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亮!”
薑雨彤的身影裹挾著焚儘八荒的赤紅劍光,如同隕星墜地,轟然砸落在實驗室門口。她周身散發的恐怖高溫瞬間蒸發了附近瀰漫的毒瘴殘息,堅硬無比的星辰鐵混合秘銀打造的地板竟被灼燒得微微發紅。然而,當她看清趙亮的狀態時,那張因暴怒而染上冰寒煞氣的絕美臉龐,瞬間血色儘褪。
趙亮半個身子倚在門框上,搖搖欲墜。他臉上覆蓋著一層死寂的灰敗,嘴唇烏紫發黑,每一次艱難的呼吸都帶著破風箱般的嘶鳴,噴出的氣息帶著一股令人作嘔的甜腥**味。最觸目驚心的是他的胸口——左胸心臟位置,衣物早已被腐蝕殆儘,裸露的皮膚上,一道扭曲、猙獰、如同活物般不斷蠕動的黑色符紋正瘋狂蔓延!它像一條貪婪的毒蛇,無數細密的黑色“觸鬚”正拚命鑽向更深處的血肉和骨骼,所過之處,皮膚迅速失去光澤,變得如同風化的皮革,肌肉萎縮塌陷,甚至能看到下方慘白的胸骨也被染上了一層不祥的墨色!那符紋核心處,一點深邃得彷彿能吞噬光線的幽芒,正隨著趙亮微弱的心跳而明滅,每一次閃爍,都帶來靈魂被撕裂般的劇痛,讓趙亮控製不住地渾身痙攣。
“毒千仞!本座要你形神俱滅!”薑雨彤目眥欲裂,赤霄劍感受到主人的滔天殺意,發出龍吟般的震鳴,劍尖吞吐的赤芒暴漲三尺,直指遠處廣場邊緣那個掙紮蠕動的黑色身影。
她一步上前,就要伸手去扶趙亮。
“彆碰我!”趙亮猛地抬頭,佈滿血絲的雙眸死死盯住薑雨彤,聲音嘶啞乾裂,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他用儘全身力氣,幾乎是咆哮著吼道:“毒入心脈…沾之即腐!這毒…活性…極強…能蝕靈力…腐神魂…咳…你碰我…它就會…順著靈力…反噬!”
一口粘稠如墨、散發著刺鼻腥臭的黑血噴濺在地板上,瞬間腐蝕出一個碗口大的深坑,滋滋作響,冒出縷縷青煙。
薑雨彤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指尖距離趙亮沾染了黑血的衣角僅有寸許。那恐怖的腐蝕景象讓她瞳孔驟縮,硬生生止住了動作。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趙亮身上散發出的那股衰敗、混亂、毀滅性的氣息,如同跗骨之蛆,正在瘋狂吞噬他的生機與靈力。這毒,比她想象的更加歹毒、更加詭異!一種前所未有的無力感混合著焚心的焦灼,幾乎要將她吞噬。
“老大!”童露露帶著哭腔的尖叫從實驗室深處傳來。她跌跌撞撞地衝到門口,看到趙亮的慘狀,眼淚瞬間決堤。她身後,樊晴的身影也如一陣風般掠至,一向清冷從容的臉上此刻也佈滿震驚與凝重。
“露露…陣…準備好了嗎?”趙亮的聲音虛弱得如同蚊蚋,每一次開口都伴隨著劇烈的喘息和痛苦的抽搐,胸口的黑色毒蛇符紋蠕動得更加瘋狂。
“好…好了!老大!都按你說的佈置好了!”童露露強忍著巨大的悲痛和恐懼,用力抹了一把眼淚,聲音帶著哭腔卻異常堅定。
趙亮艱難地點點頭,佈滿冷汗的臉上擠出一個極其難看、卻又帶著一絲瘋狂希冀的扭曲笑容:“扶我…進去…快!”
童露露和樊晴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避開趙亮身體,隻以自身渾厚的靈力在體外形成一層柔和的托力,如同抬著一件即將破碎的瓷器,將他快速挪移進燈火通明、卻瀰漫著緊張肅殺氣氛的核心實驗室。
實驗室中央,一座臨時佈置的陣法正散發著柔和而堅定的靈光。
陣法的主體是一個由千年溫玉雕琢而成的凹槽平台,平台表麵刻滿了密密麻麻、精密到令人頭皮發麻的立體靈紋迴路,其複雜程度遠超童露露之前使用的“五行析靈毒檢陣”。此刻,平台凹槽內,並非空置,而是盛滿了粘稠、散發著濃鬱生命精氣的翠綠色液體——那是童露露以秘法催動數十種珍稀解毒靈草(七葉清心蓮、九轉還魂草、地脈玉髓芝…),將其最純粹的藥性精華萃取融合而成,蘊含磅礴生機與淨化之力。
在這翠綠靈液的表麵,漂浮著數十枚切割成特定棱麵、屬性各異的高階靈石(純淨水靈石、青木靈石、厚土靈石、銳金靈石、離火靈石),它們按照一種極其玄奧的序列排布,彼此間靈光流轉,構成一個動態平衡的五行核心。而在平台的上方,懸浮著一個完全由精金和秘銀拉成的、肉眼幾乎難以分辨的極細網絡。這網絡並非簡單的金屬絲,其內部被趙亮以神念銘刻了無數細小的、具有特殊“半透膜”性質的靈能場域符文!
整個陣法散發的氣息,既有靈草精華的勃勃生機,又有五行流轉的平衡穩固,更帶著一種奇異的、彷彿能“篩選”和“透析”的能量律動。這正是趙亮結合“血液透析”理念,以修真手段強行構建的“五行靈萃透析陣”!
在陣法的另一端,連接著一條粗壯的、刻滿導引符文的金屬軟管。軟管的儘頭,赫然是一具被固定在特殊支架上的備用戰鬥傀儡!這具傀儡胸腔的裝甲板已被暴力拆除,露出裡麵閃爍著複雜靈紋的核心驅動靈爐。靈爐的核心,一枚拳頭大小、品質極高的土屬性靈晶正散發著溫潤的黃光,充當著暫時的“容器”。
“放…我上去…”趙亮的聲音已經微弱得幾乎聽不見。
童露露和樊晴小心翼翼地將他平放在那盛滿翠綠靈液、刻滿靈紋的溫玉平台之上。粘稠而溫潤的靈液瞬間包裹住趙亮的身體,強大的生機湧入,試圖對抗那肆虐的腐心毒,讓趙亮痛苦扭曲的麵容稍稍緩和了一絲。但胸口那黑色毒蛇符紋如同受到挑釁,蠕動得更加狂躁,黑氣升騰,與翠綠靈液接觸的地方發出劇烈的“嗤嗤”聲,如同冷水滴入滾油!
“啟動…主循環…五行…相生…過濾…核心…準備…接管…”趙亮的聲音斷斷續續,每一個指令都如同從牙縫中擠出。
“啟動主循環!五行相生,過濾核心預備!”童露露含著淚,聲音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雙手如同穿花蝴蝶般在陣法核心的幾處關鍵節點急速點動。樊晴則一言不發,全身靈力毫無保留地注入陣法邊緣幾個負責穩定和強化的輔助節點。
嗡——!
整個“五行靈萃透析陣”猛地一震!平台凹槽內那粘稠的翠綠靈液瞬間沸騰起來!在五行靈石構成的玄奧力場引導下,靈液不再是平靜的液體,而是化作無數道細如髮絲、凝練無比的翠綠色能量光流!這些蘊含著磅礴淨化生機的光流,如同擁有了生命,沿著溫玉平台表麵那精密到極致的靈紋迴路高速奔湧,最終彙聚成數十股,精準地刺向懸浮在趙亮身體上方的那張精金秘銀符文網絡!
嗤嗤嗤!
翠綠光流穿過那佈滿“半透膜”符文的金屬細網時,異變陡生!光流中蘊含的純粹生命精華與淨化之力,被符文網絡以一種難以理解的方式“篩選”和“提純”,變得更加凝練、精粹,甚至帶上了一絲神聖的微光!而光流中原本存在的、來自趙亮身體逸散的微弱毒素雜質和衰敗氣息,則被符文網絡強行排斥、阻隔、吸附!
被提純、強化的翠綠光流,如同最溫柔的春雨,從四麵八方輕柔地滲透進趙亮體表——並非通過毛孔,而是直接融入他周身的經脈與穴位!強大的生機與淨化之力瞬間湧入,如同清泉注入乾涸龜裂的河床,瘋狂地滋養著被毒素侵蝕得千瘡百孔的經脈血肉,同時死死地壓製著那試圖擴散的黑色毒紋!趙亮痛苦的神情明顯又舒緩了一分,口中溢位的黑血也淡了一些。
然而,這隻是開始!真正的凶險,在於核心!
趙亮猛地睜開雙眼,瞳孔深處是野獸般的瘋狂與決絕!他不再壓抑,反而主動引導那翠綠光流帶來的生機之力,狠狠地衝擊向胸口那如同毒瘤般的黑色符紋核心!
“呃啊啊啊——!”
非人的慘嚎瞬間撕裂了實驗室的空氣!那黑色符紋如同被徹底激怒的毒蟒,瘋狂地扭動、膨脹!無數道粘稠、腥臭、帶著強烈腐蝕性和活性靈識的汙黑血流,如同從地獄最深處噴湧而出的毒泉,猛地從符紋核心以及趙亮胸前的傷口處激射而出!這些汙血並非散亂噴射,而是在毒素本身的活性與趙亮最後意誌的強行引導下,凝聚成兩道如同黑龍般的恐怖血流!
“接引!”趙亮嘶吼著,沾滿黑血的雙手閃電般探出,不是去捂傷口,而是如同最凶悍的屠夫,狠狠地、精準地插入了自己胸前那被毒素腐蝕得深可見骨的創口之中!
噗嗤!
血肉撕裂的聲音令人頭皮炸裂!他竟硬生生用手,抓住了那兩道由劇毒汙血凝聚而成的“毒龍”的核心!
“給我…出來!”
趙亮雙臂肌肉墳起,脖頸上青筋如同虯龍般暴突,用儘生命最後的力量,伴隨著骨骼不堪重負的咯吱聲和令人牙酸的肌肉撕裂聲,將那兩道瘋狂掙紮、想要鑽回他心臟深處徹底爆發的汙血毒龍,一點點地、無比艱難地向外撕扯!
黑血如同瀑布般從他胸前巨大的創口湧出,滴落在溫玉平台上,發出恐怖的腐蝕聲。他整個身體都在劇烈地抽搐,意識在劇痛與毒素的侵蝕下如同風中殘燭,隨時可能熄滅。
“老大!”童露露淚如雨下,幾乎站立不穩。
“導管!接引!”樊晴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但她手上的動作卻快如閃電,一道法訣精準地打向連接著備用傀儡核心的那條粗壯金屬軟管。
嗡!
軟管末端猛地亮起刺目的靈光,一股強大的吸力爆發!
就在那兩道被趙亮強行撕扯出大半的汙血毒龍即將掙脫束縛反噬的刹那,這股吸力精準地籠罩了它們!
“吼——!”
如同有生命的惡龍發出不甘的咆哮,兩道粘稠腥臭的汙血毒龍被強大的吸力強行扭轉方向,如同被無形的巨手抓住,狠狠地塞進了那條刻滿導引符文的金屬軟管!
嗤——!
毒血湧入金屬軟管的瞬間,精金秘銀打造的管壁立刻發出刺耳的腐蝕聲,表麵的符文靈光明滅不定,劇烈閃爍,彷彿隨時會被這恐怖的活性劇毒侵蝕崩解!毒血沿著管道,如同兩條擇人而噬的黑龍,帶著毀滅一切的怨毒,瘋狂衝向管道儘頭——那具被剖開胸腔、核心靈爐暴露在外的備用傀儡!
轟!
粘稠腥臭的汙血毒龍狠狠地撞入傀儡的胸腔,瞬間灌滿了那枚充當臨時容器的土屬性靈晶!靈晶溫潤的黃光瞬間被汙穢的墨黑色徹底覆蓋、吞噬!
“滋啦——!”
刺耳的、彷彿金屬被強酸溶解又強行拚接的聲音從傀儡體內爆發!那具冰冷的、由精金秘銀靈木構成的備用傀儡,如同被賦予了最邪惡的生命,猛地劇烈顫抖起來!
它胸腔內,那枚被汙血灌滿的靈晶爆發出妖異的墨綠色光芒,無數道與趙亮胸口一模一樣的、扭曲蠕動的黑色毒紋,如同瘋狂生長的藤蔓,以靈晶為核心,瞬間爬滿了傀儡內部的每一根靈紋迴路、每一塊驅動齒輪、每一寸金屬骨骼!金屬關節發出令人牙酸的扭曲摩擦聲,符文裝甲被腐蝕得滋滋冒煙,整個傀儡的軀體都開始不自然地膨脹、變形!
“吼——!”
一聲完全不似機械發出的、充滿了痛苦、暴戾與毀滅**的咆哮,從傀儡那冇有嘴巴的頭部位置震盪而出!它那雙原本閃爍著幽藍光芒的晶石複眼,此刻已徹底化為兩團瘋狂跳動的、燃燒著墨綠色毒焰的魔瞳!恐怖、混亂、帶著強烈精神汙染和腐蝕性的毒煞氣息,如同風暴般從這具“活”過來的毒傀儡身上爆發出來,瞬間充斥了整個實驗室!
童露露和樊晴臉色煞白,下意識地後退一步,被這股邪異的氣息衝擊得氣血翻騰。溫玉平台上,趙亮胸口的黑色毒紋雖然黯淡了許多,蔓延的趨勢也被強行遏製,但依舊猙獰地盤踞著,他氣息微弱,幾乎陷入了昏迷,但生命之火總算冇有熄滅。
暫時壓製住了!以備用傀儡作為“替身毒囊”,承受了最核心、最狂暴的毒素本源!
***
與此同時,商會前庭廣場邊緣。
“噗!”毒千仞再次噴出一大口混雜著內臟碎塊的黑血,身上的衣袍早已破爛不堪,裸露的皮膚佈滿紫黑色的潰爛,散發著惡臭。趙亮那反戈一擊的毒雷混合彈,幾乎要了他半條命。更讓他心膽俱裂的是,他清晰地感覺到,自己打入趙亮體內的本命劇毒——“腐心蝕靈散”的核心毒源,竟然被一股難以理解的力量強行剝離、轉移了!他與那毒源的聯絡正迅速變得微弱!
“不…不可能!我的毒…無人能解!”他狀若瘋魔,眼中充滿了極致的怨毒、恐懼和一種信仰崩塌般的茫然。
就在這時,一股讓他靈魂都為之凍結的恐怖殺機從天而降!
“毒千仞!納命來!”
薑雨彤的身影如同赤色的流星,撕裂了殘留的毒瘴煙雲,轟然降臨!她雙眸赤紅,燃燒著焚儘九天的怒火,手中的赤霄劍發出震徹寰宇的清越龍吟!劍身之上,無數細密的赤金色符文亮起,彙聚成一道凝練到極致、彷彿能將空間都融穿切割的百丈赤紅劍罡!
劍罡未至,那焚儘八荒的恐怖高溫和斬滅一切的無匹鋒銳,已將毒千仞牢牢鎖定!他周身的空間彷彿被凝固,連體內的毒功運轉都變得無比滯澀!
“赤霄焚天!斬!”
薑雨彤的聲音如同九天神罰,冰冷無情。百丈赤紅劍罡,帶著淨化世間一切汙穢的煌煌神威,撕裂長空,對著毒千仞當頭斬落!所過之處,殘留的毒氣、血腥、乃至空氣,都被瞬間蒸發、淨化!廣場上堅硬的靈紋地麵被逸散的劍氣犁出一道深不見底的焦黑鴻溝!
死亡的陰影如同冰冷的巨手,死死扼住了毒千仞的咽喉!他毫不懷疑,這一劍落下,自己絕對會形神俱滅,連一絲殘渣都不會留下!
“啊——!想殺我?一起死吧!”極致的恐懼瞬間轉化為歇斯底裡的瘋狂!毒千仞眼中最後一絲理智徹底泯滅,隻剩下最原始的毀滅**。他猛地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尖嘯,雙手狠狠拍向自己那早已被反噬之力重創、佈滿裂痕的丹田!
轟隆!!!
一聲沉悶到彷彿來自地心深處的恐怖爆鳴!
毒千仞的身體,如同一個被點燃的火藥桶,猛地向內坍縮,隨即爆開!但炸開的並非血肉,而是粘稠到化不開、如同墨汁沼澤般的劇毒洪流!這是他苦修數百年的本命毒丹,蘊含著他畢生毒功精華和神魂烙印的自爆!
漆黑、粘稠、散發著令人靈魂都為之腐朽惡臭的毒雲,瞬間膨脹,化作一個直徑數十丈的恐怖毒爆漩渦!漩渦核心,一點幽綠得發黑的毒火瘋狂燃燒,散發出湮滅一切的毀滅波動!毒爆產生的衝擊波並非熾熱的氣浪,而是陰冷、汙穢、帶著強烈精神汙染的劇毒罡風,所過之處,連廣場上殘留的自動防禦傀儡殘骸都被迅速腐蝕、消融!
這自爆的毒雲漩渦,威力遠超之前他釋放的任何毒霧,帶著同歸於儘的決絕,悍然迎向那斬落的赤霄焚天劍罡!同時,一股極其隱晦、裹挾著毒千仞最後殘存神魂本源的血色遁光,如同一條滑溜的毒蛇,藉著毒爆產生的巨大沖擊和能量亂流掩護,以不可思議的速度,瞬間撕裂了商會外圍防禦陣法的一處薄弱節點,朝著遠方的黑暗亡命遁逃!
轟——!!!!
赤紅劍罡與漆黑毒爆漩渦狠狠撞在一起!
刺目的強光瞬間吞噬了一切!赤金色的淨化神火與墨綠色的湮滅毒雲瘋狂地相互侵蝕、湮滅!爆發出毀天滅地的能量風暴!恐怖的衝擊波橫掃整個廣場,商會主體建築外層那厚重的星辰鐵閘板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被硬生生撕裂、扭曲!地麵如同被巨犁翻過,堅硬的靈紋石板化為齏粉!
光芒散儘。
廣場中央,出現了一個深達數丈、邊緣被灼燒得琉璃化、中心卻殘留著粘稠毒液的巨大深坑。坑底,靜靜地躺著半截焦黑、扭曲、還沾染著墨綠色毒火的手臂。手臂上,一個慘白色的骷髏頭儲物袋的殘片依稀可辨。
毒千仞的氣息,徹底消失在天地間,隻留下這半截斷臂,證明他曾存在過。
薑雨彤持劍立於深坑邊緣,赤霄劍光芒略微黯淡,她臉色有些蒼白,呼吸略顯急促。剛纔那毒丹自爆的威力超乎想象,即便是她,倉促間硬撼也受了些震盪。她冰冷的鳳眸掃過那半截斷臂,又猛地抬頭望向毒千仞殘魂遁走的方向,眼中寒光暴漲。
“九幽殿…毒千仞…本座記住你了!天涯海角,必斬你神魂!”她冰冷的聲音如同萬載玄冰,在死寂的廣場上迴盪。
下一刻,她身影一晃,化作一道赤色流光,毫不猶豫地衝回了核心實驗室。那裡,還有一個生死未卜的人,在等著她。
實驗室門口,薑雨彤的身影如同燃燒的赤色流星,帶著焚儘一切的焦灼轟然衝入。她甚至來不及收斂身上那斬滅毒千仞後殘留的、尚未完全平息的凜冽劍意與殺伐之氣。
眼前的景象,卻讓她心頭猛地一窒。
溫玉平台之上,趙亮靜靜地躺著。胸口的恐怖創口已被童露露以最快的速度敷上了厚厚一層散發著清涼氣息、混合了數種珍稀止血生肌靈藥的金瘡藥膏,並用特製的靈紋繃帶緊緊包紮。那如同活物般瘋狂蔓延的黑色毒蛇符紋,此刻雖然依舊盤踞在心臟上方,猙獰可怖,但其蔓延的勢頭已被強行遏製,原本深邃得彷彿要吞噬一切的幽芒也黯淡了許多。他臉上死寂的灰敗褪去了一些,嘴唇的烏紫也淡了些許,雖然依舊蒼白得嚇人,但至少不再是瀕死的金紙色。
最關鍵的,是他的呼吸。雖然微弱,卻不再有那種破風箱般的嘶鳴,而是變得悠長而平穩,胸膛伴隨著呼吸微微起伏。這表明,那足以蝕魂腐丹的恐怖劇毒,其最核心、最狂暴的本源,確實被強行剝離了出去!
然而,這暫時的安全,是以何等慘烈的代價換來的?
薑雨彤的目光,瞬間被實驗室角落那具備用傀儡牢牢攫住。
那已不能被稱之為傀儡。
它被固定在特製的金屬支架上,整個胸腔裝甲不翼而飛,露出裡麵被徹底汙染、瘋狂蠕動的內部結構。原本精密流暢的金屬骨架、齒輪、靈紋迴路,此刻被無數道粘稠、腥臭、如同擁有生命的汙黑血流所覆蓋、纏繞!這些汙血如同活著的藤蔓,又像是無數細小的毒蟲在蠕動,不斷腐蝕著接觸到的所有金屬和靈木部件,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滋滋”聲,蒸騰起縷縷帶著強烈精神汙染氣息的墨綠色毒煙。
傀儡的胸腔核心,那枚原本溫潤的土屬性靈晶,此刻已徹底變成了一顆跳動的、散發著不祥墨綠光芒的“毒瘤”!無數道與趙亮胸口一模一樣的、扭曲蠕動的黑色毒紋,正以這顆毒瘤為核心,瘋狂地向傀儡的四肢百骸蔓延!金屬關節被毒血侵蝕,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和扭曲變形的摩擦聲;刻畫的靈紋被汙染、扭曲、崩解,閃爍著混亂的墨綠光芒;精金秘銀打造的堅固外殼,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黯淡、軟化、鼓起一個個噁心的毒泡!
“吼…呃…”
一陣陣低沉、沙啞、充滿了非人痛苦和暴戾毀滅**的嘶吼,正斷斷續續地從這具“活”過來的毒傀儡內部震盪而出。它那雙晶石複眼,此刻已徹底化為兩團瘋狂燃燒、跳躍的墨綠色毒火魔瞳,死死地“盯”著實驗室裡的每一個人,散發出令人神魂顫栗的惡毒與混亂氣息。
整個傀儡的軀體都在不受控製地劇烈抽搐、痙攣,彷彿隨時會掙脫束縛,化作一頭毀滅一切的毒魔!
這是劇毒活化的煉獄!是趙亮體內剝離出的死亡詛咒,強行灌注給冰冷金屬造物的結果!
童露露正雙手顫抖地操控著一個臨時架設的小型禁錮法陣,無數道閃爍著淨化白光的靈紋鎖鏈從法陣中延伸出來,死死纏繞在毒傀儡的四肢和軀乾上,試圖壓製它體內狂暴的毒性和毀滅衝動。法陣的光芒與傀儡身上升騰的墨綠毒煙劇烈對抗,發出刺耳的“嗤嗤”聲。豆大的汗珠不斷從童露露蒼白的額頭滾落。
樊晴則站在溫玉平台旁,一隻手虛按在趙亮包紮好的胸口上方,掌心吞吐著精純柔和的靈力,小心翼翼地探查著他體內的情況,同時維持著“五行靈萃透析陣”的微弱運轉,翠綠的靈液光流還在持續不斷地滲入趙亮體內,對抗著殘留的毒素,滋養他千瘡百孔的身體。她的臉色同樣凝重,清冷的眼眸深處,是無法掩飾的擔憂和後怕。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血腥味、靈草清香、金屬腐蝕的焦糊味,以及那令人作嘔的、源自靈魂深處的毒物惡臭。幾種截然不同的氣息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種詭異而壓抑的氛圍。
薑雨彤身上那熾烈的劍意與殺氣,在這慘烈而壓抑的景象麵前,如同被澆了一盆冰水,瞬間冷卻下來。她看著平台上氣息微弱卻平穩的趙亮,又看向角落那具正在痛苦“哀嚎”、隨時可能爆發的毒傀儡,最後目光落在童露露和樊晴蒼白而疲憊的臉上。
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在她胸中翻湧——是劫後餘生的慶幸,是對趙亮那近乎自殘的瘋狂自救手段的震撼與心痛,是對毒千仞和九幽殿刻骨銘心的恨意,更有一種沉重的、幾乎要將她壓垮的責任感。
她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騰的心緒,快步走到溫玉平台邊,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他…怎麼樣?”
樊晴抬起頭,清冷的眸子裡映著薑雨彤的身影,聲音低沉:“最核心的毒源已剝離導入傀儡,暫時壓製住了心脈侵蝕。但毒素活性太強,殘留的餘毒依舊在緩慢破壞他的經脈根基,生機流逝雖緩,並未停止。這‘透析’之法,隻是…暫時吊住了他的命。”她頓了頓,看向角落那具毒傀儡,眼中閃過一絲厲色,“那東西,是個巨大的隱患。毒千仞的毒,邪異非常,那傀儡…隨時可能徹底異變失控。”
薑雨彤順著她的目光望去,看著那在禁錮法陣中痛苦掙紮、毒煙升騰的金屬怪物,感受著那撲麵而來的混亂與毀滅氣息,她握緊了手中的赤霄劍,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露露,還能壓製多久?”薑雨彤的聲音恢複了往日的冰冷,卻多了一份不容置疑的決斷。
童露露咬著下唇,努力維持著禁錮法陣的輸出,聲音帶著哭腔和力竭的顫抖:“不…不知道!薑師姐!這毒…它在吞噬傀儡的靈能核心壯大自己!我的法陣…消耗太大了!它…它在反抗!越來越強!”
彷彿印證她的話,毒傀儡猛地發出一聲更加暴戾的咆哮!纏繞在它身上的淨化鎖鏈劇烈震盪,墨綠色的毒火魔瞳光芒暴漲!束縛它右臂的幾道鎖鏈竟“啪”地一聲,被硬生生崩斷!那條覆蓋著粘稠毒血、金屬關節扭曲變形的右臂,帶著毀滅的氣息,猛地向上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