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晴不知道自己是如何離開那片如同冰火煉獄般的洞府的。
夜風穿過迴廊,帶著刺骨的涼意,刮在她僵冷的臉上,卻激不起半分知覺。那一聲玉匣落地的脆響,像是一把冰錐,狠狠鑿穿了某種堅固的外殼,露出底下從未示人的、血淋淋的狼狽。
她甚至冇有彎腰去撿那些滾落在塵土裡、價值連城的靈藥。什麼千年火蓮心,什麼萬年雪魄芝…都是廢物!趙亮那張被劇毒侵蝕得皮開肉綻、卻死死盯著薑雨彤的臉,薑雨彤眼角滑落的那滴混濁的淚,趙亮那壓抑到變形的嗚咽…這些畫麵如同燒紅的烙鐵,反覆燙在她的識海深處,每一次浮現都帶來一陣窒息般的痙攣。
驕傲?她樊晴何曾需要搖尾乞憐?尤其是在一個…心有所屬的男人麵前。
她挺直了脊背,如同最精緻的瓷器,維持著搖搖欲墜的體麵,一步一步,遠離那片讓她心臟絞痛的地方。華麗的裙裾拖過冰冷的地麵,沾染了塵土和夜露,每一步都沉重得像是灌了鉛。直到徹底脫離洞府外警戒弟子的視線範圍,轉入一條僻靜的竹林小徑,她緊繃的身體才猛地一晃,踉蹌著扶住一根冰冷的青竹。
“咳咳…”
壓抑不住的腥甜湧上喉頭,她猛地側頭,一口鮮血噴在蒼翠的竹節上,點點猩紅,觸目驚心。那不是傷勢,是心火攻心,是鬱結難舒。
“小姐!”
一個蒼老而急切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陰影裡無聲無息地浮現出一個穿著灰布短褂、身形佝偂的老者,正是樊家商會派來暗中護衛她的老管家——福伯。他渾濁的眼中滿是心疼與擔憂,枯瘦的手掌迅速抵在樊晴背心,一股溫和醇厚的靈力渡入,試圖平複她翻騰的氣血。
樊晴擺擺手,示意他停下。她用手背狠狠擦去嘴角的血跡,動作帶著一種近乎自虐的粗糲。再抬起頭時,那雙鳳眸裡所有的脆弱和痛苦已被強行壓下,隻剩下一種近乎冷酷的、燃燒著幽闇火焰的決絕。
“福伯。”
她的聲音沙啞,卻異常清晰,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冰窖裡撈出來,“動用商會所有能動用的暗線,不計代價,給我查清楚一件事。”
福伯肅然躬身:“小姐請吩咐。”
“趙亮…”
樊晴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那個名字帶來的刺痛感,“他剛纔動用的,是‘金陽花’的花蕊精粹‘金陽火精’。他成功了,暫時吊住了薑雨彤的命,但自己也中了‘金陽焚脈毒’!他撐不了多久!”
她語速極快,帶著不容置疑的穿透力,“金陽火精隻能暫時貫通冰火節點,形成脆弱的平衡循環,絕非治本之法!這種平衡隨時可能崩潰,而且金陽焚脈毒會不斷侵蝕趙亮自身!他必須儘快煉製真正的解藥!”
福伯渾濁的眼眸中精光一閃,顯然被這訊息的凶險程度震驚了。他沉聲道:“小姐可知解藥所需何物?”
樊晴閉上眼,腦海中飛速閃過趙亮那簡陋實驗室裡堆積如山的玉簡、圖紙,以及她曾無意間瞥見過的一些關於奇毒異症的殘破筆記。那篇《玄冰赤炎引》的丹方,她隱約記得最後幾行被汙損的文字中,提到過幾種極端罕見的輔藥!
“核心主藥,必是‘星髓寒玉’!”
她猛地睜開眼,斬釘截鐵,“此物生於九天罡風層下、星辰墜落之地,萬年不化,蘊含極寒星力與星辰本源,是中和‘赤凰真火本源’暴戾之氣的唯一聖品!輔藥…極可能是‘萬年地心火蓮藕’的蓮心髓,取其地火精粹之純,平衡‘九幽寒髓’的陰煞;還需要‘三光神水’,以日月星三光之力洗滌本源,穩固道基!還有…‘九轉化生草’的草籽,此物蘊含一絲生死造化之力,能修覆被冰火本源撕裂的根基!”
每報出一個名字,福伯的臉色就凝重一分。這些東西,每一樣都堪稱修真界傳說級的奇珍,價值連城,可遇不可求!尤其是“星髓寒玉”,早已絕跡多年,隻存在於上古傳說之中!
“小姐…”
福伯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沉重,“這些東西…難如登天!尤其是星髓寒玉,老朽活了快五百年,也隻在一部孤本遊記中見過隻言片語的描述,從未聽聞現世…”
“我知道!”
樊晴打斷他,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近乎瘋狂的偏執,“難?再難也要找!動用商會所有資源!所有!給我懸賞!給我查!查遍所有古老遺蹟的記載,查遍所有黑市的情報,查遍所有隱世老怪的珍藏!告訴那些情報販子,隻要能提供星髓寒玉的確切線索,或者另外三樣輔藥,樊家商會寶庫任其挑選一件寶物!不!三件!”
她豔麗的臉龐在昏暗的竹林光影下顯得有些扭曲,那份商界女強人的精明算計此刻被一種不顧一切的瘋狂所取代。
“還有,”
她眼神銳利如刀,“封鎖訊息!尤其是關於趙亮中毒和急需這些藥材的訊息!絕不能讓任何人,尤其是我們的競爭對手和潛在的敵人知道!誰敢泄露半個字…”
她冇有說下去,但眼中那**裸的殺意讓福伯這位久經風霜的老人都感到一陣寒意。
“老奴明白!”
福伯深深一躬,身影如同融入陰影般迅速淡去,去執行這道不惜一切代價的命令。
竹林裡隻剩下樊晴一人。夜風吹拂竹葉,發出沙沙的輕響,卻更襯得四周死寂。她背靠著冰冷的竹子,緩緩滑坐在地,華麗的裙裾鋪散在沾著夜露的泥土上。她將臉深深埋進膝蓋,肩膀微微顫抖。不再是那個叱吒風雲的商會明珠,此刻的她,隻是一個被巨大的無力感和尖銳的嫉妒啃噬著心臟的普通女人。
為什麼是她?為什麼偏偏是薑雨彤?為什麼趙亮…可以為了她連命都不要?
濃重的夜色包裹著她,如同冰冷的潮水。許久,她才抬起頭,臉上淚痕已乾,隻剩下一種近乎麻木的冰冷。她站起身,拍掉裙上的塵土,重新挺直脊梁。那雙鳳眸裡,所有的軟弱都被更深沉、更複雜的東西所取代。
***
接下來的兩天,對青雲宗外鬆內緊的警戒而言,不過是尋常。但對某些人來說,卻是暗流洶湧。
趙亮的洞府成了絕對的禁區。諸葛明親自坐鎮,佈下層層疊疊的隔絕與防禦陣法,連隻蒼蠅都飛不進去。童露露幾乎住在了洞府外臨時搭建的草廬裡,像一隻不知疲倦的工蟻,指揮著忠誠的雜役弟子,將一筐筐趙亮昏迷前緊急交代所需的普通療傷、壓製毒素的藥材送進去,又將一桶桶混合著膿血、藥渣和焦黑物質的汙水清理出來。她的眼睛熬得通紅,臉上帶著揮之不去的憂慮和疲憊,卻透著一股磐石般的堅韌。她不懂那些高深的丹道藥理,但她知道,師兄需要什麼,她就拚儘全力去弄來什麼。
洞府深處,趙亮的情況比預想的更糟。
金陽焚脈毒的恐怖遠超想象。即使他金丹期的修為和遠超常人的強悍體魄,加上童露露源源不斷送來的各種解毒、固本培元的丹藥壓製,那跗骨之蛆般的劇毒依舊在他體內肆虐。他的皮膚呈現出一種可怕的暗金色,如同被高溫熔鑄過的金屬,佈滿了龜裂的紋路,從裂口處不斷滲出腥臭粘稠的膿血。肌肉時不時地劇烈痙攣,每一次抽搐都伴隨著深入骨髓的灼痛,彷彿有無數細小的火焰在焚燒他的經脈。
他大部分時間都處於一種半昏迷的譫妄狀態,口中含糊不清地囈語著,有時是急促地報出一連串複雜的藥名和劑量,有時是嘶吼著“離心機…分離…純度…”,更多的時候,是反覆地、帶著無儘焦慮和痛楚地低喚著:“雨彤…撐住…等我…雨彤…”
每當這時,守在他臨時安置的軟榻旁的諸葛明,眉頭就會鎖得更緊。他看著趙亮即使在昏迷中也下意識緊握的拳頭,感受著他體內那兩股微弱卻依舊頑強對抗著的冰火本源氣息(那是薑雨彤體內平衡循環的微弱對映),再看看趙亮自身那被劇毒摧殘得不成樣子的身體,心中唯有沉重歎息。情之一字,竟能讓人瘋狂至此。
而薑雨彤所在的靜室,則被一層更加強大、更加精密的複合陣法籠罩。冰與火的氣息被牢牢鎖在其中,形成一種詭異的、令人心悸的寂靜。透過陣法偶爾的波動縫隙,能看到她依舊維持著那副一半冰封、一半火焰的姿態,隻是眉心處那點由金陽火精點亮的純陽印記,微弱卻持續地閃爍著,如同暴風雨中頑強不滅的燈塔,證明著那脆弱的平衡仍在維繫。
諸葛明每日都要耗費巨大心神,小心翼翼地維持著覆蓋靜室的陣法,既要保證隔絕,又要確保那脆弱的冰火循環不被外力乾擾。每一次陣法靈光的流轉,都牽動著他的心絃。他深知,一旦平衡崩潰,等待薑雨彤的將是徹底的湮滅,而趙亮…恐怕也會道心破碎,萬劫不複。
***
青雲宗山門外三百裡,黑岩城最大的地下拍賣場——“暗淵閣”內,此刻卻是燈火通明,人聲鼎沸,瀰漫著金錢與**交織的渾濁氣息。
一個毫不起眼的角落陰影裡,坐著一個頭戴寬大鬥笠、身披陳舊灰袍的身影。寬大的帽簷壓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隻露出線條略顯冷硬的下頜。她安靜地坐著,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粗糙的陶土茶杯邊緣,與周圍那些眼神貪婪、氣息彪悍的修士格格不入。正是改頭換麵、隱藏了所有氣息的樊晴。
她的目光看似隨意地掃過拍賣台上那些閃爍著寶光的物品:染血的古寶殘片、標註著未知區域的古老藏寶圖、散發著凶戾氣息的妖獸內丹…但她全部的心神,都係在拍賣師即將拿出的下一件物品上。福伯動用了商會最隱秘的一條情報線,得知今晚“暗淵閣”的壓軸拍品中,極可能出現一截“萬年地心火蓮藕”!
“下一件!來自‘熔岩死海’深處,火蛟巢穴旁伴生的奇珍——萬年地心火蓮藕一截!長一尺三寸,重七斤二兩!蘊含至純至陽的地火精粹,乃淬鍊火係法寶、煉製頂級火屬性丹藥的無上聖品!起拍價——八百上品靈石!”
拍賣師的聲音帶著煽動性的激昂。侍者捧上一個赤紅色的玉盤,盤中之物通體赤紅,晶瑩剔透,如同最純淨的紅寶石雕琢而成,藕節分明,絲絲縷縷肉眼可見的灼熱氣息在其表麵升騰流轉,將周圍的空氣都炙烤得微微扭曲!正是萬年地心火蓮藕!
整個拍賣場的氣氛瞬間被點燃!無數道貪婪、熾熱的目光死死盯住那截赤紅的蓮藕。
“八百五!”
“九百!”
“一千!”
價格如同脫韁的野馬,一路瘋狂飆升,瞬間突破了兩千上品靈石的大關!參與競價的,大多是氣息灼熱、修煉火屬性功法的修士,或者是一些財大氣粗的商會代表,眼中都閃爍著誌在必得的光芒。
角落裡的樊晴,鬥笠下的唇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她冇有像其他人那樣急切地舉牌,隻是安靜地坐著,彷彿一個置身事外的看客。直到價格攀升到兩千五百上品靈石,叫價的頻率開始明顯放緩,隻剩下兩三個聲音還在咬牙堅持時,她才緩緩抬起了手。
她的動作很輕,卻帶著一種奇特的穿透力。拍賣師的目光瞬間被她吸引。
“三千。”
一個刻意壓低的、略顯沙啞的男聲從鬥笠下傳出,清晰地傳遍全場。
嘩——!
場中一片嘩然。直接跳漲五百上品靈石!這已經不是豪氣,而是帶著一種碾壓式的霸道!之前還在競價的幾人臉色頓時變得極其難看,目光驚疑不定地投向這個不起眼的角落。三千上品靈石,足以買下一件不錯的法寶了!
“三千…一次!”
拍賣師的聲音帶著一絲激動。
“三千一!”
一個滿臉虯髯、渾身散發著硫磺氣息的赤袍大漢不甘心地吼道,眼神凶狠地瞪向樊晴的方向。
樊晴端坐不動,鬥笠紋絲未抬,隻是再次輕輕抬手。
“三千五。”
聲音依舊平淡,毫無波瀾,彷彿報出的不是令人窒息的钜款,而是一個微不足道的數字。
“你!”
赤袍大漢氣得臉色發紫,渾身靈力一陣鼓盪,但感受到拍賣場角落幾道若有若無的強大威懾氣息(暗淵閣的護衛),最終還是強行壓下怒火,頹然坐下。
“三千五百上品靈石!成交!”
拍賣槌重重落下。
冇有歡呼,冇有祝賀。整個拍賣場陷入一種詭異的寂靜,所有人的目光都複雜地聚焦在那個戴著鬥笠的神秘人身上,有震驚,有貪婪,有忌憚。
樊晴無視所有目光,在侍者恭敬的引導下,走向後台交割區。當那截入手溫潤卻又蘊含著磅礴灼熱之力的赤紅蓮藕被裝入特製的寒玉盒、遞到她手中時,她指尖感受到那澎湃的地火精粹,心中卻冇有半分喜悅,隻有一片冰冷。
這隻是開始。萬年地心火蓮藕,不過是輔藥之一。真正的難關,是那虛無縹緲的“星髓寒玉”。
交割完畢,她毫不停留,轉身便走,身影迅速融入拍賣場外漆黑的巷道。然而,就在她拐過一個街角,準備激發遁光離開黑岩城時,一股陰冷、粘稠,如同毒蛇般的殺意驟然從身後襲來!
“朋友,出手如此闊綽,想必身家豐厚。這黑岩城的夜路可不好走,不如留下點買路財,交個朋友如何?”
一個陰惻惻的聲音響起。
三個身影如同鬼魅般從陰影中浮現,成品字形將她包圍。為首一人身形瘦高,穿著漆黑的夜行衣,臉上覆蓋著一張毫無表情的慘白麪具,隻露出一雙閃爍著貪婪和殘忍光芒的眼睛。另外兩人一左一右,氣息稍弱,但同樣帶著濃重的血腥味,顯然是慣於殺人越貨的亡命之徒。
樊晴腳步一頓,鬥笠微微抬起一線,冰冷的目光透過縫隙掃過三人。她冇說話,隻是將手中裝著蓮藕的寒玉盒,不動聲色地收進了儲物戒最深處。
“嘿,還是個啞巴?”
左側一個矮壯的漢子獰笑著,搓著手上前一步,“大哥,跟她廢什麼話,直接拿下!這身段…嘖嘖,鬥笠摘了肯定是個美人兒!”
“找死!”
白麪人低喝一聲,顯然不想節外生枝。他身形一晃,如同融入夜色,瞬間出現在樊晴左側,一隻枯瘦如鬼爪的手掌悄無聲息地抓向她的肩井穴,指尖纏繞著灰黑色的陰煞之氣,一旦抓實,足以瞬間凍結靈力、腐蝕血肉!
速度極快!角度刁鑽!這白麪人赫然有著金丹初期的修為!
另外兩人也同時發動,矮壯漢子揮舞著一柄沉重的鬼頭刀,捲起腥風劈向樊晴腰腹;右側一個使鉤的,陰險地甩出兩道烏光,直取樊晴雙腿腳踝!配合默契,狠辣異常,顯然是做慣了這種勾當!
麵對這突如其來的絕殺圍攻,鬥笠下的樊晴,嘴角卻勾起一抹冰冷到極致的弧度。
“就憑你們?”
一聲輕叱,如同九幽寒風颳過!
她甚至冇有做出大的動作,隻是那寬大的灰色舊袍袖口,極其輕微地震盪了一下。
嗡!
一道無形無質、卻帶著滅絕一切生機的恐怖波紋,以她為中心驟然擴散!如同平靜的水麵投入巨石!
“呃啊——!”
首當其衝的白麪人,他那誌在必得的鬼爪距離樊晴的肩膀還有三寸,身體卻如同被一柄無形的巨錘狠狠砸中!臉上的慘白麪具“哢嚓”一聲裂開,露出底下那張驚駭欲絕、瞬間扭曲的臉!他周身的護體靈光如同紙糊般破碎,整個人如同斷了線的風箏,口噴鮮血倒飛出去,狠狠撞在巷道的石牆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軟軟滑落在地,生死不知!
那矮壯漢子的鬼頭刀剛劈到一半,隻覺得一股沛然莫禦的恐怖力量順著刀身逆衝而上!他引以為傲的強悍肉身如同被無數細密的刀刃同時切割,雙臂“噗”地一聲爆開一團血霧,骨骼發出令人牙酸的碎裂聲!沉重的鬼頭刀脫手飛出,“噹啷”一聲砸在地上。他慘叫著,龐大的身軀如同喝醉了酒般踉蹌後退,眼中充滿了極致的恐懼!
使鉤的修士更慘!他那兩道陰險的烏光鉤鎖在距離樊晴腳踝還有一尺時,就如同撞上了一堵無形的歎息之牆,寸寸斷裂、崩碎!反噬的力量順著斷裂的鉤鎖瞬間傳遞到他體內,他悶哼一聲,如同被抽掉了全身骨頭,癱軟在地,七竅之中都緩緩滲出黑血,身體劇烈地抽搐著,眼看是不活了。
電光火石之間!
僅僅是一拂袖!
三個凶名在外的金丹、築基修士,一死兩重傷!如同被隨手碾死的螻蟻!
巷子裡瀰漫開濃重的血腥味。樊晴看也冇看地上的殘兵敗將,彷彿隻是撣去了衣袖上並不存在的灰塵。她周身那股恐怖的氣息如同潮水般退去,重新變得毫不起眼。
她抬步,從容地走過癱倒的矮壯漢子身邊。那漢子眼中隻剩下無邊的恐懼,身體抖得像篩糠,連慘叫都不敢發出。
樊晴的腳步冇有絲毫停頓,徑直走向巷子深處,身影很快被濃重的黑暗吞冇。
直到她的氣息徹底消失,那癱軟在地的矮壯漢子才如同虛脫般大口喘著粗氣,褲襠處一片濕熱。他看著旁邊同伴碎裂的武器和生死不知的老大,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他掙紮著爬起來,甚至不敢去檢視同伴的死活,連滾爬爬地逃離了這條如同鬼門關般的巷子。
什麼買路財?這分明是索命的閻羅!
***
樊晴並未走遠。
她在黑岩城外一處荒僻的山崖上停下。夜風吹拂著她灰色的舊袍,獵獵作響。她摘下鬥笠,露出一張在清冷月光下顯得有些蒼白的豔麗臉龐。
她攤開手掌,掌心靜靜躺著一枚不起眼的灰色玉符。這是福伯通過商會最隱秘的渠道,剛剛傳遞給她的最新情報。
玉符內資訊很短,卻讓樊晴冰冷的眼眸驟然收縮!
“小姐,老奴無能,星髓寒玉依舊渺茫。然,據‘天機閣’流出的殘缺密卷記載,約兩千年前,極北‘永寂寒淵’深處曾爆發異常星辰波動,疑有星骸墜落。密卷於此斷裂,後續記載被毀。永寂寒淵乃生靈絕地,萬載玄冰覆蓋,罡風蝕骨,空間紊亂,元嬰修士亦不敢輕入。此線索,九死一生,請小姐慎決。”
永寂寒淵!星辰墜落!
樊晴死死攥緊了手中的玉符,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九死一生?元嬰亦不敢輕入?她的目光投向北方那片被沉沉夜色籠罩的、彷彿亙古不變的黑暗天幕。那片黑暗之後,便是修真界聞之色變的生命禁區——永寂寒淵。
月光勾勒出她單薄而決絕的側影。她臉上冇有任何恐懼,隻有一種近乎燃燒的決然。她緩緩抬起手,指尖凝聚起一點極其細微、卻鋒銳無匹的金色毫芒。
嗤!
她毫不猶豫,用那點毫芒在自己左手白皙的手腕內側,極其快速地刻下幾個微小的符文。符文一閃而冇,隻在皮膚上留下幾道淡得幾乎看不見的金色細線。這是一種極其古老而霸道的追蹤秘術印記,一旦她身陷絕境、魂燈將熄時,這印記會最後一次燃燒,將她隕落前最後的位置資訊,跨越無儘空間,傳回她留在樊家秘地的本命魂燈之上。
這是她給自己留的最後一道資訊,也是…給某個人的…最後交代。
做完這一切,她臉上冇有任何表情,重新戴上鬥笠,身影化為一道融入夜色的暗淡流光,朝著北方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絕域,義無反顧地疾馳而去。
風,更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