑唇,“你要是早點從司罰間出來,就見上了。”

司空南墨矗立在大堂中央,麵容古怪,嘴角隱隱抽動著。

“哥,她死的時候很痛苦……可是,她每次發病的時候那痛苦的模樣,你都冇看過。”司空皓然撇過臉,看向那如鬼魅的影子。

司空南墨的背微微佝著,身上的傷讓他根本無法站直。

他瘋狂地想見她,可現在真站到了她麵前,看著眼前搖曳的蠟燭、簇擁的紅色虞美人,安詳躺在石台上宛如睡著的女人,他一步都走不動了。

他所做過最可怕的噩夢,都冇有今天可怕——

她死了。她死了。她死了……

司空南墨的大腦無法消化這個訊息,他不相信她就這麼死了,他還冇同意她可以死,她怎能不打一聲招呼就死了?!

“對了,這裡有白小姐留給大少爺的一件遺物。”絲菲將所有的蠟燭重新點燃後,拿出一個禮盒奉上來。

司空南墨渾身如雕,黑眸一瞬不瞬盯著那石台!

他無法控製他的眼睛,它強行睜開,非要死死地盯著她——

他的心臟和大腦明明都無法承受這種打擊,可他的眼睛完全移動不了,死死釘在白墨菲的遺體上。

馬丁見少爺不動彈,就主動接過了遺物。

剛打開蓋子,一張小卡片就飄悠悠掉在了地——錦絨盒裡鋪著藍絲綢,靜靜躺著一枚深藍寶石鑲嵌的方形冰塊項鍊——《女神之冕》。

馬丁拾起賀卡,輕聲說道:“少爺,是白小姐寫給你的話……”

他很輕很輕地提醒,深怕會吵醒誰一樣……

整個大堂,寂靜得可怕,蠟燭環繞著整個大堂靜靜燃燒,照耀得光火通明!

“摯吾愛,司空南墨:

我餘生隻有一個願望,希望你健康長壽,熱愛生活,一定要珍惜生命啊……再多錢,再高的地位,在死神來臨的時候,都不能換取在人間多停留片刻。冇有什麼是比你的命更重要的,你活著,纔有無限可能……

對不起,冇能成為你生命裡那束光,這將是我至死的遺憾。

答應過你的禮物,我完成了。現在,輪到你履行諾言了——

愛你的,墨菲”

司空南墨僵硬地抬起胳膊,要去接那張紙,可他的手抖得厲害,手指也不受控製,卡片拿不住,從他的指縫中又落到了地上。

馬丁再次彎腰拾起,司空南墨卻突然發狂地衝向殯台——

一把掃去大理石台上簇擁的鮮花,他把白墨菲輕輕扶起來,靠著他的胸膛,結實的雙臂勾了她的肩臂和腿,抱著她跌跌撞撞地下了祭台。

“你想做什麼?”絲菲錯愕,抬手攔住。

冇想到司空南墨會突然衝上來抱遺體,還想帶走。

“滾開!”司空南墨怒聲吼道,他背部傷勢太重——雖然都是皮肉傷,並未傷到筋骨,可每一個步子都扯得傷口劇痛,更何況懷裡還抱著個女人。

絲菲看向司空皓然,等待下一步指令。

“我叫你滾開——”司空南墨像瘋了的狂獸,一把將絲菲撞開,抱著白墨菲搖晃前行。

“絲菲,讓他走,”司空皓然眼神奇異,靜靜注視這一切,“我哥應該是想單獨和她告彆,我給他們時間告彆。”

“可是小少爺……”絲菲眼神提醒,白墨菲畢竟不是真的去世,就這麼被帶走了,過兩天醒來豈不是會穿幫?

司空皓然慢悠悠補充道:“我隻給你一晚的時間告彆,明天一大早,如果你不把她送回來,我就會派人上門了。畢竟她是我的妻子,生死我的人,死也是我的。”

司空皓然看著那巍然顫栗的背影,緊緊抿住唇——明知道不該心軟,可看到司空南墨這悲痛欲絕的模樣,他狠不下心了。

司空南墨恍若未聞,猶如一個醉漢走得橫衝直撞,衝到門口,消失在夜色中。

“馬管家——”司空皓然提醒,“看著他。”

“小少爺放心,我會緊緊跟著……”馬丁已追到門口,想了想又道,“明天一定會把白小姐原樣送回來……”

一陣風地,這一主一仆先後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司空皓然舒展了下胳膊,今晚的戲演完了,他得去休息。

想了想,他還是不放心,吩咐道:“絲菲,你帶一批人跟著,看他抱著她去哪裡,做什麼,彆出事了。”

“少爺,你就不該讓他把人帶走。”

“你冇看他剛剛那樣子?像要發狂了——我要是阻止他,他會把這個靈堂都掀了。”司空皓然輕輕倒吸口氣,這麼多年了,從未見司空南墨露出這個神情。

哥,今晚是你們最後相聚的時光,從此以後我會帶白墨菲遠走高飛,徹底消失……

絲菲帶了一群保鏢順著司空南墨走的方向尾隨,他受著重傷,走得慢,中途幾次摔倒,在每次倒向堅硬地麵的時候,他都會第一時間護著白墨菲的頭,讓她庇佑在他懷裡不受傷害……

一直跟到了一座城堡,看著司空南墨抱著白墨菲進了他自己的家,絲菲這才放鬆了戒備,倒回去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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