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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臨握著匕首，麵無表情。
堂上瞬間安靜了。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著這一幕，像是做夢一樣。
周文遠低頭看著那把匕首，又抬頭看著薑臨，眼裏滿是不可置信。
“你……”
薑臨湊到他耳邊，輕聲說了一句話。聲音很低，隻有周文遠一個人能聽見。
周文遠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瞳孔急劇收縮。他想說什麽，但身體已經不聽使喚了，整個人軟綿綿地倒了下去，從椅子上滑落到地上。
血從胸口湧出來，染紅了他的錦袍。
薑臨直起身，拍了拍手，從懷裏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牛皮紙。
“城主大人深思遠慮，不光想好了自己的退路，還替諸位想好了。”他把牛皮紙展開，念道，“‘北淵城周文遠，願以麾下百夫長韓芯、趙虎及城中被俘將士性命，換取妖族放行，使闔家老小趁夜離城，永不相犯。’”
唸完，他把牛皮紙扔在桌上。
“這封信，是在妖族中軍大營找到的。你們的城主大人，早在一個月前就跟妖族勾結了。”
堂上一片死寂。
薛雲臉色鐵青，走上前撿起那張牛皮紙，翻來覆去地看。
“這……這怎麽可能……”
“怎麽不可能？”薑臨冷冷地看著他，“薛校尉是周文遠的親信，這些事你不知道？還是說你裝作不知道？”
薛雲猛地抬頭，眼睛裏滿是血絲：“我不知道！我什麽都不知道！”
“那你現在知道了。”薑臨轉過身，掃了一眼堂上眾人。
縣丞王茂癱坐在椅子上，臉色煞白。其他官員有的驚恐，有的憤怒，有的不知所措。
薑臨大步走回堂中央，站在韓芯身邊。他看了看門口那些周文遠的護衛——十幾個洗髓期的修士，正拔刀要衝進來。
韓芯一步跨出，銀槍橫掃，紫府中期的靈壓如山嶽般壓下去。那些護衛被震得東倒西歪，有兩個修為低的直接昏了過去。
“都別動。”韓芯冷冷道。
薑臨環顧四周，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北淵城即將被圍。此刻妖族還沒打過來，在座的諸位，如果要逃命，現在就可以走。我給你們一炷香的時間。”
他從桌上拿起一根香，在蠟燭上點燃，插在香爐裏。
“一炷香之後，還坐在這裏的，我薑臨就當你是願意跟北淵城共存亡的人。”
青煙嫋嫋升起。
堂上有人開始動搖了。
連城主都開始謀求後路，他們還在這裏裝什麽？
主簿劉恒第一個站起來，朝薑臨拱了拱手，連話都沒說，轉身就往外走。
緊接著，倉曹也站起來，跟在他身後。然後是法曹，然後是幾個不認識的文官。
一個接一個，陸陸續續走了七八個人。
薛雲站在原地，看著那張牛皮紙，一動不動。他的臉色陰晴不定，像是在做一場激烈的思想鬥爭。
縣丞王茂也站著沒動。他看了看周文遠的屍體，又看了看薑臨，咬了咬牙，坐了回去。
香燒了三分之一。
趙虎忍不住了，低聲問薑臨：“大人，真讓他們走？這些人走了，城裏的政務誰來管？”
“讓他們走。”薑臨淡淡道，“心不在北淵城的人，留在這裏也沒用。走了也好，省得我們費心。”
韓芯看了薑臨一眼，欲言又止。
她心裏很複雜。剛才那一刻，她真的以為薑臨要投靠周文遠了。直到薑臨拔出匕首刺進周文遠胸口，她才明白自己錯怪了他。
香燒到一半的時候，薛雲動了。
他把牛皮紙放在桌上，走到薑臨麵前，單膝跪地。
“薛某之前受周文遠矇蔽，多有得罪。”
薑臨看著他，沉默了幾秒，伸手把他扶起來。
“起來吧，城還得你來守。”
……
香燒完了。
薑臨掃了一眼留下來的人——韓芯、趙虎、薛雲、王茂、徐書。
一共五個人，再加上幾個年輕的武官。
這就是北淵城如今可用的人手。
“好。”薑臨點了點頭，“既然諸位願意留下，那接下來，我們便好好聊聊，這城該如何守！”
他轉身從周文遠屍體旁，拿出了北淵城的官印，拍在桌上。
“第一件事，這城裏現在，誰說了算？”
沒人接話。
薛雲看了看王茂，王茂看了看薛雲，兩人都沒吭聲。
過了片刻，薛雲開口了：“按官階，王大人是縣丞，城主之下最大。按軍銜，我薛雲是校尉，城裏武將裏我最大。”
他頓了頓，像是在斟酌措辭：“但薑大人你……你不是朝廷命官。”
話沒說透，但意思到了。你薑臨沒有官職，憑什麽說了算？
薑臨沒說話，看向徐書。
徐書端著茶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道：“非常之時，當行非常之事。若王大人和薛大人有退敵良策，我自當追隨。”
這話說得巧妙。沒有直接挺薑臨，但把球踢給了王茂和薛雲。
薛雲臉色陰沉下來。他要是真有退敵良策，剛才就不會在那商量怎麽跑了。
王茂更是直接搖頭：“我一介文官，打仗的事，我不懂。”
堂上又安靜了。
薑臨沒急著說話，而是看向徐書：“徐大人，你方纔說硬碰硬不是良策，那什麽是良策？”
徐書沉默了片刻，道：“薑大人，我隻是個小小的戶曹，管管賬目還行。有什麽吩咐，我照做就是了。”
薑臨笑了笑，“徐大人胸中有丘壑，何必藏著掖著？”
徐書抬眼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薑臨也不催，就那樣看著他。
堂上其他人麵麵相覷，不知道薑臨為什麽對一個戶曹這麽上心。
過了好一會兒，徐書歎了口氣，放下茶杯。
“守城之計，說多不多，說少不少。火攻、水攻、伏擊、夜襲，但凡能用上的，我都想過。”
他頓了頓，看向薑臨：“但有一個死結，解不開。”
“什麽死結？”
“糧草。”
“北淵城被圍一個月，糧草早就見底了。現在城裏剩下的糧食，撐不過十天。妖族不用硬碰硬，隻要繼續圍下去，不消半月，這座城就不攻自破。”
薛雲沉著臉，王茂低著頭，都不說話。
薑臨卻麵色不變，又問了一句：“若是不論糧草，徐大人可有退敵之策？”
徐書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淡淡道：“有。”
薑臨笑了。
“巧了，我也有一個退敵之策。不如這樣，你我二人把想到的寫在手上，看看是否一樣？”
徐書麵露玩味，看了薑臨一眼，嘴角微微上揚。
“好。”
兩人拿起桌上的毛筆，各自在左手掌心寫了一個字。
寫完之後，薑臨翻掌亮出。
“水。”
徐書也翻掌亮出。
“水。”
兩個一模一樣的字。
堂上的人先是一愣，隨後瞪大了眼睛。
趙虎撓了撓頭：“啥意思？用水？”
薛雲卻猛地站起來，眼睛亮了：“你是說……引西河之水？”
徐書點了點頭，看向薑臨，眼神裏多了一絲欣賞。
薑臨道：“北淵城西麵就是大河。妖族大營在北麵，地勢低窪。如果在城北掘開河堤，水淹七軍，妖族再多一倍也得退。”
“可是……”王茂皺眉，“掘開河堤，北淵城不也被淹了？”
“所以要算。”薑臨走到桌前，用手指蘸了點茶水，在桌上畫起來，“西河水位比北麵營地高出一丈三，但比北淵城隻高了三尺。如果隻在城北五裏處掘開一個口子，水流會先灌進妖族營地，等漫到城下時，威力已經小了大半。再用沙袋堵住城門，城內不會有太大損失。”
徐書補充道：“而且妖族紮營的地方正好是個窪地，水灌進去就出不來了。我們提前把城北的百姓撤到城南，問題不大。”
薛雲聽得眼睛發亮，但很快又暗了下去。
“計是好計，可掘河堤需要人手，更需要糧草。咱們現在這點兵，連守城都不夠，哪還有人去掘堤？再說，糧食的事還沒解決呢。”
薑臨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問了一句不相幹的話：“城裏可有培育靈植的場所？”
王茂一愣，不知道他為什麽突然問這個，但還是答道：“有的。城東有個靈圃，是以前城主用來種靈藥的地方，如今已全部種下靈穀。不過如今靈氣微末，靈植長得極慢。上一批種下去的靈穀，要三年後才能成熟。”
“三年……”薑臨沉吟片刻，道，“糧草問題，我可以解決！”
堂上一片安靜。
所有人都看著他，像在看一個瘋子。
薛雲第一個反應過來：“薑大人莫要戲言，糧草是能憑空變出來的嗎。”
“我說有，就是有。”薑臨的語氣很平靜，“但我需要一樣東西。”
“什麽？”
“這座城。”
薑臨看著王茂和薛雲，一字一句道：“糧草的事我來解決，守城的事我來籌劃。但北淵城上下，我說了算。”
堂上又安靜了。
王茂和薛雲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猶豫。
過了好一會兒，王茂先開口了：“薑大人，不是我不信你。但這事實在是……太匪夷所思了。”
“匪夷所思的事，你們今天已經見過了。”薑臨指了指地上週文遠的屍體，“一個時辰前，你們能想到城主會死在我手裏嗎？”
沒人說話。
“你們能想到，一百個殘兵能打退上千妖族嗎？”
還是沒人說話。
“你們能想到，我這個從囚車裏爬出來的人，現在站在這裏跟你們談守城的事嗎？”
薛雲沉默了許久，終於歎了口氣。
“薑大人，我薛雲是個粗人，不懂什麽大道理。但你說得對，今天的事，樁樁件件都匪夷所思。你救了北淵城，救了我那些兄弟，我薛雲欠你一條命。”
他單膝跪地，抱拳道：“隻要薑大人能解決糧草，守住北淵城，我薛雲這條命，以後就是你的。”
王茂看了看薛雲，又看了看薑臨，也躬身拜了下去。
“薑大人若能解北淵城之危，我王茂也願唯大人馬首是瞻。”
趙虎和韓芯見狀，看向薑臨的目光中寫滿了肯定。
徐書站在角落裏，沒說話，也沒動作。
薑臨沒有逼他。
他知道，像徐書這種人，不是靠幾句話就能收服的。
就在這時，腦海中響起了係統的聲音。
“恭喜宿主達成係統升級前置條件。檢測到宿主已獲得北淵城實際控製權，係統升級中……升級完成。”
“當前係統等級：二級。”
“解鎖功能：靈植催熟。每十日一次，一次可催熟靈植一畝，數量隨係統等級上漲。”
“下一級升級條件：麾下人口達到十萬，或領地擴張至三城。”
薑臨心裏一喜，麵上卻不露聲色。
他轉過身，看向王茂。
“王大人，城東的靈圃，現在還有多少靈穀？”
“大概……十畝。”王茂想了想，隨後歎了口氣，“若是靈穀能成熟，十畝靈穀，能共城池一年的用度……”
“帶我去看看。”
“現在？”
“現在。”薑臨看了一眼外麵的天色，“妖族不會給我們太多時間。呼延烈天亮之後就會發現中計，最遲三日，它就會帶著那一千精銳殺回來。”
他頓了頓，掃了一眼堂上眾人。
“所以，我們隻有一天的時間。”
眾人麵色一凜。
薛雲站起來：“我這就去整點兵馬，加固城防。”
王茂道：“我去清點糧草，看看還能撐幾天。”
趙虎嚷嚷著要跟著去搬沙袋。
薑臨點了點頭，正要往外走，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薑大人。”
他回過頭，是徐書。
“我跟你去靈圃。”徐書放下茶杯，站起來“我也想看看，你怎麽解決糧食的問題。”
薑臨看著他，笑了笑。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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