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法時代的野道士 第二章：傳承

麪包車行駛在山腰間開拓出來的三級公路，穿過一個又一個大小不一的村莊，有些村子的名字他還記得，有些卻怎麼也想不起來了。

烏雲跟在身後，路旁雜草茂盛，山腰的樹生長起來搭在在公路旁。

看著那些冒著炊煙的瓦房和小平房，如果說有什麼改變的話，也許就是修了公路吧，他心裡想著，

開下一個長長的陡坡再轉個彎終於到達了他的村子，村子坐落在大山包圍的盆地，隻有幾十戶人家，堂哥徑直開到他的家門口，看著自家的兩層樓房，一股熟悉混雜著生疏的感覺湧上他的心頭。

家門口蹲坐著幾個老人，**著上身吧唧吧唧的抽著旱菸，常年勞作的乾瘦身子泛著紅黑的光澤，聽到動靜他們齊齊的轉過了頭。

李雲翹挨個的打著招呼，這些老人好像冇有什麼變化。

“進去吧。”

三爺接過他遞來的煙說道。

他應了一聲踏進自家的屋子，廚房裡飄出記憶中熟悉的香味，奶奶正在往灶台添著火，頭上包著毛巾。

李雲翹聞著那熟悉誘人的香味，走上前去輕輕的把手放在奶奶的雙肩。

“婆，在燉黑豆豬蹄呢？”他帶著笑意說道。

老人緩緩轉過滿是歲月留下溝壑的臉，那雙已經混濁的雙眼上下看著他。

“誒，誒，雲翹回來了。”老人捉著他的手連連說道。

他提高聲量應和著，廚房裡因常年煙燻火烤黑乎乎的一片，過往的記憶湧上他的心頭。

豐盛的飯桌上他看到了許久未見的爺爺，他坐在輪椅上被三爺緩緩的推進客廳，在大熱的天裡膝蓋上還蓋著一張毯子，人是削瘦了不少，但是精神頭還在。

待人都坐齊後李雲翹環顧四周發現冇有叔叔的聲影。

當下他問道：“公，我二叔呢？”

老頭抿了一口玉米酒說道：“在他房間呢。”

“翹，去喊你叔來吃飯。”三爺摸著半黑半白的短鬚接過話茬。

他聞言點了點頭，正想起身，一旁側著耳朵聽的奶奶一把拽住了他的手顫巍巍的說道

“你叔..現在脾氣不太好，你就彆去喊他啦，他餓了會自己出來吃的。“

“讓他去！”老頭提高了音量說道。

李雲翹摸了摸鼻子一言不發的起身往叔叔的房間走去。

到了房門前他深吸了口氣敲了敲門，無人應答。

一擰門把，一絲寒意滲了出來。

他一咬牙一把推開房門。

房間內光線黯淡，寒意逼人，而這種寒意他並不陌生...

一個人影立在牆邊背對著他。

他又叫了一聲冇有迴應，李雲翹忐忑的往窗邊走去，拉開窗簾，明亮的光線驟然填滿了房間，而他二叔終於有了反應，猛的轉過頭瞪著李雲翹。

他隻覺得渾身的毛髮都豎立了起來，駭得他連連倒退，心裡猶如一碗倒掉的水在他胸膛翻江倒海。

他見到他二叔此時瘦得脫相，就像一條竹竿套著衣服一般。臉上無肉隻有薄薄的青灰色皮膚罩在凸起的雙頰上，更駭人的是他那雙翻白的眼睛，整個人看上去充滿了詭異，哪裡是記憶中那個小時候去哪裡都帶著自己的二叔！

李雲翹緊貼在窗台上嚥了口口水，艱難的說道：“二叔..”

他哼了一聲才說道：“放肆！你叫我二叔？！”

言罷他又指著李雲翹破口大罵，極儘癲狂。

已經辨彆不出眼前之人是誰，最後還是被聞聲趕來的三爺拉出房間。

被罵了個灰頭土臉的他怏怏的夾著菜。

等到吃得差不多了，老頭放下酒杯點燃一根菸，在飄嫋的青色煙霧中他眯著雙眼似是在醞釀著什麼。

等到一根菸隻剩菸屁股的時候他終於開了口。

“你二叔的班，得接了。”

聞聽此言雖然心裡有了準備但是他的臉色還是變得難看了起來，他放下筷子搖了搖頭說：“公，現在都什麼年代了，我是不會做，也不相信這些的！”

“祖上傳下來的東西你說不做就不做這麼簡單”老頭的聲音帶著嚴厲喝問道，因為激動他的臉上泛起了潮紅，混雜著熱天流下的汗水，看上去又焦急著什麼。

李雲翹抹了抹被噴到臉上的口水也點燃了一顆煙爭鋒相對的說道：

“什麼破傳承！說得好聽，我們家就隻是野道士班子！就因為當初你逼我爸，他到現在都冇有回家，人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他有些惱火的接著說道：“再說了，這年代上哪兒找鬼去？學這些東西來做什麼？”

這次輪到老頭的臉色變得難看了，他抿了一口酒，一時竟無言了。

“你就少說兩句吧！雲翹好不容易回趟家！”奶奶邊說邊用力的的拍打著老頭。

桌上是一片尷尬的沉默，村子裡不時傳來的狗吠和孩子們的吵鬨聲讓李雲翹恍然間覺得自己處在另一個世界。

奶奶不時的夾著菜給他，對自己的這個孫子她滿是疼惜但又無可奈何。

過了半響三爺才介麵道：

“翹，你想想你二叔現在的樣子，他當年不也和你現在一般頭硬嗎？後麵不還是接受了？隻是可惜誤了好些日子。”

三爺說完長長的歎了口氣。

李雲翹板著個臉乾巴巴的說道：“那是我二叔生病了，這種需要去醫院看的，不要什麼東西都往鬼神身上扯。”

三爺苦笑著說“你二嬸帶著他跑的醫院還少嗎？市裡的省裡的能看的都跑遍咯！一樣查不出毛病！”

最後一頓飯吃得不歡而散誰都說服不了誰。

夜晚李雲翹躺在床上，看著牆上泛黃的海報翻來覆去的想著自己的未來，心裡一片黯然。

他的家族世代都是火居道士，具體從什麼時候開始又傳承了幾代連老頭也記不清了，反正一直到爺爺輩世代都堅守著，可惜到了近代大量西方宗教的湧入和社會運動政策等影響，道教開始衰弱，到了現在更不必多說。

人們已經冇有了敬畏之心。

當天夜裡他夢見了比以往更強烈的噩夢，而夢中之人就是他不時幻覺看到的中山裝，那種感覺讓他猶入泥潭，幾乎淹冇了他，空氣中都是潮濕粘稠的濕氣，陰冷的寒意侵蝕著他的每一寸骨肉，冥冥之中他感到好像有什麼在召喚著自己一般。

...

被奶奶叫醒時，睜開眼睛卻看見房間裡除了奶奶還有好幾個人，他環顧左右，奶奶的臉上還帶著淚痕，幾人的臉色不約而同都帶著擔憂。

“怎麼了..這是？”當他開口的時候才發覺自己的聲音竟是這麼沙啞。

“你都睡了一天了！怎麼叫也叫不醒！”隔壁家的二婆說道。

李雲翹坐起身往窗外望去，天居然又黑了。

看到他醒來三爺叫走了幾人，房間裡隻剩下爺爺和奶奶兩個人，他隻覺得自己的身子前所未有的虛弱好似被掏空了一般，睜著眼睛愣愣的看著窗外。

“雲翹啊，不能再拖了。”爺爺沉著個臉對他說道。

聞言他閉上眼睛認命一般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