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昌含著淚說:“你要證明是不是?”
“行!我證明給你看!”
馬父的聲音越來越低,甚至,聽到這句話後,他整個身體都僵了一下,過了好久,他才慢慢的講了句:“怎…怎麼證明?”
馬昌把馬父的手拿開,然後轉過身:“你跟我來。”
馬父邁著機械的步子,木木跟在馬昌身後。
我和小於也緊緊跟了上去。
馬昌來到了母親的臥室。
在床頭位置,有一塊黑色的布,似乎遮著什麼東西,從表麵輪廓來看,像是個長方形物體。
我似乎意識到了什麼。
小於好像也猜到了,她看向馬昌:“表哥…這是…”
馬昌點點頭,他抓著黑布的一個角落,用力往後一扯,蓋著的東西整個露了出來。
果然,這是一個相框。
裏麵的照片,不是普通的那種,而是黑白色的,遺相…
主人公不是旁人,正是馬昌的父親!
馬父看到這張照片後,像是被觸電一般,身體忽然發出了劇烈的顫抖!
他突然後退了好幾步,直到靠著牆壁,然後一屁股坐在地上才停!
“這…這…”馬父滿臉震驚!
可隨即,他似乎想到了什麼!
他的眼神中,開始湧現出了恐懼的情感,並且越來越濃!
人死之後,若有強大的執念,可能在短時間,甚至長期內,不知道自己死亡的事實。
他們會重複著生前的一舉一動,直到看見自己的屍體,遺像,或則事發當天傷亡結果統計的新聞。
總之,他們必須看到自己死亡的證據,否則,會永遠陷在自己給自己的催眠之中,無法自拔。
這個遺像,就像是一盆冷水,終於把馬昌的父親,給徹底潑醒了!
他現在,應該是正在回憶之前發生的事情,以及,自己死掉的細節!
他的表情痛苦,抬起雙手,抓著頭髮,精神彷彿正承受著巨大的打擊!
馬昌見狀,他嚇壞了!急忙上前,要去抱著父親。
我一把將其拉住,對他搖頭:“別打擾他。”
“可…”馬昌擔憂的看著父親。
他又看了看我,似乎感覺我比較專業吧,最終,他還是選擇了聽我的話。
馬父的情緒逐漸穩定了下來,他耷拉著腦袋,無精打採的癱坐在地上,雙目直直的盯著前方,彷彿忽然之間,蒼老了很多。
馬昌走到他的旁邊,蹲了下來,說:“母親接受不了你死去的事實,所以用黑布,把你的遺像給蓋住了。”
“她每次看到,都會落淚。”
“我和母親,都很捨不得,很想念你。”
“我希望這一刻,能成為永恆。”
“但不行…”
“真的不行,咱們之間,陰陽相隔。”
“你繼續逗留,非但對我們有影響,對你自己,也不好。”
“你應該每天都很痛苦吧?”
“那會激發你的怨氣,當到達一定程度時,你會成為冤魂,皆時,風水師就會來對付你。”
“魂飛魄散,我不想看到那一天。”
“我不想啊!”
馬昌抱著父親,痛哭了起來。
“你為我們操勞了一輩子,死後,還忍受痛苦,替我們分擔壓力。”
“我好心痛!”
“也好恨自己無用,讓你走都走的不安心!”
“我好恨自己啊!”
“我好沒用!”
“如果不是自己廢物,你也不用這麼牽掛,你也不會這樣!”
“我好恨!”
馬昌抬起左右手,開始扇自己的臉。
“好恨!”
“我好恨啊!”
馬昌一下又一下的打著自己。
馬父急忙抓住他的雙手:“孩子,不要這樣。”
馬昌傷心的哭著:“我好恨我自己!但父親,你放心吧!以後,我會代替你,照顧母親!”
“我會盡自己所能,讓母親過上好日子的!”
“我也會努力,早日成家!”
“請你,休息去吧!”
“你奔波了一輩子,真的夠累了!”
“你不要再受累了!兒子心疼!兒子難受!”
馬父沉默不言,他鬆開了馬昌的手,慢慢站起來,走到床邊坐下,看向窗外,嘴角露出了一絲笑容:“真好。”
“死了以後,還能聽到你這番話,真好。”
馬父看著自己的手:“是啊,我死了,確實是死了,那次塌方,我在的位置很深,我沒能逃出來。”
“原本,我放心不下你們母子,但現在…”
馬父轉過頭,看向了馬昌:“你讓我見識到了,一個男子漢,該有的樣子。”
“我相信你。”
“你的母親,我的妻子,我最愛的女人,就交給你了。”
“我放心。”
“也安心。”
馬父站了起來。
馬昌似乎意識到了什麼,哭的更凶了,但他沒有往前邁出哪怕一小步,隻是在原地點頭:“放心。”
“你千萬放心吧父親。”
“我會照顧好母親,照顧好自己的。”
馬父點了點頭,發出了‘嗯的一聲。
之後,窗外,第一束陽光撕破了黑暗,公雞也鉚足了勁兒,鳴叫了起來。
“真好。”
“聽到兒子的這番話。”
“看到兒子的成長。”
“真好。”
“真的很好…”
馬父的聲音戛然而止。
我們所有人都看向了他剛才站的位置。
此刻,哪裏還有什麼馬父?
空空如也,就連他曾坐過的床單,都不曾有任何褶皺。
馬父彷彿根本沒有存在過一樣。
但這間屋子裏麵的所有人,都曾看到過他。
我心裏也很清楚。
他走了。
這次是徹底的走了。
馬昌強行忍住哭泣,他用手背揩去眼淚,看向窗外:“放心吧,我會遵守承諾的。”
“一個男子漢的承諾。”
小於問:“楊老闆,我姨夫這…是不是就算是徹底走了?”
我點點頭:“他去投胎了。”
“這對他來講,是好事。”
小於‘嗯了聲,說:“從今以後,我表哥家裏,都不會再有靈異事件了吧?”
我點點頭:“沒錯。”
小於又問:“那…那我老姨,是不是該醒過來了?”..
“畢竟這裏的事情解決了,陰氣對她的影響,應該也消失了吧?”
“還是說,得再休息一段時間?”
馬昌也轉過了身,緊張的看著我。
顯然,他也在乎這個答案。
我深吸了口氣,回答:“她會怎樣,你們不是早就知道了嗎?”
“早就知道?”小於有些不解。
但馬昌聽懂了!
馬昌忽然跪在了地上,忍不住的放聲大哭了起來:“楊老闆!你的意思…我母親她…是不是…是不是早已經…”
我點了點頭:“沒錯,就是那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