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百裡之外。
一座隱於深山、早已破敗不堪的院落深處,地下密室。
空氣凝滯得如同古墓,隻有石壁縫隙間滲出的水滴,偶爾敲打在青石板上,發出單調而令人心煩的“滴答”聲。濃鬱苦澀的藥味混雜著陳舊的灰塵氣息,幾乎凝固成實質。
林淵盤膝坐在一個殘破的蒲團上,身形挺拔,卻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枯槁。他雙目緊閉,眉頭緊鎖,額角沁出細密的冷汗,正努力運轉著家傳的《清心訣》。
曾經,林家是北境有名的修仙世家,祖上出過元嬰大能,這《清心訣》亦是正宗玄門心法,中正平和,能澄澈心神,導引靈氣。但如今,在這末法時代,所謂的靈氣早已變得渾濁不堪,充滿了難以言喻的“雜質”與“汙染”。
每一次呼吸吐納,吸入體內的不再是無暇靈機,而更像是某種粘稠、帶著針尖般刺痛感的混沌能量。它們湧入經脈,並不安分地滋養丹田,反而像一群瘋狂的蛀蟲,啃噬著道基,汙染著金丹(如果他還有的話),並誘導修行者走向某種不可預知的可怕蛻變。
林淵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力量正不受控製地向著他的右臂彙聚。皮膚之下,彷彿有無數細小的蟲子在爬行、鑽探,又癢又痛,直抵骨髓。他強行壓下喉嚨口的腥甜,更加拚命地催動《清心訣》,試圖將那狂躁的能量疏導、安撫、納入正軌。
“靜心……凝神……大道至簡,萬法歸宗……”他默唸著口訣,試圖抓住那早已模糊不清的“道”之痕跡。
然而,迴應他的,是右臂驟然爆發的劇痛!
那痛苦尖銳無比,彷彿整條手臂的骨骼正在被強行碾碎重組。與之伴隨的,是無數混亂、尖銳、充滿惡意的幻聽幻視:
——瘋狂的囈語在耳邊炸響,意義不明,卻讓人頭皮發麻!
——眼前閃過一片無邊無際、蠕動的黑暗,黑暗中睜開無數冇有瞳孔的眼睛!
——鼻尖似乎嗅到了濃鬱的血腥和某種難以形容的、屬於遠古深淵的腐朽氣息!
“呃啊——!”
林淵猛地從入定中驚醒,身體劇烈顫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冷汗瞬間浸透了單薄的衣衫。他驚恐地看向自己的右臂。
隻見原本古銅色的皮膚上,正肉眼可見地浮現出一片片細密、冰冷、閃爍著幽暗金屬光澤的——黑色鱗片!
它們從手腕處開始,如同某種活物般向上蔓延,已經覆蓋了小臂大半。鱗片邊緣銳利,觸手之處,是一種令人極度不適的、屬於冷血動物的冰寒,與他滾燙的皮膚形成了詭異的對比。
林淵顫抖著伸出手指,觸碰了一下那些鱗片。
冰冷刺骨!
不僅如此,指尖傳來的還有一種堅硬的、非人的質感。他猛地用力,試圖摳下一片,卻發現它們彷彿已與自己的血肉長在一起,強行撕扯帶來的隻有鑽心的疼痛和皮下滲出的、帶著絲絲黑氣的血珠。
“又……又嚴重了……”他喃喃自語,聲音沙啞絕望。
這不是第一次了。自從家族敗落,資源耗儘,他不得不依靠這被汙染的“靈氣”艱難修行以來,身體就開始出現各種詭異異狀。起初隻是偶爾的皮膚刺痛,短暫的幻覺。後來,是聽覺和視覺的偶爾扭曲。而如今,竟是這般直觀、可怕的**畸變!
他不死心,再次嘗試運轉《清心訣》,企圖用這正法壓製異變。
但功法剛一催動,右臂的鱗片驟然爆發出更深的幽光,那冰冷的觸感反而逆著經脈向肩頭侵蝕!更為劇烈的疼痛和更加瘋狂的幻聽幻視如同潮水般湧來,幾乎要將他的理智徹底吞冇!
他猛地散功,一口鮮血終於忍不住噴了出來,濺落在冰冷的青石板上,那血液竟也帶著一絲不祥的暗灰色。
“為什麼……為什麼會這樣……”林淵癱倒在地,無力地看著自己那半人半怪的手臂,眼中充滿了迷茫、恐懼和深入骨髓的絕望。
《清心訣》乃正道之法,為何修煉下去,非但不能得道,反而會走向如此可怖的畸變?這冰冷的鱗片,這瘋狂的低語,這鑽心的痛苦……這就是追尋力量必須付出的代價嗎?
在這令人窒息的末法時代,難道每一次呼吸,每一次運功,都隻是在加速滑向非人的深淵?
修行之路,何時起,竟成了一條通往瘋狂與異化的不歸之途?
他蜷縮在冰冷的黑暗中,感受著右臂鱗片傳來的、彷彿擁有自身生命般的冰冷觸感,一個前所未有的恐懼念頭,如同毒蛇般鑽入他的心扉:
或許,在這崩壞的世道,所謂的“修行”,本身即是一種最深刻的“畸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