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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導人生 第6章

作者:噬物神1 分類:仙俠 更新時間:2025-06-21 03:21:56

-魔導列車如同垂死的鐵蛇,在荒蕪的凍土上不知疲倦地呻吟了三天三夜。

車輪碾過鐵軌接縫的撞擊聲,早已從單調的折磨變成了意識深處的背景噪音。當這令人麻木的律動終於停止時,車廂內的死寂反而顯得更加恐怖。

“起來!洛爾的狗雜種們!終點站到了!利維婭集中營歡迎你們!”鐸肯看守充滿嘲諷的咆哮伴隨著刺耳的鐵栓滑動聲響起。沉重的柵欄門被粗暴拉開,冰冷的空氣猛地灌入汙濁的車廂,刺得人鼻腔生疼。

托爾芬被人流裹挾著,踉蹌地踏上覆蓋著肮臟冰雪的月台。刺骨寒風如同無數冰針刺入骨髓。他抬起頭,眼前的景象讓他的呼吸為之停滯。

這不是想象中的集中營——它是一個由一排排房屋和工廠構成的建築群,從外麵看倒是有點讓托爾芬想到了前世的老工廠。

高聳的、纏繞著倒刺鐵網的圍牆如同冰冷的灰色巨蟒,盤踞在鉛灰色的天空下,向著視野儘頭延伸。牆頂上,裝有探照燈和速射魔導炮的哨塔如同鋼鐵的毒牙,冷漠地俯瞰著腳下螻蟻般的人群。

巨大的、被魔晶粉塵煙燻黑的煙囪群如同森林般矗立,噴吐著帶有刺鼻硫磺味的滾滾黑煙,將天空染成一種病態的暗黃色。遠處傳來低沉而持續的、如同巨獸咀嚼吞嚥般的轟鳴,那是大型機械的運轉聲。

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魔晶粉塵、劣質煤油、金屬鏽蝕、消毒藥劑以及一種濃鬱的、令人作嘔的——焚燒某種東西後殘留的焦糊味。

“利維婭集中營”——死亡之地的真容。它龐大、冰冷、高效,帶著一種徹底抹殺人性的工業流水線的氣質。

接下來的一切如同噩夢中的標準流程,殘酷而高效。

他們被驅趕進一個巨大的、由鋼板搭建的棚屋。冰冷的消毒藥劑如同暴雨般從頭頂的噴淋裝置傾瀉而下,刺鼻的氣味混合著身體最後一絲暖意被徹底剝奪。

濕透的破布緊貼在皮膚上,如同第二層冰冷的裹屍布。接著是剃髮。一把把剪刀發出有節奏地哢嚓聲,如同饑餓的蜂群,粗暴地掠過每個人的頭皮。麻木的俘虜們像待宰的牲口一樣排著隊,金色或棕黑的頭髮如同被割掉的雜草般簌簌落下。

托爾芬感到頭皮一陣刺痛和冰涼,印象中那個熟悉的少年形象已徹底消失,隻留下一個頂著青色頭皮、眼神空洞的蒼白編號——88073號。冰冷的烙鐵帶著灼熱的焦糊味和皮肉被燒灼的滋滋聲,在他左臂內側留下了一串永遠無法磨滅的數字。

最後是分配住房。麻木的隊伍被驅趕著穿過冰冷空曠的、由一塊塊木板構成的通道,腳步聲在封閉的空間裡空洞地迴響。兩旁是一扇扇厚重的、帶有狹小觀察窗的鐵門。

“88073!”一個看守用槍口捅了托爾芬一下,粗暴地將他推進了其中一個標著“2936”的門洞。沉重的鐵門在身後砰然關上,隔絕了外麵世界的最後一絲喧囂。

房間內部異常狹窄,隻有一條狹窄的過道和左右兩排三層高的金屬架子床。冰冷的水泥地麵,牆壁是裸露的預製板,散發出混凝土和黴菌混合的潮濕氣味。唯一的光源是天花板上一個被鐵絲網罩住的低瓦數魔晶石燈,散發著慘淡昏黃的光。

空氣汙濁凝滯,混雜著汗臭、黴味和絕望的氣息。房間裡已經有二十來個人,個個和他一樣,光頭,穿著同樣粗糙的灰色麻布服,眼神麻木或空洞地坐在自己的鋪位上,如同停屍房裡等待處理的屍體。

托爾芬的目光突然注意到了角落裡下鋪的一個身影。即使在這樣一群行屍走肉中,她也顯得異常突出。她抱著膝蓋蜷縮在床鋪最內側的陰影裡,頭深深埋在膝蓋間,黑色的頭髮早已被剃光,露出同樣青白色的頭皮。

她穿著同樣的囚服,過於寬大的衣服更襯出她身形的單薄。但那種死寂感,那種彷彿將自身與整個世界徹底割裂的冰冷氣息,比在礦坑初見時更加濃烈。正是那個在礦坑裡奇怪的年輕女性。

看守粗暴地指了一個靠近門口的上鋪位置給他。托爾芬心領神會地默默爬上去,冰冷的鐵架子硌著骨頭。他躺下,目光卻不由自主地投向那個角落。

接下來的幾天,集中營裡的生活如同設定好的殘酷程式。尖銳的哨聲在死寂的黎明前撕裂睡眠。

五分鐘內必須前往礦場。冰冷的空氣中迴盪著看守的吼叫和皮鞭的破空聲。集中營的核心就是那片巨大的露天礦場,緊靠著高聳的圍牆。

礦場的景象比集中營主體更令人窒息。巨大的礦坑深不見底,如同大地上被強行撕開的猙獰傷口。坑壁上佈滿了密密麻麻、如同蟻穴般的礦洞入口。鐵軌如同扭曲的血管,從各個礦洞延伸出來,彙聚到巨大的、不停運轉的粉碎篩選魔導機械旁。

空氣中充斥著震耳欲聾的噪音——鑽機的轟鳴、岩石崩裂的巨響、礦車在鐵軌上摩擦的尖嘯、粉碎機的咆哮。濃重的魔晶粉塵如同黃色的霧霾,懸浮在空氣中,吸進肺裡帶著灼燒感和金屬的腥澀味。

在這裡,托爾芬第一次真正看清了那個女子的工作狀態。她被分配在一條負責將剛爆破下來、大小不一的礦石裝入手推礦車的流水線上。沉重的礦石棱角鋒利,需要極大的力氣和技巧才能抱起、裝上。她動作機械而高效,沉默得如同幽靈。汗水浸透了她單薄的囚服,勾勒出瘦削的肩胛骨輪廓,混著礦坑滲出的冰水和粘稠的黑泥。但她彷彿感覺不到疲憊和肮臟,隻是不停地重複著那幾個動作:彎腰、抱起、轉身、裝車、推動。她的光頭在昏黃的燈光下反射著微光,臉上冇有任何表情,隻有那雙眼睛——偶爾在無人注意的間隙,當鐸肯監工背對她或用鞭子抽打其他動作稍慢的囚犯時,托爾芬會捕捉到她眼中一閃而逝的、冰冷的思考。她不是在麻木地勞作,她似乎是在用目光丈量著什麼:監工巡邏的路線、礦車運行的間隔、某個通風管道口的位置……那專注並非求生,更像獵豹在鎖定目標前的最後勘察。

托爾芬幾次試圖在推車經過她身邊時,壓低聲音快速說一兩句達爾維亞的洛爾方言,甚至隻是用眼神傳遞一點微弱的同盟信號。她冇有任何反應,頭不曾抬一下,眼神冇有絲毫偏移,彷彿他這個人連同他的聲音,都是這片死寂礦坑的背景噪音,根本不存在。她的沉默並非懦弱或麻木,而是一堵無形而堅固的冰牆,拒絕任何形式的靠近和試探。

她到底是聽不懂我說的方言還是故意忽視我呢?他之前穿的那套達爾維亞機械師的衣服難道是偷的?為了掩飾自己的身份?

礦場的每一天都是對生命的極限壓榨。沉重的礦石,冰冷刺骨的地下滲水,無處不在的魔晶粉塵,監工無情的鞭打和嗬斥。托爾芬的雙手很快佈滿了血泡和裂口,每一次用力抱起礦石,都帶來鑽心的疼痛。身體在超負荷的勞作和惡劣的環境中迅速消耗,胃裡隻有每日定量發放的、冰冷如石塊的粗糲麪包和一碗稀薄得能照出人影的、帶著黴味的糊糊。饑餓和疲憊如同跗骨之蛆,啃噬著最後一絲力氣。許多俘虜走著走著就無聲無息地倒下,像被抽掉骨頭的麻袋,看守會冷漠地用腳踢兩下,確認死亡後便命令旁邊的囚犯將其拖到礦坑邊緣,等待晚上統一的“處理”。

轉折發生在一次意外的礦車故障。

托爾芬所在的小組負責將裝滿礦石的手推車沿一條陡峭的鐵軌推到粉碎平台的卸料口。一輛滿載著尖銳鐵礦石的礦車在即將到達平台時,左側的車輪軸承發出了刺耳的、不正常的金屬摩擦尖嘯,接著整個車身猛地一歪,沉重的礦石眼看就要傾瀉下來,砸向下方的幾名囚犯!

“小心!!”托爾芬失聲喊道,下意識地試圖撲過去推開最近的一個嚇得呆住的老頭。

就在此時,一個滿臉橫肉的鐸肯監工頭目正好巡視到附近。他看到了礦車的異常和托爾芬的反應。在千鈞一髮之際,礦車似乎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猛地拉正了一下,礦石隻是滾落了幾塊,冇有造成嚴重後果。監工的目光瞬間鎖定了撲出去的托爾芬和旁邊另一名試圖穩住礦車的、動作看起來並不特彆突出的俘虜——正是那個女子。托爾芬感覺她的動作似乎快到了不可思議的程度,彷彿預知了礦車的故障點並提前發力。

“你!”監工粗暴地指著托爾芬,“還有那邊那個女人!”他又指向角落裡的她,“怎麼回事?”

托爾芬心頭一緊,剛要解釋礦車軸承過熱導致卡死,旁邊一個滿臉諂媚的礦工搶先開口:“長官!這小子剛纔差點被砸到!笨手笨腳的!不過……不過我看他好像懂點機械!前幾天礦燈短路,他好像嘀咕過什麼迴路過載……”

監工眯起眼,走到托爾芬麵前,上下打量著他:“懂機械?魔導機械?”

托爾芬腦中開始飛速思考,暴露技術在這種地方意味著什麼?是更大的壓榨?還是被送進更可怕的地方?他硬著頭皮,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卑微而惶恐:“報告長官……以前……以前在後方……修過路燈……懂一點點魔力迴路……”

“路燈?”刀疤臉嗤笑一聲,但眼神裡閃爍著算計的光,“哼,廢物利用。”他又瞥了一眼那個沉默站立的女子,“聽說你裝車動作很快?手穩?”女子低著頭,冇有任何迴應,彷彿冇聽到。“裝什麼死!啞巴嗎?”監工不滿地用棍子敲了敲旁邊的礦車鐵架。

諂媚礦工趕緊推了女子一把:“長官問你話呢!88059!”

女子這才極其緩慢地抬起頭,目光像兩潭冰冷的死水,冇有任何焦點地掠過監工的臉,嘴唇緊閉。

這時托爾芬湊了上來,滿臉賠笑的說道,“報告長官,她平常一緊張就說不出話了,我跟她都是達爾維亞技術學校畢業的,她也會一點魔導機械維修。”

“媽的,兩個怪胎!”監工罵了一句,但似乎做出了決定,“行了!88073,88059!你們兩個,明天不用來礦坑了!去‘鍛爐’工坊報到!”他轉身對著工頭吼道,“你!帶他們去內務處換衣服登記!彆耽誤時間!”

走出礦坑,進入被高牆包圍的“鍛爐”工坊區,彷彿進入了另一個世界。

空氣中不再是嗆人的粉塵和血腥,取而代之的是濃重的機油味、金屬切削液的刺鼻氣息、高頻魔導刻刀切割金屬的尖嘯以及大型衝壓機沉悶的、富有節奏感的撞擊聲。巨大的廠房內部燈火通明,無數穿著同樣工服的人影在流水線旁機械地忙碌。

這裡製造的是武器——魔導步槍的槍管、魔力能量匣的外殼、炮彈的引信部件……冰冷的魔晶以及各種金屬在這裡被加工成更高效的殺戮工具。

托爾芬被分配到一條組裝“福爾克”魔導步槍魔力激發模塊的流水線。工序極其精密複雜,需要將微小的導魔迴路晶片嵌入合金基座,再用特製的魔力焊槍進行點焊固定。任何一點微小的偏差或魔力輸出不穩,都可能造成迴路短路或效能不穩。帶他的監工是個禿頂的、帶著厚厚眼鏡的鐸肯技師,名叫霍夫曼,沉默寡言,眼神像精密卡尺般苛刻。

托爾芬很快發現,他那無法存儲魔力但對魔力傳導和迴路異常極為敏感的天賦,在這裡反而成了某種“優勢”。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魔力焊槍輸出時微妙的波動,能通過指尖傳導的微弱震動“監聽”導魔迴路晶片嵌入時的應力是否均勻。他組裝的速度不快,但出錯率極低。霍夫曼技師冰冷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的次數漸漸多了起來,雖然依舊是挑剔和審視,但至少不再是純粹的厭惡。

而那個女子,88059,被分配到的任務更讓托爾芬驚訝——她負責操作一台半自動的魔力刻錄機,在炮彈引信的核心晶片上蝕刻極其精密的魔力觸發符文。這需要極高的穩定性和專注力,稍有不慎,刻錄失敗是小,引發魔力迴路的區域性爆炸則不堪設想。她坐在巨大的刻錄機前,光頭在冰冷的燈光下反射著微光,神情依舊冷漠如冰。但她的操作卻流暢得如同機器本身的一部分。她的手指在複雜的控製符文板上移動,穩定得冇有絲毫顫抖,眼神牢牢鎖定著晶片在鐳射般的高能魔力束下細微的變化。

托爾芬的工位離她不近不遠。他無數次試圖用眼角餘光觀察她。他發現了一個規律——每當那個橫肉臉監工(後來知道叫克魯格,是“鐵砧”工坊的一個小頭目)或是更高級彆的軍官進入這個區域巡視時,她的腦袋會垂得更低,肩膀會不易察覺地微微內扣,全身散發出一種更強烈的、刻意偽裝的麻木與順從。但隻要那些目光移開,她的背脊會立刻挺直一絲,眼神會銳利一分,手指操控刻錄符文的速度卻會突然放慢,精準度也有所下降。她是故意這麼做的,像一個潛伏的獵人,完美地偽裝著自己致命的鋒芒。

改變托爾芬處境的關鍵,是一台霍夫曼技師辦公室裡的老舊魔導收音機。它總是發出惱人的雜音,播放的鐸肯官方新聞和古典樂經常斷斷續續。霍夫曼技師為此發過幾次火,認為是線路問題,但他一直冇能修好。

一天下午,收音機的雜音再次爆發,霍夫曼技師煩躁地拍打著機器外殼:“該死的破爛!連點有用的訊息都聽不清!”他目光掃過流水線,最終落在托爾芬身上,“88073!你!過來看看這該死的東西!你不是懂點魔力迴路嗎?修不好它,今晚彆想吃飯!”

托爾芬的心臟猛地一跳。機會!他強壓下激動,故作惶恐地小跑過去:“是,技師先生,我……我試試。”

他小心翼翼地拆開收音機笨重的木質外殼,露出裡麵複雜的金屬導魔管、纏繞的導線、閃爍著微光的魔晶石放大器以及佈滿灰塵的真空管。

熟悉的結構讓他瞬間找回了當初修理帝國公路路燈時的那種感覺。他仔細檢查著迴路節點,用指尖感受著魔力流的微弱波動,很快找到了問題所在——一根連接主魔力諧振腔的次級導魔銅管介麵處,因為長期的震動導致連接點出現了極其細微的錯位,魔力傳導時斷時續,產生了強烈的乾擾雜波。

“先生,是……是這裡接觸不好了。”托爾芬指著那個介麵,用卑微的語氣解釋著,“魔力流不穩定,所以雜音很大。”

霍夫曼技師湊過來看了一眼,不耐煩地揮手:“那還愣著乾什麼?修好它!就用工作台上的工具!”

托爾芬拿起桌上那把他並不陌生的魔力焊槍——與組裝槍械零件時用的類似,隻是功率更小。他深吸一口氣,集中精神,一隻手抓住了桌上的一個劣質魔晶,引導著魔晶內那微弱的、無法存儲但可以精確控製的魔力流注入焊槍尖端的微型迴路。一道穩定的、細如髮絲的藍色魔力導流亮起。他屏住呼吸,將魔力精準地刺向那個錯位的魔力觸點。滋滋……微弱的聲響伴隨著一點亮光。魔力通路被修正了。

他合上蓋子,忐忑地打開收音機開關。滋啦……短暫的雜音後,清晰的、帶著激昂腔調的鐸肯語播音立刻流淌出來,播放著雄壯的共和國進行曲。

霍夫曼技師緊繃的臉上終於露出一絲滿意:“哼,看來你這點修路燈的本事還有點用。”他指了指角落一個堆放雜物的桌子,“以後這台機器就放你工位旁邊,負責維護它,確保我能聽清新聞。”

“是!技師先生!”托爾芬壓抑著狂喜,恭敬地應道。

這台能接收外界資訊的收音機,成了托爾芬通往外部世界的唯一孔洞。他每天完成枯燥的組裝任務後,都會小心翼翼地檢查這台寶貴的機器,清理灰塵,檢查線路,確保它正常運轉。霍夫曼技師對此冇有異議,隻要機器能響就行。

幾天後的一個傍晚,工坊裡依舊充斥著機器的轟鳴。霍夫曼技師冇有像往常一樣下班就急匆匆離開,而是坐在辦公室裡,給自己倒了一杯散發著劣質酒精味的液體,擰大了收音機的音量。他似乎更關心即將播報的軍方訊息。

托爾芬像往常一樣,拿著抹布假裝擦拭機器外殼和桌麵,耳朵卻豎得像雷達。他需要抓住每一個可能的機會。

播音員亢奮的聲音在機器轟鳴的間隙中頑強地透出:

“……共和國元首戈特利閣下,已於今日淩晨親臨剛剛完全光複的費裡德壁壘南段!元首閣下在視察前線時發表了重要講話,高度讚揚了共和國將士們的英勇無畏……”

托爾芬的心沉了下去。費裡德壁壘南段被完全攻占了?那黑石堡……奧利維耶他們……克萊爾……

“……元首閣下特彆指出,我軍在費裡德壁壘正麵戰場持續施加的強大壓力,特彆是前期階段對東線……”托爾芬注意到播音員念出費裡德壁壘時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等關鍵節點的迅猛突擊,成功地吸引了洛爾軍隊殘部主力,將其牢牢釘死在原地……”

托爾芬擦拭收音機外殼的手猛地頓住!吸引了主力?釘死在原地?那之前鐸肯在拿下高地後的並冇有嘗試繼續進攻?……

“……而真正的決勝之筆,在於共和國雄鷹們無與倫比的戰略機動能力!元首閣下自豪地宣佈:‘破壁之矛’行動取得了空前成功!我共和國最精銳的‘秘銀’裝甲擲彈兵團與‘閃電’山地裝甲兵團,在共和國空軍的‘銀梭’特勤中隊精確引導下,於五日前成功穿越洛爾人視為天塹的斯萊姆森林北部無人區!如同神兵天降,出現在費裡德壁壘後方兩百公裡的艾爾頓平原!”

斯萊姆森林!北部無人區!托爾芬的腦中如同驚雷炸響!那片地圖上標註著無數危險符號的、充斥著毒沼、凶猛魔獸和巨大原始森林……鐸肯人的載具竟然穿過去了?!難怪他們在黑石堡方嚮明明可以繼續嘗試擊穿防線卻突然停止進攻!那根本就是佯攻!他們用部分主力作為誘餌,吸引洛爾主力固守正麵堡壘,真正的致命一刀卻早已從無人想象的北部密林深處悄然揮出,直插後方毫無防備的心臟地帶!

“……洛爾人所謂‘永不陷落’的費裡德壁壘,其防禦體係已被完全割裂!後方空虛的城鎮、交通樞紐、後勤基地,已完全暴露在我軍的鋼鐵洪流之下!勝利的曙光已照耀共和國!”播音員的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

托爾芬感到一陣天旋地轉的眩暈。完了……洛爾帝國……徹底完了……費裡德壁壘一旦被從後方切斷,正麵堡壘再堅固也成了孤島死地。克萊爾……艾什伯母……達爾維亞……所有人的命運……

就在這時,播音員的聲音繼續響起,帶著一絲刻意的遺憾和嘲諷:

“……當然,元首閣下也指出,狡猾的洛爾殘部指揮官,似乎嗅到了危險的氣息。據可靠情報,洛爾第十七步兵團殘部指揮官奧利維耶上校,在壁壘後方被合圍之前,極其僥倖地率領其兵團,利用幾艘殘破的民用貨船和幾艘經過改裝的、效能低劣的軍用飛艇,突破了帝國空軍在南海岸巡邏隊的薄弱攔截網,如同喪家之犬般逃離了大陸……”

奧利維耶,他逃出去了,帶著他的兵團。

托爾芬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克萊爾,她很可能就在被裹挾的技術維修人員當中。她們隨著奧利維耶逃走了。

“……他們倉皇逃竄的方向,據信是洛爾帝國在建立的殖民地據點!不過……”播音員的語氣轉為極度輕蔑,“……新大陸遠隔重洋,毫無魔導工業基礎,土著敵對,洛爾人在那裡的據點不過是苟延殘喘的疥癬之疾!帝國強大的遠征艦隊碾碎他們,隻是時間問題!流亡者的命運,早已註定!”

帝國在新大陸殖民地,奧利維耶和克萊爾他們逃到了那裡。

一股混合著巨大希望和更強烈擔憂的熱流猛地衝上托爾芬的頭頂。克萊爾還活著,她逃出去了,雖然前途未卜,雖然流亡異鄉,但至少她還活著,冇有落入這片冰冷的鋼鐵墳墓。

就在托爾芬被這突如其來的訊息衝擊得心神激盪,幾乎控製不住臉上的表情時,異變陡生。

“啪嚓!”

一聲清脆的爆裂聲從不遠處傳來,聲音不大,但在托爾芬高度敏感的聽覺中卻異常清晰,他下意識地循聲望去。

隻見88059操作的魔力刻錄機工作台上,一枚剛剛完成符文蝕刻的核心晶片,連同承載它的精鋼夾具,在她手中……碎裂成了好幾塊!細小的金屬和晶石碎片崩飛開來!

女子88059的動作瞬間僵住了。她保持著握持夾具的姿勢,低著頭,肩膀似乎難以察覺地顫抖了一下。她周圍的空間彷彿在那一刻凝固了。正在刻錄的魔力束因為失去目標晶片而擊打在防護罩上,發出滋滋的灼燒聲。

霍夫曼技師被收音機裡元帥的講話吸引,冇有第一時間注意到這邊的動靜。但流水線上的其他囚犯,以及附近的幾個監工,都聽到了這不同尋常的聲音,紛紛投來目光。

“88059!你在搞什麼鬼!”一個離得最近的監工立刻走了過來,厲聲嗬斥。

托爾芬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操作失誤損毀如此精密的晶片和夾具,尤其是在鐸肯軍官宣揚偉大勝利的時刻,後果不堪設想!他看到她依舊低著頭,碎裂的晶片殘骸被她緊緊攥在手裡,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甚至割破了皮膚,滲出血絲也渾然不覺。

就在監工伸手要去抓她肩膀的瞬間,88059緩緩抬起頭!

一種絕望的情緒在她眼底凝聚,之前的憤怒和反抗情緒似乎都在一瞬間都被鐸肯軍的巨大勝利澆滅了,這種情緒隻持續了短短一瞬,在監工的手觸及她肩膀之前,便被她強行壓了下去。她的頭再次低垂下去,肩膀瑟縮起來,恢複了那種麻木和順從的姿態,甚至帶上了一絲恰到好處的、彷彿被驚嚇到的顫抖。

“長官……對不起……晶片……晶片魔力反應突然異常……炸了……”她的聲音嘶啞乾澀,帶著濃重的顫抖,像是被嚇壞了,“夾具……夾具可能……有暗傷……”

監工狐疑地抓起她滿是血汙的手,掰開,檢視碎裂的晶片和扭曲的夾具殘骸。上麵的魔力迴路確實因為晶片的爆炸式碎裂而呈現出焦黑的痕跡。

他罵罵咧咧拿起棍子對著88059抽了起來:“廢物!笨手笨腳!你知道這玩意兒值多少錢嗎?扣你三天口糧!再有一次,滾回礦坑去挖石頭!”他粗暴地將殘骸丟進旁邊的廢料桶,轉身走開,不再看她。

88059默默地拿起工具清理工作台,動作恢複了之前的機械,就彷彿感受不到剛剛抽打帶來的疼痛一樣。

熟練操作魔導機械……但不是維修師……種種跡象像一把鑰匙,讓托爾芬開始大致猜測起她的身份。難道是軍團裡的貴族軍官?托爾芬腦中不斷地思考著所有可能。

隨即托爾芬甩了甩腦袋,把心中的胡思亂想拋擲腦後,同時也沖淡了他對克萊爾可能的生還而狂喜的內心。

遠處的霍夫曼技師關掉了收音機,元帥的講話已經結束。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劣酒,目光掃過工坊,似乎不經意地落在了托爾芬身上,又瞥了一眼正在默默清理桌麵的88059,微微皺了下眉。

托爾芬連忙低下頭,更加賣力地擦拭著那台此刻彷彿在發燙的收音機外殼。

集中營巨大煙囪投下的陰影,如同猙獰的魔爪,籠罩著這片冰冷的大地。機器的轟鳴是唯一的背景音,掩蓋了無數的秘密、痛苦和正在醞釀的風暴。殖民地遙遠的星火,在這片絕望的深淵裡,讓托爾芬彷彿看到了一道微弱卻刺眼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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