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明顯感受到,自己的話彷彿利刃那般,狠狠刺入了任倩的心臟之中,把她的幸福全部擊碎,甚至不給她任何喘息的機會,刀刃轉動,然後用力拔出,再深深刺入。
任倩眼眶微紅,委屈的淚水在裏麵打轉,閃爍著悲痛的光芒。
但她沒有讓淚水流下去。
也沒有情緒失控的發怒。
她隻是獃獃的站在那裏,什麼也沒有講。
司儀情商很高,立刻接話:“這位先生,你是不是給咱們的女主角開玩笑呢?”
“看來你們關係很好啊,否則都不敢這麼開,會被打,這必須得心靈相通才行。”
任倩的眼睛裏,又浮現出了一絲希望。
但我不能讓她有任何希望!
我隻能讓她徹底絕望!
徹底死心!
我張開嘴,竟發現自己忽然語塞,那句我想像了無數遍的話,卡在喉嚨裡,怎麼都說不出來!
原來,我也在難受啊。
原來,我的心也被撕裂了啊!
原來,我比她更痛苦啊!
她難過,她悲傷,她想哭,可以表現出來,但我不能。
我不能啊!
我甚至連眼圈發紅我都不敢,我此刻有多麼的難受,有多麼的無助,你們知道嗎?
我需要多麼堅強的意誌力,我需要多麼強大的內心,我需要多麼的能忍,才能繼續做出一副狠心的模樣?你們知道嗎?
我恨不得此刻以百米衝刺的速度,把腦袋撞在牆壁上,把脖子撞斷,這樣一來,我就什麼都不用想了!
但我不能!
我必須把事情做完!
我不能中途退出。
我必須有始有終啊!
我咬著牙,努力擠出了一絲冷笑,然後用儘可能淡漠冰冷的語氣講道:“開玩笑?”
“我要向她求婚,這纔是最大的玩笑。”
司儀的臉色陰沉了下來,很明顯,他想用高情商,幫我化解尷尬,但我沒有買單認賬。
他強行一笑:“這位先生,有些話私底下講講也就罷了,放在枱麵上,就會不合時宜哦。”
此時,一層的其他客人,也全都寂靜無言了起來。
他們沒有想到,事情會發展到這種地步。
是啊,如果這群人不在,我的話,對任倩的傷害,可能會更小一些吧?
畢竟,女人的臉皮都比較薄。
上學時期,當眾吵一個女生,尚且會被她記恨,尚且會有女生受不了而自殺,更別提現在這種時候。
這麼多人,親眼目睹著我對任倩進行羞辱。
這麼多人,見證了任倩高高興興等來的愛情,竟然是這般模樣。
任倩被我傷的,不僅是感情,還有尊嚴。
我好混蛋。
我刺破了她對感情的幻想,更踐踏了她的尊嚴。
殺人不如誅心。
我沒有殺她,卻誅了她的心啊!
我是個混蛋!
徹徹底底的混蛋!
可我真的沒有辦法!
我必須這麼做!
任倩,對不起!
我冷笑著說:“不合時宜?怎麼才叫合時宜呢?”
司儀被我氣的臉色發白。
任倩走上前,拉住我的手,說:“小傑哥,你是不是喝酒了?這婚算你求過了,我願意嫁給你。”
司儀趕緊接話:“啊!原來是這對新人之間…”
啪!
我用力把任倩甩開,然後冷聲道:“你給我閉嘴!”
司儀沒了話說。
任倩表情驚愕,任重生氣的說:“楊小傑!你他嗎別給臉不要臉!”
“讓你和我女兒結婚,是你祖墳上冒了青煙!你也不瞅瞅,就你這條件,你能配的上我女兒?”
“我女兒洗澡搓下的灰,都比你金貴!”
任倩急忙攔住任重:“爸,別這麼說,小傑哥他或許有什麼苦衷吧?”
任倩看向我,問:“小傑哥,你是不是沒買鑽戒?感覺沒有麵子?所以乾脆用這種方式,來給你自己找回點尊嚴?”.
“不用鑽戒了,真的,用頭髮絲吧。”
任倩顫抖著拽下了一根頭髮,串了一個圓圈:“鑽戒什麼的太土了,頭髮絲現在很流行。”
任倩的眼圈發紅,但從始至終,都沒有流下過一滴眼淚。
我知道,她心裏非常的委屈,但她不想哭,她怕自己哭了,我也會難過。
她直到現在,都還在考慮我的感受。
任倩!你為什麼要對我這麼好!
為什麼啊!
你哪怕表現出來一點點的狠心,我也不至於這麼難受!
可你沒有。
你越這樣,我越痛苦!
我越難受!
你知道不知道!
我咬著牙,冷哼道:“我高攀你的女兒?”
“任重,那我就讓你明白,我從村子出來,大老遠跑到金陵,是幹嘛的!”
任重皺起眉頭,嚴肅的問:“你…你幹什麼來了?”
我指著任倩,說:“你自以為身價多高?竟然在村子裏,我的父母麵前,公然侮辱我們。”
“我來到金陵,就是為了讓你女兒求著嫁給我!”
“現在我做到了。”
“但我不會真的娶你女兒。”
“因為在我看來,她連垃圾都不如,她不過是一個沒用的富家千金罷了!她連你交給她的公司都打理不好,她的日常生活,肯定也一團糟糕吧?她會係鞋帶嗎?她上完廁所,會特麼自己擦屁股嗎?”
我越說越難聽,我隻能這麼做,否則,任倩肯定還會對我抱有希望,我必須讓她絕望。
必須!
我悄悄留意著任倩表情的變化,她的眼神中,出現了一絲若隱若現的憤怒。
我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我繼續說:“我追求她,對她好,就是讓她對我有好感,就是為了現在,當眾羞辱她!”
“我就是去大街上隨便找個女人。”
“我就是去洗浴中心,找個小姐,我也不會…”
啪!
我沒有說完,臉上忽然捱了一巴掌!
我整個腦袋一歪,嘴裏出現了一股腥味。
我吞了下去,然後抬起頭,冷漠的看著任倩。
任倩的眼神中,滿是委屈,她終於忍不住了,她的淚水劃過臉頰,我知道,她此刻的內心,已經佈滿傷痕,看到她這個樣子,我的心更痛,我更難受。
任倩沒有去擦眼淚,而是深吸了口氣,問:“你剛才說,你接近我,追求我,就是為了羞辱我,羞辱我們任家,這句話,是真心的嗎?”
我知道,自己接下來的回答,對任倩的影響會非常大!
若我點頭,便是誅心。
但…
我沒得選擇。
我硬忍著沒有哭出來,依舊保持著一副冷漠淡然的態度,說:“沒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