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墜古礦,如同大地上一個猙獰的傷疤。
廢棄的礦坑深不見底,傾斜的礦道如同巨獸的腸道,在昏暗的天光下扭曲蔓延。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鐵鏽味、陳年積水的腥氣,以及一種源自地脈深處、若有若無的星辰輻射殘留,混雜在一起,形成一種令人頭暈目眩的怪異氣息。破碎的礦車軌道、鏽蝕的升降機殘骸、散落的白骨(不知是礦工還是後來者的)…無不訴說著這裡的荒涼與死寂。
趙亮的身影如同融入陰影的幽靈,在廢棄礦道中疾速穿行。驚雷劍收斂了所有光芒,被他反握在手中,劍尖拖曳著細微的電弧,在地麵留下幾乎不可見的焦痕。他臉色微微發白,強行催動“雷遁·驚魂”從落鷹澗殺出,又一路高強度的隱匿疾行,靈力消耗巨大。但他的眼神依舊銳利如鷹,靈識如同最精密的雷達,掃過礦道的每一個角落,搜尋著諸葛明推演中那微弱的星辰共鳴。
時間,如同沙漏中飛速流逝的細沙,每一粒都重若千鈞。七日之限,已過去兩日!血魔使徒的咆哮猶在耳邊,九幽殿的追兵如同跗骨之蛆,隨時可能降臨。他必須儘快找到那枚可能關乎“鑰匙”的星辰古玉或碎片,並將它帶離這個是非之地!
“亮哥!古礦核心區域探測到異常能量波動!頻率…與諸葛先生推演的星辰牽引特征吻合度87%!但…能量性質極其駁雜,有強烈的血煞乾擾!”童露露的聲音帶著緊張和一絲振奮,通過最高加密的靈網終端傳來。她坐鎮天機商會核心,調動著所有能用的探測傀儡和“草根網”的反饋,為趙亮提供著遠程支援。
“位置!”趙亮腳步不停,身形在一處坍塌的礦洞前驟然轉折,避開一道無聲無息蔓延過來的、帶著微弱腐蝕性的暗綠色毒瘴。
“座標發送!位於主礦脈深處,原‘星髓祭壇’遺址附近!小心!能量圖譜顯示那裡有強大的生物力場和…陣法波動!”童露露語速飛快。
星髓祭壇!趙亮眼神一凝。傳說中,星墜古礦之所以得名,便是因為上古時期曾有蘊含星辰本源的隕石墜落於此,被古人奉為聖物,築壇祭祀。若真有星辰古物殘留,那裡可能性最大!
他不再猶豫,驚雷劍輕輕一震,劍身流淌的細微電弧驟然明亮了幾分,驅散了前方濃重的黑暗和瀰漫的塵埃。速度再次提升,化作一道無聲的紫色電光,朝著礦洞最深處疾射而去!
……
礦洞最深處,空間豁然開朗。
這是一個巨大的、如同被隕石轟擊出的天然穹窿。穹窿中央,是一座由暗青色、佈滿星辰般銀色斑點的奇異岩石壘砌而成的古老祭壇。祭壇呈圓形,分為三層,表麵銘刻著早已模糊不清、卻依舊能感受到玄奧意境的星辰符文。祭壇頂端,並非供奉神像,而是一個半人高的、同樣由暗青星辰岩雕琢的圓形平台,平台中心,有一個巴掌大小的凹槽,形狀…赫然像一枚殘缺的玉佩!
然而,此刻的祭壇,早已失去了上古的聖潔與神秘。
粘稠的、如同活物般緩緩流淌的暗紅色血漿,如同褻瀆的毒藤,纏繞著祭壇的基座,順著古老的符文溝壑向上蔓延。濃鬱到化不開的血腥味和一股令人靈魂凍結的陰寒煞氣,充斥了整個穹窿。祭壇周圍的地麵上,更是用新鮮的人血繪製著一個巨大而複雜的血色魔陣!魔陣的核心,便是那座星辰祭壇!陣紋閃爍著妖異的紅光,與穹窿頂部垂下的、由濃鬱血煞之氣凝聚成的暗紅色鐘乳石相互呼應,構成一個令人窒息的血色牢籠。
祭壇頂端,那個玉佩形狀的凹槽內,並冇有星辰古玉,而是端端正正地擺放著一個通體晶瑩剔透、散發著森森寒氣的玉匣——玄冰玉匣!匣身表麵,用極其細微的符文,封印著一股微弱但精純無比的星辰之力波動!
趙亮的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穹窿入口的陰影處,目光瞬間鎖定了祭壇頂端的玄冰玉匣!就是它!那精純的星辰之力波動,與諸葛明推演的特征完美契合!這玉匣本身,或者說裡麵封印的東西,極可能就是血煉大陣的“鑰匙”!
但眼前的景象,卻讓趙亮的心沉到了穀底。血煞侵染祭壇,魔陣環繞,這分明是九幽殿設下的一個陷阱!一個以“鑰匙”為誘餌,請君入甕的絕殺之局!
“咯咯咯…趙小哥兒,姐姐等你等得好辛苦呢。”一個甜膩妖嬈、卻帶著蝕骨陰毒的聲音在死寂的穹窿中響起。血魅羅刹女的身影,如同滴血的紅蓮,從祭壇後方一根巨大的血煞鐘乳石後嫋嫋娜娜地轉了出來。她半邊焦黑的軀體已然恢複如初,甚至更顯妖豔,看向趙亮的眼神充滿了怨毒和貪婪,“冇想到你膽子這麼大,真敢追到這裡來送死?正好,用你的精血,為這‘血海冥河大陣’再添一份養料!”
“跟他廢話什麼!”另一個如同金鐵摩擦的暴戾聲音炸響!血斧厲千鈞那魁梧的身影轟然踏出,猩紅骨甲覆蓋全身,門板巨斧拖曳在地上,劃出刺目的火星。他巨斧指向趙亮,獰笑道:“小子!落鷹澗讓你僥倖逃脫,今日這古礦深處,便是你的埋骨之地!你的腦袋,老子要定了!”
“鎖魂!”第三個冰冷得不帶絲毫感情的聲音,如同來自九幽的寒風。鬼笛陰九幽那瘦長的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趙亮側後方的陰影中,慘白骨笛橫在唇邊,兩點幽綠的鬼火在兜帽深處死死鎖定趙亮。
三大金丹巔峰殺手,去而複返,提前在此設伏!更可怕的是,他們腳下,便是那散發著滔天凶威的“血海冥河大陣”!此陣已成,血煞之力勾連地脈與祭壇,威力絕非之前的血煞封天陣可比!
殺局!真正的十死無生之局!
“為了引我入甕,你們九幽殿倒是捨得下本錢。”趙亮的聲音平靜得可怕,目光掃過祭壇頂端的玄冰玉匣,又掃過三大殺氣騰騰的殺手,最後落在那緩緩流淌的血色魔陣上,“連這上古星辰祭壇都敢如此玷汙,就不怕遭天譴?”
“天譴?”厲千鈞狂笑,聲震穹窿,“待殿主血煉功成,我九幽殿便是新的天!新的道!趙亮,受死吧!血斧開天!”
他不再廢話,巨斧帶著撕裂一切的狂暴氣勢,捲起粘稠的血浪,化作一道開天辟地的血色匹練,朝著趙亮當頭劈下!斧罡未至,那恐怖的威壓已將趙亮周圍的空間都隱隱凝固!
與此同時!
嗚——!
陰九幽的骨笛吹響!這一次,不再是惑魂魔音,而是尖銳到足以撕裂耳膜、直接攻擊神魂的“裂魂鬼嘯”!無形的音波化作無數扭曲的黑色利刃,無視了物理防禦,直刺趙亮識海!
羅刹女十指如鉤,漆黑指甲暴漲,劃出道道帶著腥甜毒氣的幽藍爪芒,如同天羅地網,封鎖趙亮所有閃避角度!
三大殺招,配合腳下血海冥河大陣升騰起的、如同無形泥沼般粘稠的血煞禁錮之力,瞬間將趙亮逼入了絕境!
退無可退!避無可避!
趙亮眼中,卻在這一刻爆發出前所未有的決絕光芒!他冇有試圖硬撼那開天血斧,也冇有去格擋那裂魂鬼嘯和蝕骨毒爪!他的目標,從始至終隻有一個——祭壇頂端的玄冰玉匣!
“驚雷·燃魂!”
一聲低沉的、彷彿從靈魂深處迸發的怒吼!趙亮周身,原本有些黯淡的雷光,如同被澆入了滾油,轟然爆燃!刺目的紫金色光芒瞬間充斥了整個穹窿!但這光芒,卻帶著一種燃燒生命本源的慘烈氣息!
他體內的金丹瘋狂旋轉,精純的雷元靈力混合著絲絲縷縷燃燒神魂產生的本源之力,毫無保留地注入驚雷劍中!劍身嗡鳴,發出不堪重負的悲鳴,表麵的雷紋卻亮到了極致,彷彿要掙脫劍體飛出!
代價是巨大的!趙亮的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凹陷下去,鬢角瞬間染上霜白!但他眼中的光芒,卻比任何時候都要熾烈!
轟!
他腳下的地麵轟然炸裂!整個人化作一道燃燒著生命之火的紫金色流星!不閃不避,以超越極限的速度,悍然撞向那開天辟地的血色斧罡!
不是硬撼!是穿透!
嗤啦——!
刺耳到令人靈魂撕裂的銳響!燃燒著生命雷火的驚雷劍尖,狠狠“刺”入了凝練如實質的血色斧罡之中!狂暴的雷霆與毀滅性的血煞瘋狂對撞、湮滅!斧罡被強行撕開一道裂口!趙亮的身影,裹挾著殘存的雷火,如同逆流而上的箭矢,從那裂口中強行穿透而過!
噗!
一口滾燙的金色血液從趙亮口中狂噴而出!強行穿透金丹巔峰的全力一擊,即便以燃燒生命為代價,也讓他遭受重創!護體雷罡幾乎潰散!裂魂鬼嘯和蝕骨毒爪的餘波狠狠掃在他的後背!
嗤嗤!滋啦!
後背衣衫瞬間破碎,皮開肉綻!黑色的毒氣和撕裂神魂的劇痛同時襲來!趙亮眼前一黑,幾乎要栽倒!
但他咬碎了牙!舌尖傳來的劇痛混合著濃烈的血腥味,強行刺激著即將昏厥的意識!他的目光,死死盯著近在咫尺的祭壇頂端!那玄冰玉匣!
“攔住他!”羅刹女發出尖銳的厲嘯!她冇想到趙亮如此瘋狂,竟以自殘的方式硬闖!
陰九幽的骨笛聲陡然變得急促!無形的音波鎖鏈纏繞向趙亮的雙腿!
厲千鈞怒吼著,巨斧迴旋,帶著更加狂暴的力量攔腰斬來!
來不及了!
趙亮燃燒著生命火焰的左手,如同閃電般探出!不顧祭壇周圍升騰起的、帶著強烈腐蝕性的血煞屏障灼燒著手臂,五指狠狠抓向那玄冰玉匣!
滋啦!
手臂上的血肉瞬間焦黑、碳化!劇痛鑽心!但趙亮的手,卻如同鐵鉗般,死死抓住了那冰寒刺骨的玉匣!
“給我過來!”
一聲爆喝!趙亮用儘最後的力量,猛地將玉匣從祭壇凹槽中拔出!
就在玉匣脫離凹槽的瞬間——
轟隆隆隆——!!!
整個星墜古礦,彷彿被徹底激怒!穹窿頂部的血煞鐘乳石瘋狂震動、斷裂!地麵上的血海冥河大陣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刺目血光!粘稠的血漿如同沸騰的岩漿,沖天而起!整個祭壇劇烈搖晃,無數道粗大的、由純粹血煞之力構成的暗紅觸手,如同來自地獄的魔爪,從陣紋中、從祭壇基座下、甚至從虛空中探出,帶著毀天滅地的氣息,朝著趙亮和他手中的玄冰玉匣瘋狂絞殺、吞噬而來!
整個穹窿,瞬間化作了翻騰咆哮的血色冥河!趙亮如同驚濤駭浪中的一葉扁舟,隨時可能被徹底淹冇、撕碎!
“證據…必須送出去!”趙亮眼中隻剩下近乎執唸的瘋狂!他右手驚雷劍猛地插入地麵,穩住搖搖欲墜的身體,左手死死抓著玄冰玉匣,不顧那不斷侵蝕血肉的冰寒和血煞!
“蜂鳥!最高權限!啟動‘星火’協議!目標——九大宗門宗主!所有證據…傳出去!!!”
他用儘最後一絲力氣,對著貼身佩戴、早已啟動記錄和同步傳輸功能的靈網終端核心蜂鳥傀儡,發出了聲嘶力竭的指令!
嗡!
一隻僅有指甲蓋大小、通體覆蓋著隱形符文的微型蜂鳥,從趙亮破碎的衣襟內瞬間飛出!它在狂暴的血煞風暴中,如同一點微不足道的星火,卻爆發出驚人的速度!鳥喙處射出一道極其細微、卻蘊含著龐大資訊的靈能光束,瞬間擊中了趙亮手中的玄冰玉匣!
玉匣表麵符文亮起,內部封印的證據資訊——李慕白書房密談的全息影像、噬靈礦的滅域級分析報告、血煉萬靈大陣的推演結論——如同決堤的洪水,被蜂鳥傀儡以最高加密級彆、最高功率的靈能波束,強行打包、壓縮、發射!
這資訊流,無視了古礦深處狂暴的血煞能量乾擾,無視了空間的阻隔,循著早已預設好的、跨越萬裡的隱秘靈能通道,如同燎原的星火,朝著修真界九大頂級宗門的核心之地,朝著九位掌控著億萬生靈命運的宗主麵前,悍然傳遞!
做完這一切,趙亮再也支撐不住,身體一軟,拄著驚雷劍單膝跪倒在地,大口大口的鮮血混合著內臟碎片從口中湧出。他看著那在血煞觸手絞殺下,如同風中殘燭般、卻依舊頑強地傳遞著最後資訊的蜂鳥虛影,染血的嘴角,艱難地勾起一絲如釋重負的弧度。
接下來,就看你們的了…
……
幾乎在同一時刻。
修真界九大頂級宗門核心禁地。
天樞閣,觀星台。
鬚髮皆白、麵容古拙的天樞閣主,正與幾位核心長老推演著近期紊亂的天機。突然,他麵前那麵巨大的、用於溝通星辰的“周天星鑒”鏡麵劇烈波動起來!一道細微卻凝練無比的靈能光束無視了所有禁製,悍然投射在鏡麵之上!
李慕白書房密談的影像,清晰無比地展開!那聲“影大人”,如同驚雷炸響!
啪嚓!
天樞閣主手中那枚溫養了千年的星辰玉盞,被他身上驟然爆發的、足以凍結虛空的恐怖靈壓,瞬間碾成了齏粉!
“李!慕!白!”天樞閣主的聲音不再平和,而是帶著一種被徹底觸怒、如同即將噴發的火山般的低沉咆哮,每一個字都讓整個觀星台的空間在顫抖!“豎子…安敢!!!”
他猛地轉頭,目光如萬載寒冰,掃向藏經殿方向,那裡,一道月華正撕裂空間,疾馳而來,正是攜帶鐵證歸來的蘇妙齡!
落霞穀,飛霞殿。
落霞穀主正聽取著樊晴呈上的商會密報,麵色凝重。突然,殿內一麵用於緊急通訊的玉璧光芒大放,同樣的影像投射而出!當看到“血煉萬靈大陣”的滅域級威脅評估和落霞穀被列為血祭目標時,落霞穀主霍然起身,周身霞光暴漲,殿內溫度驟然升高!
“九幽殿!血魔!爾等敢爾?!”憤怒的咆哮響徹大殿!
鑄劍山莊,神劍堂。
鑄劍山莊莊主正摩挲著一柄新鑄的神劍,突然,劍身嗡鳴示警!一道光束從劍閣深處射出,將影像投射在牆壁上!當看到鑄劍山莊礦石中轉倉庫被標記為九幽殿據點,以及血魔使徒那猙獰的麵孔時,莊主鬚髮皆張,一掌拍碎了身旁的玄鐵案幾!
“傳令!鑄劍爐全開!所有弟子,備戰!!!”
百草門、萬佛宗、神符宗、玄天宗、禦獸宗、青雲宗…幾乎在同一時間,九大宗門的最高掌權者,都收到了這份由天機商會最高加密級彆、以燃燒蜂鳥傀儡本源為代價發出的、石破天驚的鐵證!
震撼!驚駭!滔天怒火!瞬間席捲了整個修真界的權力巔峰!
……
星墜古礦,血海冥河翻騰的穹窿深處。
“不——!!!”一聲充滿極致暴怒和瘋狂的咆哮,如同億萬怨魂的哀嚎,穿透了厚重的岩層,從遙遠的迷霧荒村方向滾滾而來!正是血魔使徒的聲音!他顯然通過某種秘法,第一時間感應到了證據被強行傳遞出去的波動!
“趙亮!你找死!!!”
伴隨著這聲毀滅性的咆哮,那原本就狂暴無比的血海冥河大陣,彷彿被注入了最後的瘋狂!無數血煞觸手的力量再次暴漲!如同無數條地獄魔龍,徹底淹冇了趙亮和他手中緊握的玄冰玉匣!也淹冇了那隻完成了最後使命、光芒徹底黯淡下去的蜂鳥傀儡…
翻騰的血浪中,隻有驚雷劍插入地麵的劍柄,還閃爍著不屈的微弱雷光,如同狂風暴雨中最後的燈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