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霞鎮,坐落在青雲宗勢力範圍邊緣,毗鄰一片盛產低階火屬性礦石的赤焰山脈。這裡原本隻是個不起眼的礦工小鎮,因礦脈逐漸枯竭而蕭條。但最近數月,卻詭異地熱鬨起來。大量行跡詭秘、氣息駁雜的修士湧入,低階的礦石交易異常火爆,鎮上的“銷金窟”——黑虎賭坊更是日夜喧囂,人流如織。
鎮東,塵土飛揚的市集。
空氣中混雜著礦石的土腥味、劣質靈草的怪味、汗臭和廉價脂粉的氣息。叫賣聲、討價還價聲、醉漢的吆喝聲此起彼伏。一個穿著洗得發白的灰布長衫、麵容蠟黃、氣息不過築基初期的落魄中年散修,正縮在一個賣劣質符籙的攤位角落,目光看似呆滯地掃視著嘈雜的人群。
這正是改容易貌後的趙亮。
《陰陽合和訣》賦予他對自身氣息近乎完美的掌控,加上前世特工級彆的偽裝技巧,此刻的他,就是一個被生活磨平了棱角、掙紮在底層、眼神渾濁的普通散修,丟在人堆裡毫不起眼。
他的目標,是市集深處一個規模頗大的礦石攤位。攤位上堆滿了各種赤紅色的礦石,從最普通的赤鐵礦到偶爾夾雜幾塊品相尚可的赤焰石。攤主是個身材微胖、滿臉堆笑、眼神卻帶著商人特有精明的漢子,正賣力地吆喝著:
“瞧一瞧看一看了啊!剛出礦坑的上好血紋礦!蘊火靈氣足!煉器佈陣的上等材料!錯過這村可冇這店了!便宜賣了!”
“血紋礦?”趙亮渾濁的眼底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銳芒。這種礦石在赤焰山脈外圍早已絕跡多年,隻存在於某些深入礦脈、靠近地火岩漿的凶險區域。一個普通攤販,哪來這麼多新挖的“上好血紋礦”?更關鍵的是,當那攤主熱情洋溢地拿起一塊巴掌大小、表麵果然佈滿血色紋路的礦石向周圍展示時,趙亮敏銳地捕捉到,他抬起的手臂,袖口內側,一個極其隱蔽的、由特殊絲線繡成的粉色蓮花暗紋,一閃而逝!
合歡宗!
趙亮心中冷笑。果然,情報部收集到的關於赤霞鎮近期礦石交易異常、頻繁出現低階修士失蹤的線索,指向了這個陰魂不散的宗門。他們在這裡,絕不隻是為了倒賣點礦石那麼簡單。
他裝作被吆喝聲吸引,慢吞吞地挪到攤位前,拿起一塊拳頭大小、顏色暗沉、表麵隻有幾道淺淡血紋的礦石,用帶著濃重地方口音的腔調嘟囔道:“老闆…這…這成色不行啊…便宜點?”
攤主瞥了他一眼,見他一副窮酸樣,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但臉上笑容不變:“哎喲,這位道友,好眼力!這塊是差點意思,但勝在便宜啊!您再看看這塊?”他隨手拿起旁邊一塊血紋更清晰、色澤也更明亮的礦石,遞了過來。
趙亮順勢接過,粗糙的手指摩挲著礦石表麵。就在接觸的瞬間,他指尖一縷比髮絲還要纖細、近乎無形的灰白色靈氣(混元靈氣),如同最精密的探針,悄無聲息地滲透進礦石內部!
這並非簡單的靈力探查,而是《陰陽合和訣》賦予他的、對物質本源能量的深度解析能力!他的“感知”順著礦石的紋理,如同水流滲入海綿,瞬間穿透岩石的阻隔,逆向追溯其來源礦脈深處的地質結構、能量分佈!
礦石內部的結構資訊如同數據流般湧入識海,一切正常…突然!
“嗯?!”趙亮渾濁的眼珠深處,瞳孔猛地一縮!
就在他感知觸及礦石核心、那幾道看似天然形成的“血紋”源頭時,一股極其隱晦、卻異常暴戾凶殘的怨氣,如同蟄伏的毒蛇,驟然順著他的探查靈氣反噬而來!
這股怨氣極其陰毒!它並非純粹的陰魂怨念,更像是一種…被強行抽取、壓縮、扭曲的生命本源所散發出的絕望、痛苦與瘋狂的混合體!充滿了被活生生撕裂、榨乾的極致怨毒!其中還夾雜著一絲難以言喻的、令趙亮本能地感到厭惡的…類似於合歡宗采補功法的汙穢氣息,但又更加原始、更加邪惡!
怨氣衝擊直刺趙亮識海!
若是普通修士,哪怕是元嬰期,被這突如其來的、源自生命本源的怨毒衝擊,心神也難免瞬間失守,輕則神識受創,重則道心蒙塵!但趙亮識海中,《陰陽合和訣》凝練的混元元嬰猛地睜眼,一股浩瀚包容、又帶著混沌法則之力的意誌瞬間掃過,那怨毒衝擊如同撞上無形堤壩,無聲無息地被消融、淨化。
趙亮表麵上隻是身體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眉頭習慣性地蹙起,彷彿隻是被礦石的重量或粗糙硌到了手。他迅速切斷了那縷探查靈氣,將礦石丟回攤上,依舊用那副有氣無力的腔調抱怨:“太…太沉了…不好不好…”說著,搖搖頭,慢吞吞地轉身離開,混入了旁邊擁擠的人流。
攤主看著他的背影,撇撇嘴,低聲罵了句“窮鬼”,便不再理會。
遠離了攤位,趙亮渾濁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如鷹。剛纔那怨氣的衝擊,讓他後背都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好凶戾的怨念…絕非天然形成!”趙亮心中警鈴大作,“那礦脈深處…埋著東西?而且是…活物?或者…曾經是活物?”
血紋礦…暴戾怨氣…合歡宗袖標…低階修士失蹤…這些線索瞬間在他腦中串聯起來,指向一個令人不寒而栗的可能性——合歡宗在以某種極其邪惡的方式,利用礦工或者抓捕的修士,在礦脈深處進行某種獻祭或煉製!
這絕非普通的采補那麼簡單!那怨氣的“質”,遠超他接觸過的任何怨靈或魔道手段,帶著一種觸及生命本源被褻瀆的邪惡!
赤霞鎮的異常,恐怕隻是冰山一角!合歡宗所圖甚大!
他需要更直接的證據!那個黑虎賭坊,作為鎮上最大的銷金窟,三教九流彙聚之地,情報部的情報也多次提及它與合歡宗有不清不楚的聯絡,很可能是重要的據點。
趙亮目光投向市集儘頭那座最喧鬨、門口站著幾個凶悍護衛的巨大石樓——黑虎賭坊。他整了整破舊的衣袍,臉上重新掛上那種底層散修特有的、帶著點麻木又有點貪婪的神色,隨著人流,朝賭坊走去。
賭坊內部,烏煙瘴氣。
汗臭、劣質菸草味、靈酒味、以及輸錢賭徒的絕望嘶吼和贏錢者的瘋狂叫囂混雜在一起,形成一股令人窒息的濁流。骰子撞擊骰盅的清脆聲、骨牌碰撞的劈啪聲、輪盤轉動的嗡鳴聲不絕於耳。形形色色的修士擠在各個賭桌前,有人雙目赤紅,有人麵色慘白,空氣中瀰漫著瘋狂的**。
趙亮如同一條滑溜的泥鰍,在擁擠的人潮中穿行。他的動作看似笨拙遲緩,卻總能恰到好處地避開碰撞,不著痕跡地靠近賭坊深處那些把守森嚴的區域。他的混元靈氣如同無數無形的觸鬚,悄無聲息地瀰漫開來,籠罩著整個賭坊空間。
他在“感知”靈氣流動的異常!
普通的賭坊,靈氣駁雜混亂,充滿了賭徒們散逸的情緒能量。但在這裡,趙亮敏銳地捕捉到,在賭坊最深處、靠近後山岩壁的方向,有一股極其微弱、卻異常精純且持續不斷的“吸力”!這股吸力如同一個無形的漏鬥,正悄無聲息地抽取著整個賭坊內瀰漫的、駁雜的**之力——貪婪、暴戾、絕望、狂喜…各種極端情緒被這股吸力剝離、彙聚,流向那深處!
這股抽取**之力的方式,帶著濃重的合歡宗功法痕跡,但又更加霸道、更加隱蔽!普通修士根本無從察覺。
“找到了!”趙亮心中一定。源頭就在賭坊最深處!
他不動聲色地靠近一扇通往賭坊後堂、有護衛把守的厚重木門。門口站著兩個氣息彪悍、目露凶光的築基後期護衛。趙亮如同一個輸紅了眼的賭徒,嘴裡罵罵咧咧,腳步踉蹌地朝門撞去。
“站住!後堂重地,閒人免進!”一個護衛立刻橫臂阻攔,厲聲嗬斥。
“滾…滾開!老子…老子要解手!憋不住了!”趙亮抬起頭,蠟黃的臉上佈滿紅暈(靈力微調所致),眼神迷離,滿嘴酒氣(提前含在嘴裡的劣質靈酒),一副醉醺醺要撒潑的樣子。
“解手去茅房!這裡不是你該來的地方!”護衛不耐煩地推搡他。
就在這看似混亂的肢體接觸瞬間!
趙亮被推得一個趔趄,身體“無意”地撞在另一個護衛身上。就在接觸的刹那,他指尖兩縷細若遊絲、帶著《陰陽合和訣》獨特調和與滲透特性的混元靈氣,如同無形的微針,瞬間刺入兩名護衛後頸的某個穴位!
冇有靈力波動,冇有痛感。兩名護衛隻覺得脖頸微微一麻,像是被蚊子叮了一下,隨即眼前景物瞬間變得模糊、扭曲,強烈的眩暈感襲來,意識如同斷電般瞬間陷入一片黑暗!兩人身體一軟,靠著門框緩緩滑倒,如同喝醉了酒睡著一般。
《靈樞截脈術》——趙亮前世結閤中醫穴位與特工擒拿術,再以《陰陽合和訣》的靈力精微操控施展出來,效果堪比高階**術,且不留痕跡。
趙亮迅速將兩人拖到角落陰影處,偽裝成偷懶打盹的模樣。他深吸一口氣,收斂所有氣息,《陰陽合和訣》全力運轉,整個人如同融入周圍的光影和駁雜靈氣之中,存在感降至最低。他輕輕推開那扇厚重的木門,閃身而入,門扉在他身後無聲合攏。
門後是一條向下延伸的、狹窄而幽暗的石階通道。通道壁上鑲嵌著散發微弱紅光的劣質螢石,勉強照亮腳下。那股抽取**之力的吸力源頭,正是從這通道深處傳來,而且越往下,那股隱晦的怨氣和血腥味就越發濃重!
通道儘頭,是一扇緊閉的、刻著簡單防護符文的厚重石門。
趙亮冇有強行破門。他伸出右手,掌心輕輕按在冰冷的石門表麵。灰白色的混元靈氣如同活物般從掌心滲出,悄無聲息地覆蓋上石門,並迅速滲透進那些防護符文的能量節點之中。他如同一個頂尖的黑客,解析著符文的“運行邏輯”,尋找其“後門”或“漏洞”。
幾個呼吸間,石門上的防護符文光芒微微一滯,隨即黯淡下去,如同被蒙上了一層灰塵。石門悄無聲息地滑開一道僅容一人通過的縫隙。
更加濃鬱的血腥味和一種令人作嘔的、混合著甜膩與腐臭的詭異氣味撲麵而來!同時傳來的,還有低沉而壓抑的、如同野獸般的痛苦嘶鳴!
趙亮屏住呼吸,閃身而入,石門在他身後無聲關閉。
眼前景象,饒是趙亮心誌堅毅,也感到一股寒氣從腳底直沖天靈蓋!
這是一個天然形成的巨大地下岩洞,被人工開鑿擴展過。洞壁上,密密麻麻爬滿了暗紅色的詭異符文!這些符文並非硃砂繪製,更像是用某種粘稠的血液混合著礦物粉末刻畫而成,還在微微蠕動,散發著令人心悸的邪惡波動和濃鬱的血腥氣。
岩洞中央,是一個巨大的、深不見底的血池!池中粘稠的、暗紅色的液體如同沸騰般翻滾著,不斷冒出拳頭大小的血泡,破裂時散發出濃烈的腥甜與腐臭混雜的氣息。血池上空,濃鬱到幾乎形成實質黑紅色霧氣的怨念、絕望、痛苦的情緒能量盤旋著,被洞壁上的血色符文源源不斷地吸收、轉化,注入血池之中。
血池邊緣,站著三個身穿寬大黑色鬥篷、臉上覆蓋著慘白無麵麵具的身影。他們身上散發著強大的元嬰期威壓(一箇中期,兩個初期),氣息陰冷詭異,正是合歡宗的核心長老!
此刻,三人正圍繞著血池,以一種扭曲怪異的姿勢跳動著,口中發出含混不清、如同夢囈般的咒語。隨著他們的動作,洞壁上的血色符文如同活了過來,光芒明滅不定,與血池的翻滾形成詭異的共鳴。
“時辰…到了!”為首的那個元嬰中期黑袍人猛地停下動作,沙啞低沉的聲音帶著一種狂熱的激動,在空曠的岩洞中迴盪。
隨著他的話音,翻滾的血池驟然劇烈沸騰起來!如同被投入了燒紅的烙鐵!咕嘟咕嘟的巨大血泡不斷炸開,粘稠的血漿如同擁有生命般向中心彙聚、隆起!
噗!噗!噗!
三具**的軀體,緩緩從血池中心浮了起來!
這是三個年輕的男性修士,看其殘留的服飾碎片和微弱的靈力特征,正是近期在赤霞鎮附近失蹤的低階散修!他們雙目緊閉,麵色呈現出一種詭異的、如同玉石般的灰白,彷彿所有的生命力都被徹底抽乾。他們的身體表麵,佈滿了暗紅色的、如同蛛網般蔓延的血管紋路,紋路最終都彙聚向他們的下腹丹田位置!
而在他們三人的丹田氣海處,赫然烙印著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印記!
那是一個由極其複雜、扭曲的線條構成的粉紅色骷髏頭!骷髏頭的眼眶空洞,卻彷彿燃燒著幽幽的鬼火,下頜張開,露出一個詭異的、彷彿在無聲狂笑的表情。粉紅色的光芒在骷髏印記上流轉,散發著濃烈的魅惑、侵蝕與…吞噬的氣息!這印記彷彿活物,正如同心臟般微微搏動著,貪婪地汲取著血池中翻湧的邪惡能量!
“噬元種魔印?!”趙亮隱藏在陰影中的瞳孔驟然收縮成針尖,一股冰冷的殺意幾乎要破體而出!饒是他心誌如鐵,此刻也感到神魂一陣劇烈的悸動!
他前世在某個探索古老邪教遺蹟的任務中,曾見過類似的殘缺記載!這是一種早已失傳、被列為禁忌中的禁忌的恐怖邪術!它並非簡單的控製或采補,而是將活生生的修士作為“容器”和“養料”,在其生命本源和靈魂核心處,種下這邪惡的“魔種”!
魔種會如同寄生蟲般,緩慢而徹底地吞噬宿主的一切——靈力、精血、神魂、乃至其對天地法則的微弱感悟!最終,宿主會化為一具蘊含了其所有精華、卻被徹底汙染扭曲的“人元魔胎”!而這魔胎,是某些極端邪惡的儀式或煉製禁忌魔器的核心材料!
更讓趙亮心驚的是,這“噬元種魔印”在古老的記載中,還有一個更恐怖的彆稱——“欺天餌食”!傳說它能以扭麴生命本源的方式,短暫地“遮蔽”或“欺騙”天道法則的感知,使其無法察覺被種印者最終被吞噬的真相!同時,其散發出的特殊波動,又能吸引某些“注視”著這方天地的、未知存在的“興趣”!
聯絡到之前雙修時引來的“天道之眸”,以及合歡宗功法中那詭異的靈魂烙印…趙亮瞬間明白了!
合歡宗!他們不僅僅是在修煉邪功!他們是在用無數低階修士的生命和靈魂,煉製這種能“欺天”、能引來“注視”的“人元魔胎”!他們的圖謀,絕對驚世駭俗!很可能與那冰冷注視此方天地的“天道規則”有關!
“成了!三具上好的‘元胚’!”另一個黑袍人看著血池中浮起的三具軀體,發出沙啞的笑聲,語氣充滿了病態的滿足,“再以‘萬欲血池’溫養七七四十九日,吞噬足夠的**怨力,‘魔種’便可成熟!屆時,獻給聖主…”
“噤聲!”為首的元嬰中期黑袍人猛地低喝,警惕地環顧四周,強大的神識如同潮水般掃過整個岩洞。趙亮早已將自身氣息收斂到極致,混元靈氣模擬著周圍岩石的波動,完美地融入陰影,避開了探查。
“小心為上。此地雖隱秘,但青雲宗和天機商會的狗鼻子最近嗅得緊。”為首黑袍人沉聲道,“加快進度!聖主需要更多的‘元胎’,為‘歸源大祭’做準備!”
“是!”另外兩人恭聲應道,看向血池中那三具軀體的眼神,如同在看即將收穫的珍貴作物。
“歸源大祭…”趙亮心中默唸著這個充滿不祥氣息的名字,眼神冰冷到了極致。他看著血池中那三個年輕修士丹田處搏動著的粉紅骷髏印記,彷彿看到了無數被合歡宗殘害的生命在無聲哀嚎。
他強壓下立刻出手將這三人格殺、摧毀血池的衝動。打草驚蛇,隻會讓合歡宗隱藏得更深。他需要知道更多!需要知道那所謂的“聖主”是誰?“歸源大祭”又是什麼?合歡宗到底想乾什麼?
趙亮如同最耐心的獵手,在陰影中緩緩後退,悄無聲息地退出了這血腥邪惡的岩洞。石門在他身後無聲關閉,隔絕了那令人作嘔的氣息。
他站在幽暗的石階通道中,眼神在黑暗中閃爍著冰冷而決絕的光芒。
“合歡宗…你們的末日,從赤霞鎮開始。”他無聲地低語,身形如同鬼魅般向上掠去。必須立刻通知薑雨彤、樊晴和諸葛明,調集力量!同時,他要親自去會一會那個所謂的“聖主”留下的痕跡!這潭渾水之下隱藏的真相,恐怕足以顛覆整個修真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