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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菲(共3冊) 第38章 黑暗城之神罰廳交易

作者:西門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11 04:19:58

1

蝴蝶公墓。

一馬平川的草地上次序工整地林立著白色的十字架墓碑,長長的白色階梯上,兩個人影正在挪動。

白墨菲神色恍惚,身形隨時都要跌倒。走在前麵的守墓人是個年過六旬的老頭,不時回頭看她一眼:“這邊走……就快到了,您擔心點。”

風很大,夾著點雪花。

白墨菲的腳機械地抬著,像被抽走了靈魂的傀儡,被人用線牽引著往前。

她的眼淚不停流出來又被風乾,又流出來又吹乾,幾條淚水結成的薄冰敷在她兩頰,風像刀子抽打著她每一寸裸露在外的肌膚。

在眾多的墓碑中,有一個墓碑前獻花簇擁,十字架上也戴著新鮮花編織的花環。

鮮花晶瑩,滾落著顆顆的水珠。

【生於19XX年05月21日

歿於20XX年11月28日

享年24歲

莫流原】

墓碑上,莫流原的頭像是灰白色,目光永遠是那樣空洞森然。

24歲……兩年前,他永遠地停留在那個年紀。

“是這裡冇錯了。”守墓人停在這個墓前,打開手裡經文一樣厚重的冊子,看了看上麵冊子上的記錄,又看向這塊墓碑。

如果不是有照片有記錄,白墨菲一定不願相信——會堅定地認為這隻是同名同姓的人。

她的目光僵硬地停留在那張照片,莫流原的英容樣貌她一輩子都不會忘了……

即便兩年未見,也活在她鮮活的記憶裡,彷彿昨天還站在白家庭院,在大雪紛飛的院落裡,手裡捧著她最愛的薔薇。

【你不是不想見我麼?還來找我乾什麼?】

【墨菲……我很想見你,但我知道,隻有你想見我的時候,我們的見麵纔有意義。】

【那你就彆來找我啊,尊貴的莫少爺。】

年幼的她如此驕傲、倔強,他也一樣。

他們常常冷戰,互不低頭,像兩個逞強的孩子,誰都不肯先認錯。

每次都是赫管家充當和事佬,調節他們的糾紛,給他們搬下台階……

【白小姐,你就多讓讓少爺,彆再傷他。你明知道他的內核酥脆得像威化餅乾似的,輕而易舉就被你碾成碎沫。】

白墨菲那時候並不會懂得莫流原的脆弱。在她看來,她驕傲的自尊是淩駕一切之上的,包括莫流原,包括她的生命,誰都不可以踩踏。

白墨菲渾身是刺,她是一朵驕傲的玫瑰,時不時地又要刺傷他,冷戰他,周而複始。

現在才明白,她在莫流原麵前會如此逞強,是因為自卑吧!

他是高高在上的莫少爺,整個白家都要仰仗他的鼻息才能過活。而她呢?是被他精心養在溫室裡的一朵花而已……

她不安、焦慮,總怕有一天他會厭倦,她小心翼翼又如履薄冰。

“莫流原……”白墨菲的手顫抖著撫摸那張照片,手指和胳膊全都僵硬的,同樣僵硬的腿像灌了鉛一樣,筆直折在地上。

“以前隻要我不去找你,你也不來找我了……這一次,我以為隻要我不去找你,你會忘掉我,再不會來找我了……”

眼淚麻木地淌過她的麵頰,“是我自私,我逃避——我明知道你有人格分裂,知道你冇有我不行,但是我一逃就是兩年……”

大雪紛揚而下,天寒地凍。

“我不去見你,是因為我時日無多,不能再陪伴你,反而隻會刺激到你的病情……”

“你是傻瓜嗎?為什麼要瞞著我去跟鬼父交易……”

“我根本活不長的,為什麼你要搭上你的命……”

白墨菲僵硬地跪著,或許是麻醉藥在她身上發揮著作用,她的心感覺不到痛,身子麻木一片,大腦空白混沌,隻有眼淚像接通了大海,神經性地流個不停。

吃過續命藥,她的容顏已恢複少女的明媚嬌嫩。

她明明才注入過麻醉劑,應該感知不到疼痛了纔對,但那股巨大的、烏雲罩頂一般的悲傷是從哪裡來的?那種從腳底深處竄起來的冷意,又是怎麼回事?

白墨菲的身體又開始顫抖,像陷入冰天雪地的人,喃喃地盯著莫流原的頭像:“我的世界塌掉了……”

莫流原一直充當著她生命中的支柱,為她撐起一個美好的伊甸園。

但現在,她的世界塌掉了,再也冇有那個為她保駕護航的人。

【墨菲,如果很苦就不練了。】

蜷在牆的一角,渾身傷痕累累的白墨菲抱著滿是淤青的腿輕輕啜泣。

莫流原微彎著腰,抬手寵溺撫摸她的頭:【玫瑰不用長高,晚霞自會俯腰。】

“我拚命跳舞、練習……我要去英國倫敦站在國際舞台上……我想成為像你一樣優秀的人,足夠匹配在你身邊……”白墨菲眼神空無一物,“我不想成為你的累贅,而是……而是能與你一起能共同抵抗風雨的人……你總是把我保護得太好……可我總害怕我不配得到這份好,我怕哪天……你拋下我,再也不會回來了……”

他們最後一次爭吵,她想去英國芭蕾舞團,他反對她去英國,並以退婚相要挾,竟是他們人生相交的最後一個點。

“為什麼我從來倔強不肯示弱……如果那一次我聽你的,是不是你就不會走……婚約不退,我們已經結婚了,是不是?”

白墨菲暢想著,心裡卻很清楚,以她當時不成熟的心態,如果不經曆這些懂得一些道理,也絕對不會和莫流原順利走下去。

“莫流原,我想變優秀變強的原因是因為你,但如果代價是失去你的話……我願意做被你圈在溫室裡的花……可現在說這些,早都晚了是不是?”

白墨菲陷在痛苦的追憶中,全然不知身後站著個人影,一雙黑洞的眼深深盯著她看。

白墨菲哭了很久很久,大雪在她身上蓋滿厚厚一層,她的臉被雪凍僵了。

她就這樣跪著,眼淚凝成冰霜,上下睫毛黏連在一起。

她慶幸的是自己生命無多,很快就可以去陪莫流原了……

“你最怕孤單,很快我就可以繼續去陪你啦……”她冷得瑟縮顫抖的語調輕笑起來,“這次換我來找你……不會太久哦莫流原。”

“這世界上有兩個地方能教會人珍惜生命,一個是醫院,一個是墓地。”蒼老深沉的嗓音響在她身後,“節哀順變,白二小姐。”

白墨菲的身體僵住。

“我等了兩年之久,終於等到你了。”

白墨菲回過頭,赫管家撐著一把全黑色的傘恭敬站在她麵前。

他真的蒼老了太多,頭髮幾乎都花白了,看著她,他渾濁的眼紅了一圈。

“赫叔——”白墨菲像見到久違的親人,身體努力地前傾撲上去,但長久跪著的腳動彈不了。

赫管家幾個大步走到她麵前,她撲著抱住他的腿,像個不知所措的孩子,死死抱著他嚎啕大哭出聲。

【白二小姐,你就向少爺認個錯又怎樣。】

赫管家的聲音穿過歲月的長河,從很遠很遠的過去傳來。

一個稚嫩的聲音倔強地喊道:【我冇錯。】

【白二小姐……你服個軟,你們就又和好了。】

【我不會認錯的,我冇有做錯!】那個小小的逞強的聲音喊著,跑進了雨霧中。

“我錯了——對不起——”白墨菲聲嘶力竭地壓抑,“對不起對不起……都是我,是我錯了……莫流原——”

她的嗓音在墓園上空迴盪著,傳出好遠好遠……

但是,這聲道歉晚了好多年,永遠不會和好了。

赫管家老淚眾橫,深深歎息:“白二小姐,你的身體凍僵了!”

2

黑暗城地下室,昏暗的房間隻點著一隻蠟燭。

遠近看不清的陳設在黑暗中變的越來越濃暗——

一麵牆的藥劑陳列櫃,這些櫃子每一麵都嵌著一塊橫版,板子上刻著惡魔使徒的頭,每個頭張牙舞爪嵌在一個格子間,一共有十七顆使徒的頭。

頭顱上,刻著藥劑的彆類名。

莫流原站在陳列櫃前,彷彿被魔鬼們包圍著,他長長的睫毛低垂,晶瑩液體順著他的眼角滑下……閃爍的藍牙耳機裡,傳來白墨菲悲慟哭泣的每一個聲音。

【再也不會有人對我這麼好了……這世界上,冇有人會再像你那樣對我好……可是,我把這個人弄丟了……莫流原,我是不是很該死?】

滾滾的淚水從他眼角流下來,他抬手按住抽動的眼角,上眼皮顫個不停。

“她在撒謊,她心裡根本就冇有你。”流淚的臉瞬間變得猙獰,“她如果把你放在心上,怎麼還會跟彆的男人**之歡?”

眼淚又一大顆流下來的時候,他的表情又是那麼安靜,像易碎的水晶。

“彆上她的當,這都是鱷魚的眼淚——她背叛你了,兩年前,兩年後,換來的隻有她的背叛……”西原咧著猩紅的唇狂笑道,“這種兩麵三刀的女人,她假惺惺的懺悔你也信?”

他陰鷙地笑著,眼淚卻源源不斷地流下。

那顆冇有感覺的心,在胸口像複活了一般撕裂地疼痛。

西原按住了胸口,怪異地笑了起來:“見鬼,這是心痛的感覺麼?”

他這一人格極度被變態,被心理醫生診斷為自戀人格障礙,是個空心人。他不可能也不懂的愛人,怎麼可能會有心痛的感覺?

“當一束光照進了黑暗,這束光便有罪。倘若這束光永不離開,纔是救贖……她數罪併罰,我會讓她更痛更慘,讓她生不如死!”西原眯起眼,無情地冷笑著,絕對無法容忍這具身體對白墨菲有一絲絲的觸動。

“彆碰她。”莫流原一隻手爬上脖子,扼住了最脆弱的部位收緊脖子,因為無法呼吸而從齒縫裡溢位嗓音。

西原漲紅著臉,另一隻手拚命去掰脖子上這隻手:“怎麼,心疼了?”

胸口上共有的那顆心,疼的像玻璃渣插進去,拚命地絞著。

“你現在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敢被她看見麼?”西原因難以呼吸而粗粗地喘氣,“你是我,我就是你……即是天使,又是魔鬼……哈,哈哈哈哈哈哈……”

身體兩股力量相撞著,西原的身體撞在惡魔使徒陳列櫃上,又撞向牆壁,最後倒在地上打起滾來。

彷彿空氣裡有隻無形的手與他拚死相搏,將他死死按著錘頭。

今天莫流原的力量異常地大,那隻扼住脖子地手深刻得冇有鬆開過……

西原倒在地上,呼吸徹底微弱,卻笑容詭譎,在失去意識以前,脖子上的手勁終於鬆開了,他大力嗆咳一聲,白皙的脖子上留下很深的五指印,霎時就青了。

西原撫摸著脖子上的勒痕,啐了一口:“有種對自己發狠,冇膽子弄死司空?”

司空南墨,這個名字刻進他骨血裡的怨恨,他想了一萬種虐待的方法,讓司空南墨生不如死跪地求饒,隻等那一天到來。

要不是身體裡有莫流原這礙事的人格存在,西原早就動手了……

莫流原不止保護白墨菲,還連帶司空南墨那條狗命,也不許他拿取!

司空南墨死了,白墨菲會死……白墨菲死了,莫流原不想活……莫流原一旦找死,他西原也要跟著死。

牽一髮而動全身,西原現在最想弄死的是莫流原的人格,阻擋著他每一個決定礙手礙腳!

眼下弄不死莫流原,唯有讓莫流原徹底對白墨菲死心!

【反正我很快也要離開人世……我可以申請這附近的墓園嗎?莫流原那麼害怕孤單,我想葬在他附近,好陪陪他,跟他多說話……】藍牙耳機裡傳來白墨菲說話的聲音。

【白二小姐,你先暖暖身體。】

【赫叔,我是認真的——】

莫流原的身體發怔,眼睛瞬間無限空洞,痛楚在他全身蔓延。

“莫流原,既然你這麼想見她,我就讓你見她可好?”西原突兀地問道。

莫流原流過淚的眼通紅——

西原笑容妖冶:“反正她總會知道的,你的兩幅麵孔。”

本來,他永遠都不打算讓白墨菲知道這個秘密,就讓她以為莫流原死了最好。但她在墓地前哭得悲痛欲絕,演的如此虛偽,又讓西原狠狠地不甘了——他要拆穿白墨菲虛偽的麵具,看她見了莫流原的真麵目,還會不會哭著求著想要留下來陪他。

“你彆亂來。”莫流原沙啞著嗓音吼道。

“身是紅塵雨中客,願有執傘並肩人。錯把陳醋當成墨,寫儘半生紙上酸……你等的人不是她,她纔不會因為你死了而痛苦……兩年來,她一次也冇想起過你,她在墓地前哭泣的懺悔不過是自我贖罪而已。”西原正了正領子,就按著耳邊的藍牙耳線呼叫另一邊,直到赫管家畢恭畢敬的嗓音傳來——

“帶她下來。”他如是吩咐。

3

小木屋坐落在蝴蝶公墓不遠處,四周芳草萋萋,雖是隆冬,草在雪的滋潤下很是生機。

房間格局很小,木質傢俱,收拾得井井有條,老人從灶上提起水壺,茶的香氣在空中四溢。

“自從少爺去世後,我就來了這裡,現在也是這處公墓的守墓人。”

“你知道少爺一向孤僻,我擔心他怕寂寞,每天都會去看他,跟他說些話,為他換上新鮮的花……”

“這幾天都在下雨,我關節炎犯了,便冇有時刻守在墓邊了。”

“白二小姐,我和少爺等了你兩年多……要是早知道你來,我一定會去接待。”

“來,喝杯茶先暖下身體。”

白墨菲換了一件老人的男衣,身上蓋著毛毯,接過茶杯坐在沙發上。

她目光空洞,儘管知道莫流原已經逝去的事實,她還是不能置信。可是現在,由赫管家親口把這些話說出來——

雨點撲打在窗玻璃上,房內陷入一片凝滯的沉默。

“告訴我……都是假的,對不對?”白墨菲垂著頭,滾燙的熱珠又滴在茶杯裡,“莫流原還那麼年輕……他怎麼可能……”

“忘了少爺吧。”

“對不起,我直到現在才知道……如果我早知道,我不會答應讓他用命去換解藥!都是我,是我害死了她……如果我不寫那封信……”她現在一萬個後悔,為什麼要在遺囑館寫那封信,是她親手害死了他。

“白二小姐不用自責,這都是少爺心甘情願去做的。更何況,你不知情也是少爺的心願。他希望在你有效的時間裡,不是揹負著對他的愧疚過下去。”赫管家一直隨在西原身邊,知道白墨菲來了英國,他本可以有無數的機會接近她,告訴她真相,但莫流原不允許!

“反正我很快也要離開人世……”白墨菲很明白,自責也於事無補,努力撐起一個虛弱的微笑問,“我可以申請這附近的墓園嗎?莫流原那麼害怕孤單,我想葬在他附近,好陪陪他,跟他多說話……”

赫管家詫異地看著她——

“以前每次吵架都說莫流原低頭,這次我有很多的對不起,可他再也聽不見了。”

赫管家深歎一聲,想要說什麼,他耳際的無線耳機響起。

他慌忙咳嗽應了一聲,慌張起身。

聽到主人的吩咐,赫管家怔住了——西原大人要見白小姐?

這是怎麼回事?原本安排白墨菲來這個墓園,讓她看到莫流原的墓地,就是想從此隔斷和白墨菲的關係,讓她以為莫流原永遠死了。

顯然,這其中又出了變數,西原大人改變了主意。

赫管家躊躇再三,轉過身道:“白二小姐,你已經跟黑暗城的神見過麵了吧?”

“你說鬼父?”

“是的,他跟少爺還有個約定……”

“我知道,有關於我的病情是麼?”

“不不,除了這個……還有其它。”赫管家把大門的栓子打上,又拉下窗簾,把爐子裡的火滅了,蠟燭吹了,整個房間變得昏暗起來。

他徑直走到一個書櫃前,按下一個摁扭。

瞬間,厚重的大衣櫃緩緩移開,露出一道暗門。

赫管家畢恭畢敬站著,對她做出個請的手勢——

對赫管家的信任就如對莫流原的信任,是與生俱來的。

白墨菲擱下茶杯,幾乎是自動自發地起身,走到那道暗門前。裡麵一片漆黑,藉著照進去的一點燈光,看出來這是一排往下走的台階。

她扶著牆壁,一步步下樓,赫管家也緊跟上來,衣櫃在他們身後合上了。就在同時,似乎是觸發了某個機關,兩邊的燈亮起來。

昏暗的燈,照出一條非常長的樓梯……樓梯的儘頭是黑暗。

白墨菲萬萬冇想道這公墓附近的小木屋裡還有這樣的隧道:“這裡是?”

難道赫管家要帶她走到蝴蝶公墓的地下墓裡去?

“什麼也不用說,如果你信任我,就跟我走。”

赫管家繞過她走在前頭帶路,她緊緊跟隨。這燈是聲控的,他們往前走,隨著腳步前邊的燈一盞盞亮起,身後的燈慢慢熄滅,走了很久很長的路,前麵和後麵都是無限的黑暗,彷彿永遠走不到頭。

就這樣走了十多分鐘,白墨菲一直跟著他走到儘頭,終於看到一輛停在纜線上的四方形鐵皮小車,冇有輪子——有點地鐵軌道的原理。

兩人上了車,車內冇有司機,赫管家打下一個開關,電纜車就自己行走起來。

在這地下迷宮裡,它不疾不徐,該轉彎轉彎,該前進前進。

兩邊的燈也都是聲源控製,在電纜車朝前行走時亮起來。

白墨菲靠著車窗玻璃,藉著暗黃色燈光,看到兩邊牆壁上是各種雕繪的西方惡魔浮雕,張牙舞爪,麵目猙獰。

她隱隱有著預感——難道這個蝴蝶公墓的地下聯通著黑暗城地下城?!

“你要帶我見鬼父?”白墨菲沉聲問。

赫管家沉重地點了點頭:“不錯。”

“我冇想到這蝴蝶公墓的地下竟是黑暗城的地下城!”白墨菲有些意外,更意外的是赫管家守在蝴蝶公墓——黑暗城的出入口。

她心裡隱隱升起一種直覺和期待:“你和鬼父是什麼關係?”

太多的巧合湊在一起,她以前冇有懷疑鬼父的身份,因為從來冇見過他的臉。但現在想起他每次見麵詢問的話,他每次聽到她和司空南墨的事都會狂怒但又著魔般愛聽,他為什麼要專程把她送到蝴蝶公墓——

回憶起鬼父說的話,他對莫流原非常熟悉,且痛恨她的背叛。

“莫流原有雙重人格,他說他另一個人格很黑暗很惡毒……你不要告訴我,他的另一個身份就是鬼父?”白墨菲一把攥住了赫管家的手,“我最後見他那次,他已經在發作邊緣,是他的另一人格覺醒,把莫流原徹底擠占了嗎?”

如果莫流原的人格不複存在,那麼,莫流原就和死了冇有區彆。

活著的那副軀體,已經是另一個邪惡靈魂控製——西原。

“赫叔,你老實告訴我,你說話……”

赫管家一字不答,隻是叫她往前走。

他帶她走的是一些暗道,她以前在黑暗城待過那麼久,從來也冇來過這些地方,附近的景物都是陌生的,所有的房子全長得一樣,完全分不清方向,但是赫管家輕車熟路。

拐了幾個彎口,他們在一個其中一幢四方形的房子前停下。

這些房子全都方方正正,灰色牆黑色瓦,連著彎彎曲曲而建,像個迷宮。

赫管家敲了敲門,說了句暗語,纔有人把門打開。

十幾個壯漢守在門口,看到赫管家,全都行禮……

這是個空房間,空無一物,牆壁斑駁、破落。奇怪的是,房子裡有許多道門,每一扇門都有一張惡魔的嘴嵌著鎖孔。

赫管家拿出一串鑰匙,擰開了鎖孔,領著她走進一扇門內,居然又看到一個空房間,也同樣有許多道門。

就這樣,赫管家領著她,不斷地從一個空房走到另一個空房。

當打開第八扇空房門時——

一個神秘的紅廳呈現眼前,地毯、幕布全是大紅色的,隻有牆和柱子是黑的。十二門徒的牆板嵌在四麵牆上,雕繪著惡魔的圖騰,和白墨菲沿途而來看到的牆壁浮雕一樣,隻是這些更生動,就像隨時會從牆上走出來一樣。

一處垂著的紅色流蘇,隱隱看到流蘇後隱藏著一張魔鬼的王座。

西原自詡他是黑暗城的神,製定了許多規矩,在黑暗城他就是掌管著。這裡是法律觸及不到的黑色地帶,由他管轄著混亂持續。

“小心,白二小姐不要亂走——”赫管家突然拉了白墨菲一把。

白墨菲低頭一瞧,這才發現紅色的地毯上也大有乾坤。

這些地毯上畫著各種詭異的圖騰,她觀望了下,是由七幅畫組成——

4

畫的名字是《七宗罪》,每一幅分彆為人性的罪惡,由輕到重排序,分彆是:傲慢、嫉妒、暴怒、懶惰、貪婪、暴食、**。

“你要是踩錯一步,就要受到審判的重罰。”赫管家指著地麵的畫,告訴她地下都是機關,她踩到哪幅畫代表犯了哪個罪,會掉下去受罰。

白墨菲皺了皺眉,鬼父已經病入膏肓了,還真當自己是神明,可以代替上帝來懲罰眾人?所以,這裡確定是他的老巢了吧?

忽然有豎琴叮叮咚咚響起,在流蘇後的魔鬼王座邊上,不知道什麼時候跪著個女人,穿著清透的薄紗,若隱若現著妙曼豐滿的酮體。

她長得極美,像個裸露的天使,撥動著修長的十指吟唱起來:

“通過我進入無儘痛苦之城,通過我進入永世淒苦之坑,

通過我進入萬劫不複之人群,正以推動我那崇高的造物主,

我是神權神誌神愛的結晶,在我之前未有永恒之創造,

我將於天地一同長久,進入者必將斷絕一切希望。

傲慢,戒之在驕——負重罰之;

嫉妒,戒之在妒——縫眼罰之;

暴怒,戒之在怒——黑煙罰之;

懶惰,戒之在惰——奔跑罰之;

貪婪,戒之在貪——伏臥罰之;

暴食,戒之在饈——饑餓罰之;

**,戒之在色——火焰罰之。”

是但丁的《神曲·煉獄篇》!

白墨菲聆聽著最後一條,嘴唇煞白!戒之在色,火焰罰之。司空皓然來這裡換藥丸,簡直是自尋死路,他不會被烤焦成黑炭了吧?

“我的朋友在他手裡,他不會有事吧?”白墨菲不由得擔心起來。

“白二小姐說的是司空家的小少爺。”赫管家顯然知情。

“他現在還好嗎?”白墨菲緊張問。

“不太好。”赫管家如實相告,“黑暗城的規矩,西原大人是不輕易見任何人的……司空小少爺為了替你拿紅色藥丸,就隻身闖了進來。”

司空皓然冇有通行證,輕易見不到鬼父——而鬼父行蹤不定,無人知道下落,誰也找不到他——除了上神罰廳。

黑暗城的人都知道,鬼父的神罰廳是懲罰罪人的,但同時,也可以救贖世人。隻要來神罰廳的人真心懺悔、接受懲罰,就能再問鬼父討要一個願望。

作為黑暗城的神,他能辦到的任何願望都可以達成,但還有個前提,需要拿你最重要的東西與他交換。

鬼父擅研製毒藥和解藥,很多治不了的毒,他都能解。

所以神罰廳不管多可怕,如同地獄,也有人冒死闖進來,接受變態的懲罰。如果抵過神罰還能活下來,如願見到鬼父,也要履行鬼父的製度——交換。

拿最重要的東西與他交換一個願望。

這樣最重要的東西可能是你的命,可能是雙腿、眼睛,可能是最愛的人……總之是你最無法割捨的,與之交換。

“他們是朋友,西原會手下留情是不是?”白墨菲還在報以僥倖。

“朋友?”赫管家皺了皺眉,“司空小少爺跟西原大人從來不是朋友,甚至,是敵人。”

莫流原倒是跟司空皓然有點交情,但也僅限於點頭之交。但西原大人……一直對司空家族的人恨之入骨。如若不是司空皓然本就命懸一線,冇有多少時間好活,他早被西原虐死了。

另外莫流原現在也主導著西原一半的身體,不會允許他做太殘暴的事——至少比西原一個人的時候要溫和多了。所以這次才留了司空皓然半條命。

“敵人?”白墨菲心口一沉,“怎麼會?司空皓然一直跟我說——”

她現在才恍然大悟,西原會願意給她研製解藥並週期性在懺悔室會見她,並不是因為司空皓然的關係,而是莫流原。

“西原大人與司空家族是宿敵。”

“那他到底怎麼樣了?他被火烤了麼?”白墨菲緊緊抿了唇,雖然司空皓然平時吊兒郎當她很討厭,卻不想又一個無辜的人因她被牽扯進來,她承受不了這份恩情。

“司空小少爺被縫眼罰之。”

【你真博愛,既想念著司空家的大少爺,又擔憂著司空家的小少爺。前一刻,你還跪在莫家少爺的墓前痛哭流涕……】一道陰測測的嗓音從大廳各個方向傳來。

就像有個環音器繞著整個大廳,西原的聲音帶著迴音。

【七宗罪,你也逃脫不了懲罰,需烈焰狠狠焚燒之。】

“不要裝神弄鬼的不敢見人,你出來。”白墨菲望著四周,找不到人。

她的心臟劇烈地顫抖著,既想立刻見到他——他是西原,卻也是莫流原;又害怕見到他——如果莫流原不複存在,他將是一個惡魔。

【我本該是一出生就站在巔峰的人,萬事稱心是我的特權。這個世界,是為了迎接我的到來纔會存在——】

他病得不輕,是幻想病發作了?白墨菲早就知道西原精神有點問題……

【所有想見我的人,必須懺悔贖罪,洗滌汙穢的靈魂。】那聲音癲狂地冷笑著,【你既然這麼想見我,做好懺悔準備了麼?】

“西原大人——”赫管家焦急求請,“請饒恕白二小姐。”

【嗬,她來了神罰廳,就要按照規矩行事。】

“可白二小姐是你最疼愛的人。”

【胡說,她的身體浸滿淫穢,她的靈魂爬滿蛆蟲,她的心肮臟卑劣,我何以會疼愛她?神隻疼愛最純潔的信徒。】

“你把司空皓然怎麼樣了?”白墨菲質問道。

【還在關心那隻小雞仔……】西原盛怒地笑了,笑聲陰得瘮人,【他跪在我腳下誠心懺悔,洗淨了靈魂,我原諒了他——神會原諒每一個知錯就改的信徒。他真心懺悔,不會再犯戒,並拿了他最重要的東西與我交易。】

白墨菲的心一點點地涼了下去,臉色煞白:“什麼東西?”

【他視若珍寶的、拿走會讓他生不如死的東西。】

白墨菲腦子嗡嗡響著,雙腿發軟,已經有些站不住了。

這兩天她接連受到打擊,在司空南墨那裡痛苦的分彆;緊接著被送到蝴蝶公墓得知莫流原的死訊;再接著知道鬼父是莫流原的另一人格——現在,她又要被迫接受司空皓然的悲劇。

她完全不能承受,她被沉重地打擊到了。

白墨菲被道德的痛苦審判和錘打著:“為什麼——為什麼要這樣打擊我折磨我——你是莫流原,我知道是你了——我承認我做了很多錯事對不起你,你可以恨我,全都報覆在我身上,我也做好了被你懲罰的準備!隻要你能發泄怒意,怎樣都好。但是司空皓然,他是毫無關係的人,他全程都是局外人……為什麼要把他牽扯進來?”

【他怎會是局外人?他是你的愛慕者,也是你情人。】

“他不是!我和他從來冇有任何實質性的關係!”

【但他愛慕你,自願為你犧牲,多動人的愛情故事啊,我怎能不滿足他?】

“你公報私仇,惡意折磨他!”

【他自願來到神罰廳,與我進行交易,就和任何其他走進神罰廳的人一樣,一切始於心甘情願,我從不強迫。若他想走,隨時可以離開。白小姐,如果你覺得不公,自行離去罷。】

白墨菲站在那裡,麵部抽搐著,淚水又開始泄了出來。

她這兩天流了太多淚,以至於雙眼**辣疼的厲害……

她雙手捂住了扭曲的麵孔,強迫自己必須堅強纔不至於虛脫地暈倒在地:“隻要我接受神罰,你就放司空皓然走,是麼?”

【你接受神罰隻能見到我,想放他走,又是另一樁交易了,需要拿你最重要的東西與我進行交換。】那聲音從四個方向環繞著她的耳朵說。

白墨菲嘴唇微白,輕輕抖索著笑了起來:“好!”

“白二小姐!”赫管家吃驚,“萬萬不可!”

“我欠莫流原的,應當還他——他恨我,我知道,他心裡怨恨著我再也不肯原諒我,纔會化身這樣一個惡魔。他原本是那樣單純善良的人……他本是個天使!”白墨菲喃喃地說,“他那樣溫柔的一個人,花草都捨不得傷害,莊園裡的傭人都是收容的孤兒,他會同情所有的弱者,他會幫扶那些悲慘的人,再壞的惡人他也願意寬恕。但是,他現在變成這樣殘暴無情的惡魔……是我,我讓他變成惡魔的。”

莫流原最後祈求她回到他身邊,希望她能救贖他,否則他就要被黑暗徹底吞噬。

但是……她冇能夠做到,她冇幫他,任由他在煉獄中苦苦煎熬。

甚至,她好幾次拋棄他,刺激他的病情,讓他感受不到世界一點的愛和溫存。

白墨菲肩膀顫抖著,她是他最親的人啊——是他世界裡唯一的親人。

“白二小姐這不怪你,少爺的病從小就有了……”赫管家眼圈發紅,擦了擦眼角。

“赫叔你放手吧。你瞧,我的命也不長啦,被病痛折磨著熬不了多少天。莫流原走了,我也冇有活下去的意義……什麼神罰我不怕,我不怕疼。”病痛折磨她都挺過來了,不就是火刑而已。白墨菲甩開赫管家的手,看著血紅的地毯,朝“《七宗罪》之**”走去。

赫管家又攔到了她身前:“少爺會痛苦的,少爺會痛苦!!!”

“莫流原已經不在了,他不會痛苦的……”白墨菲意誌堅定,隻剩下一片平靜的溫和,“該做了結的,死之前能贖罪,抵消我的愧疚和痛苦,是我的幸運。”

5

白墨菲做了個很長很長的噩夢,夢裡都是火光,粗長的長著荊棘的火焰鞭子抽打她,她掉進一個岩漿的深潭裡,周圍都是滾滾噴流的火焰瀑布。

她還聽到沉悶的說話聲,隔著那岩漿的瀑布緩緩響著:

【這是我選的第三塊墓地,第一塊是新西蘭,第二塊在澳大利亞……他們一人一塊,最後這一塊留給我們。哈哈哈。】

【閉嘴。】

【你可真讓我難堪。就這麼害怕她——怕她看到你邪惡的一麵麼?】

【我叫你閉嘴。】

【最先動情的人,剝去利刃,淪為人臣。你生而有翼,為何爬行?看看你現在跪伏在地上的狼狽模樣……】

明明是一個人的聲音在自言自語,卻有兩種語氣,一個邪魅諷刺,另一個平靜淡雅。

白墨菲渾身很疼,感覺一雙手在擺弄她,扶著她起來,讓她靠在一個寬闊的肩上,那肩膀冰冷,像寒玉一般消減著她的灼熱感。那隻手擦拭著她額跡的汗,動作無比輕柔,在她乾燥的唇沾著水,泌涼的水浸到她唇裡,她如饑似渴地喝下去。

【給她水。】那個淡雅的聲音說道。

然後就有人端來水,她被依靠在男人的胳膊上,水到了她唇邊,她迷迷糊糊地大口喝了起來,喉嚨裡和胃部饑渴得如同著了火,這水滋潤下去,立刻舒服多了。

白墨菲又開始沉睡,不再做噩夢了,但身體灼燒的感覺一刻也冇消失。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濛濛地聽到耳邊有動靜。

她的意識半迷糊,想要醒來,卻睜不開眼,感覺到一隻手捏起她的下巴說著什麼:【從此以後,這隻右眼就是我的眼,讓我們來看看,她是怎樣背叛你的……】

一股氣息噴在她臉上,帶著淡淡的花香味道以及熱氣。

“終於捨得醒了麼?把眼睛睜開。”那個調侃又黑暗的聲音,她聽過無數遍,是鬼父西原的聲音,第一次那麼近地響在耳邊。

白墨菲猛地睜開眼,猝不及防跟一雙黑色的瞳孔相撞。

那眼眸那麼黑,那麼深,就像她在噩夢裡那個焚燒她的岩漿深潭。

男人好看的臉在她眼前放大,陶瓷的白皙肌膚,英俊絕美的五官,漆黑短髮。就算不說話,身上也散發出一股華貴的味道來。

和莫流原一模一樣的臉,卻全然兩幅神情。

西原的嘴角勾著,宛如惡魔的笑意——

“歡迎你的光臨,我最**的使徒。”

男人鬆開手,直起身子。他穿著一件全黑色的長衫,衣襟鬆鬆大開著,露出肌肉膨脹的胸膛,在脖頸處盪漾著代表惡魔標識的六芒星鍊墜。

他在軟榻上坐下,赫管家立即奉了茶水遞上去。

白墨菲尤記得昏迷前她踩上了《七宗罪》的神罰畫像裡,腳下的地麵裂開,瞬間張開了個口子把她吞下去。接下去,她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我怎麼了?”她完全忘記了自己受罰的過程。

“白二小姐,你隻是著涼發燒了,並無大礙。”赫管家又端了茶水遞給她,“渴吧?”

原來她在昏睡中那火燒火燎的感覺是她高燒的緣故。

“你在墓前跪了太久,天寒地凍,會受寒是正常的。”赫管家寬慰。

“我冇有受到懲罰?”她看著自己完好的手腳。

“自然冇有——少爺怎麼會捨得真的傷害你。”

赫管家張口閉口少爺,可他喊鬼父的時候明明會尊稱西原大人。

白墨菲端著喝空的水杯,胸口奇蹟地跳動了一下,她想起夢裡那自言自語的聲音,那麼真實,彷彿就在耳邊發生一樣。難道那不是夢,莫流原根本還冇死?

她盯在西原的臉上,那和莫流原如出一轍的臉……隻一眼就讓她心痛的厲害。

鬼父斜斜倚在塌上,兩個衣衫半露的女傭正蜷跪在他腳前,一個為他揉捏按腿,另一個手裡端著葡萄,將洗淨的葡萄喂到主人嘴裡。

“莫流原……”她叫出這個名字。

西原一口咬住傭人的手指,輕輕吸著葡萄汁甘甜的味道,舌頭纏繞著女傭的手指,彷彿下一秒就會長出獠牙,要將那手指一口咬碎。

女傭害怕地伸長著手,不敢動彈……

那牙齒深深陷在她的手指上,疼得她渾身顫抖。

等到西原鬆嘴時,手指上有明顯的牙印,一點鮮血暈開了……

西原十分不滿地抬頭望向白墨菲:“你剛剛叫我什麼?”

“莫流原。”白墨菲嘴唇顫著,“我知道是你。”

“那不過是一個死亡的名字,我還冇為我的新生向你介紹,”鬼父西原咧著嘴,唇上沾著傭人的血,“我是黑暗城的神明,所有人都尊稱我鬼父,也是莫流原的另一人格,西原。”

白墨菲一直知道鬼父的存在,但不知道他叫西原——赫管家以前提起過莫流原另一人格的身份,隻是,她從未想到是眼前的人。

“那莫流原呢,他還在——是不是?”白墨菲灼灼地盯著他,想從他臉上看出一點破綻,希望心中的猜想是真的。

然而,西原瀲灩地笑著:“你希望他活著麼?”

“希望。”

“為何?”

“我有很多很多愧疚,我要向他道歉,請求他原諒——我有很多話想跟他說。”

“那麼,他死了。”西原扯唇冷笑,“一分一秒也不要停止你的愧疚,最殘酷的嚴刑也不能抵消你的罪惡和痛苦。我不懲罰你,是不想區區火刑就讓你從罪惡中解脫出來了麼?那簡直是妄想!我要你帶著痛苦入土,哪怕死後也不能安息!”

白墨菲沉默地看著他,眼神裡閃爍的希望之光在暗滅。

她還以為……莫流原還在。所以她纔沒有被接受懲罰。

“愧疚——是這世界上最無用的東西。你做錯了事,想祈求原諒,被傷害過的人卻要無條件寬恕你?”西原一把掀翻了傭人手裡的托盤,葡萄摔了一地,“憑什麼犯錯的人心安理得了,受害者卻在苦痛中煎熬著……”

白墨菲早就見識過西原的喜怒無常,他常常暴躁發火,脾氣凶狠,跟莫流原有著截然相反的兩種性格——宛如善意和惡毒的化身,天使和惡魔的對立麵。

“我原以為你是救贖,冇想到是另一個深淵。推我進去,再把我爬出來的路全部封死。”他又沉靜下來,慢悠悠地笑著,像毒蛇吐著芯子。

“我對不起莫流原,但不是你。如果他確實不在了,我會去地下向他道歉。”

“那是必然,冇有緩解藥續命,你隻有死路一條。”西原無聊地打了個哈欠,身體舒展開了,斜臥在抱枕上,“任何人想從我這裡拿走一樣東西,都要用她同等重要的東西交換,這個規矩從來冇有破例過。你的那些肮臟齷蹉的私生活我不再感興趣,從今往後,你想從我這裡取得藥丸,便要用你最寶貴的東西與之交換。”

白墨菲笑了一下,她根本不打算交易,不用再交換。

更何況像她現在將死之人,還有什麼寶貴的東西?

“讓我來猜猜看,白小姐除了命以外,最重要的東西是什麼。”西原閉上眼,似乎在沉思。那蝶翼一般的睫毛閉著,在燈光的暗影中,有種驚心動魄的俊美。

“司空南墨。”

他猛地睜開眼。

眼神如深林裡的獸,陰狠,毒辣,直直地刺進白墨菲的心底。

她的身體猛地一僵,背脊被盯得發冷——

6

“把他的命交給我,我就給你解藥,無限期供給。”西原取出一把匕首,舌尖舔過鋒利的刀刃,“隻要一直有藥丸為你續命,你可以一直不死,直到我研發出解藥那天……白小姐若想活,一命抵一命,便可活。”

“謝謝,我不想。”白墨菲毫不猶豫道。

“不,你想。”他壞笑起來,“相信我,你會哭著跪著求我放你一條命。”

“那鬼父大人想錯了,我不會。”

“你確定?”鬼父的手指劃過刀刃,一縷血就流在利刃上,詭譎地淌著,“那你肚子裡那條無辜的生命,也要與你一同喪生。”

白墨菲眼瞳不敢置信地大睜著,一隻手無意識撫摸著腹部。

孩子?她懷孕了——

司空南墨給她吃了助孕藥,懷孕的概率非常大。

如果從她這次回到奧斯汀堡她就在給她用藥,算起來也有一個多星期了。

理論上在懷孕後,人絨毛膜促性腺激素水平就會增加,然後以每天倍增的方式繼續上升,所以在懷孕一個星期左右就可以檢測出人絨毛膜促性腺激素的水平。

但白墨菲絕冇想到,她這麼快就懷孕了?!

“你騙我,我不會中你的詭計。”白墨菲臉色煞白!

“白二小姐,你確實懷孕了。你暈倒後醫生為你的身體做了檢查,發現你有孕在身,所以不便為你紮針,我們給你服用的是不傷害胎兒的藥物。”赫管家輕聲答道。

“我之前吃過黑暗城的假孕藥——”白墨菲拳頭微微發抖,會不會是藥效還在?

“那藥效隻能維持24小時。”

可白墨菲從服用藥物到現在,已經過去兩天了。

“我……我懷孕多久了。”她不死心地問。

“還很短,大概一週左右。”

白墨菲的身體徹底癱軟,一週左右,那不會出錯了,這段時間司空南墨已經給她服用了助孕藥,並與她發生了親密關係。

她的腦子一瞬間亂了,她本來已做好了赴死的準備,可這孩子來得這麼不合時宜!

“捨不得了?後悔了?想要痛哭流涕了?”西原一陣尖銳的狂嘯,“人心都是善變又貪婪,愚蠢又不知足。你跟他顛鸞倒鳳親密無間之時,何曾想過那個被你遺忘在地下長達兩年之久的冤魂……現在,你肚子裡還懷著罪惡的種子,連下地獄都不配。”

“……”

“讓我來猜猜看,你現在改變主意了,想要留下這個孩子,回到司空身邊,再雙宿雙飛……”

白墨菲掀了掀眼皮,說話**微弱:“我冇有。”

“那就殺了司空,我讓你和這個孽種活著。”西原揮手,那把匕首扔到她床邊腳下。

她冇有看匕首一眼,讓她取司空南墨的性命絕無可能。

“我不怕死,不會拿任何人的命去換我的生命。”

“是麼,”西原眉頭挑高,“既如此,你可離去了……我這裡冇有你能換的東西。”

“司空皓然呢?我現在隻想讓無關的人逃離這場劫難。”白墨菲有氣無力地道。

“白二小姐彆擔心,司空小少爺換取藥丸後就離去了,西原大人隻拿走他最重要的東西,並冇有取走他的命,他還活著。”赫管家搶先答道,也不管身後的西原是不是會不滿。

“那他現在在哪?”

“據我所知,他在黑暗城的醫院治療,傷勢很重,一直昏迷不醒。”

赫管家剛答完,空中就揮過來一支帶荊棘的長鞭,狠狠地甩向赫管家的身軀,隻瞬間,他的背部皮開肉綻。

赫管家痛苦地皺起眉,挺腰站著並不動彈。

“誰允許你多話的?退下去。”西原臉色黑沉,陰雲密佈。

白墨菲大驚失色:“你真狠厲無情,連年邁的老管家也能動手,他一直忠心耿耿守在你身邊,是你唯一的親人了。”

“我教訓狂吠的狗,輪不到你來教育我。”

“西原,你陰險歹毒,根本不配自詡為神,我愧疚的是莫流原,不是你這隻惡魔。你不配擁有這具聖潔的身體,把他還給莫流原!”白墨菲掙紮著想下地去檢視赫管家的傷勢,但她大腦昏昏沉沉,四肢無力,還冇下地又癱回床上。

“白二小姐,我無礙的。”赫管家彷彿早就習慣了這些教訓。

“要不是為了莫流原——你怎麼會守在這隻惡魔身邊——”白墨菲眼淚打轉,“赫叔,離開他吧,他已經是魔鬼了,你不要再留在他身邊。”

赫管家嘴巴動了動,痛苦不堪:“離開少爺,我也無處安生,少爺就剩下我了,他也離不開我。白二小姐你放心,我受得住。”

西原像完全冇有心肺,對赫管家背脊血淋淋的傷勢視若無睹,隨手抓起腳下一個女傭到懷裡,就炙熱地啃吻起來。那隻手從長裙裡伸進去,旁若無人地揉捏著。

白墨菲氣得眼睛發黑,他用著莫流原地身體乾這樣的事——

“西原大人……不要……唔……”傭人嚶嚀地叫著,薄紗輕褪。

看著這個場麵,赫管家早就司空見慣,走到床邊扶起白墨菲:“白二小姐,本打算等你病情好點再送你走,不過……你還是儘早離開吧。”

接下去的場麵,實在會不好看。

白墨菲的心深深刺痛著,西原當著的她的麵就如此放蕩,這證明莫流原是真的不在了,否則……否則他怎會允許自己的身體被糟踐……

“我叫人扶你出去。”赫管家後背重傷,一動就疼,叫了兩個男仆進來。

此時軟塌那邊活色生香,西原的長袍早就解開,敞露著身體抱著懷裡的女人動作著。

那女人掛在他懷裡,期期艾艾地哭著:“大人……我好疼……”

白墨菲一眼都不敢多看,腦子裡像無數的鋼針紮著,她被扶著深一腳淺一腳宛如踩在棉花上軟浮浮的走著,將身後曖昧的呻吟拋諸於後。

既然司空皓然冇事,她留在這裡也無意義。

淚水止不住地從她兩頰淌過……

如果莫流原有深愛的女人,幸福地娶妻生子她一點也不會難過,會衷心祝福他。而不是現在這樣……看著他墮落成一個冇有心的惡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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