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其他 > 莫愁兒女 > 第十一章

莫愁兒女 第十一章

作者:郎紅浣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3-23 21:01:37

-

姑娘大驚,猛可裡跪起來問:“你……你說什麼?”

紀珠笑道:“你以為了不得麼?”

姑娘凝視說上:“當然很可怕……但你為什麼呢?”

紀珠道:“這混帳東西,他派人擄去我的一個姐姐一個妹妹,在混塔木尤我找到了畹君,聽說妹妹陷在拉薩或西康邊境,當然我決不能挨戶去搜查,擒賊擒王,擒住大阿哥抽他一百皮鞭子,要他招出實情。能夠交還我活人,我看皇上的麵子上,馬虎點讓他過去,假如把她弄死了,我就要他償命……”

珠爺使勁一掌拍在大腿上,長眉斜飛入鬢,眼射電光瞅定姑娘。

姑娘這就又坐下去,她眨著眼想了想,緩緩道:“你怎麼知道大阿哥在邊疆呢?”

紀珠鼻子裡哼了一聲,咬了一下牙齒說:“他在乾什麼勾當誰不知道?皇家的齷齪事我不管,我隻要他還我妹妹……我決計留在這地方三天,一方麵打聽訊息,一方而為你父親治病,三天後留藥給你,我就得趕往西康去了。”

“三天後我父親的病能好嗎?”

“不過換藥麻煩點,我想你總會的……”

“你……能不能多留幾天?”

“三天我已經很勉強了……”

姑娘不作聲了,眼淚瑩瑩支頤如醉。

珠爺歎息著喝乾七八杯酒。

相對無語,黯然消魂。

半晌,姑娘忽然摘下眼淚說:“爺,我可以儘點力……現在請告訴我尊姓大名?府上那兒?本來你是乾什麼的?”

紀珠淒然笑道:“我姓傅,名紀珠,住江西南昌府,我可是從小兒起作客北京神力王府中……”

姑娘驀地又跪了下來,滿臉驚疑說:“你是神力威侯傅大人的公子?老夫人綽號千手準提、皇上禦封大雄大勇順天公主……”

紀珠道:“那有這回事?要說家慈武功好倒是實話。”

姑娘怔了半天,淚流滿麵笑著道:“真想不到我會見到你。”

紀珠趕緊叫:“妹妹,為什麼難過?有事隻管講……”

“不,我歡喜呢!”

“你真的能幫我的忙?”

姑娘點點頭。

紀珠高興道:“那太好了……”

姑娘抹去淚痕說:“去年我在一位女官跟前當過翻譯,她很愛惜我,我可以從她那裡打聽些訊息。不過……”

紀珠急道:“不過什麼?”

姑娘想了想才道:“我知道大阿哥不在邊疆了……”

“這怎麼說?”

“大阿哥到了康定,發生了什麼緊急的大事,臨時趕回北京。”

“那你還能幫我什麼忙呢?”

“為你去打聽姑奶奶的下落呀!你意在救人,救回人就不必找大阿哥了,是不是?”

紀珠點點頭。

姑娘又道:“天一亮我就去,得到訊息立刻趕回,要是耽擱些時間,那是冇探出什麼,請你不用急,反正晚上必定回來,爸爸家裡隻好勞你駕……”

紀珠擺手道:“又說廢話,把那一袋子珍珠去送禮,一定很有幫助。”

姑娘道:“一袋子太多,十顆二十顆儘夠。這個你都不要管,喝兩杯酒後該休息啦!”

說著,她舉起了酒杯。

他們倆一邊喝酒一邊聊天,這日子還不容易過?

姑娘存心刺探珠爺身上事,免不了用手腕多灌他幾杯。

聽說他要救的不是親妹妹,是姨母的女兒,她有點不高興,聽說人家從小兒就冇見過,她又稍稍放心。

結果珠爺酒醉了,醉中說話冇遮攔,自然總必是對姑娘有些隱隱約約的表示,姑娘卻又有幾分下意識的瞎害怕。

究竟珠爺並冇有偷香竊玉的企圖,姑娘也不是**賣俏的女孩子,他們酒儘歡樂,樂而不淫。

珠爺醉後睡在姑娘鋪上。

姑娘脫下身上長袍為他蓋住兩條腿,扯去他的緞靴兒,輕輕地握住他的腳尖兒看定他的俊臉。

她站著發了一會呆,心裡有說不儘的自我陶醉。

天亮後,她才收拾一身行裝,悄悄的離開了黑帳房。

她走了冇多久,張維忽然起來喊人。

珠爺總算機警,趕緊起來招呼,那是要費一番唇舌解釋的。

珠爺口纔好,幾句話就把人家說得感激涕零,他服侍吃乳酪、喝茶,再替他把風,要他吞服一顆人蔘滋養藥丸。

然後又伴他閒聊了一會,一邊準備給他留下應用藥物,騰出兩三個藥瓶子裝個足夠,找筆墨書簽貼上,註明怎麼服,另外又是藥未,又是藥膏,一一的包妥加以註明。

紀珠作事非常有條理,看樣子簡直什麼家常瑣屑他都會,這使張維十分驚奇,他幾乎不能相信這是一位公子哥兒。

其實紀珠這幾年在阿爾泰山追隨海容老人杖履,什麼事他不要做?

人還不都是訓練出來的,這與公子哥兒又有什麼相關?

越是尋常事越要學,燒飯、洗衣、縫綴,你不學就要受儘女人閒氣,多學一點薄技,隻有好處決不傷害你的身份。

桑喜姑娘出門一整天,夜裡回來說冇查出什麼。

但她的神情很奇怪,竟是有點侷促不安的樣子。

紀珠根本不相信她有辦法,眼看她不好過,反而安慰她不要著急。

玲姑。

紀俠縱馬過城溝,插槍下地望著哥哥便拜。

大爺叫:“老二,果然是你在此被圍……”

紀俠問:“哥哥從那兒來?那一位獨踹賊營的猛漢是誰?”

大爺笑道:“鄧家畹君姐姐的姐丈,劄薩克圖汗多羅郡王,詳情進城再說。”

接著揮劍大叫:“你們請留兩位守住城門,那兩位隨我殺下去接應!”

李五郎一聽立刻催馬相從,紀珠倒勒偏韁重馳舊路。

五郎慣使一枝方天畫戟,他也是一位莫奢遮天字一號虎將,等到俠二爺發過一陣怔拔槍上陣時,五郎的白馬已經趕在大爺身畔滾下山坡……

三匹馬前後衝入敵陣,縱橫馳騁,槍挑劍劈,戟掃千軍,急如狂風暴雨,好廝殺,追奔逐北,切菜砍瓜。

猛可裡對麵鼓聲再起,喜王爺福晉鄧畹君和郭小紅姑孃親率一千鐵騎趕到合圍。

兩位女將軍宿怨未消,決不輕饒大阿哥附逆黨羽,她們手中兩枝寶劍簡直比爺們更凶,眨眨眼殺得賊人們屍同阜積,血染山紅。

究竟螻蟻貪生,人圖苟活,群賊紛紛拋戈棄甲羅拜求降,一霎時哭聲震野,風雲為之變色。

俠二爺心腸最軟,眼觀不忍,反而橫槍翼護妖孽。

畹君小紅本來心裡說不得的氣恨他,看他這一個情形,越發憤不可遏,劈麵交唾,繼而冷語相侵。

二爺當場討了冇趣,隻好遠遠躲開,到底他也還是不揣冒昧去找到喜王爺叫名請安,懇求赦免俎上殘敵。

喜王自然不好意思不答應,當即喝令鳴角收兵,可憐烏合之眾剩下來的多也不過千餘人。

王爺料到孤城被圍日久,必然糧秣鬨荒,麵諭降敵留下兵器,兩人合給一匹馬帶一人糧食,限即離開阿咱不許逗留。

分發一千鐵騎山下賊寨屯紮,一切安排停當,恰好日薄西山,正是埋鍋做飯時候。

李五郎乘機進謁,啟請王駕入城……一行人馬來到半山,抬頭望城上結綵燃燈,老土司燕達率領一大群僚屬牽羊擔酒城下相迎。

喜王慌忙下馬,偕同紀珠趨前,以晚輩禮廝見。

紀俠從旁把小晴玲姑介紹畹君小紅,彼此都不是凡脂俗粉,行過常禮暗裡互相打量一下,立刻像扭股糖一樣扭成一片親熱,她們也都不上馬,手牽手跟在爺們背後走進老土司石屋的大敞廳。

婉君年歲算大,她的禮貌也多一點,還冇有坐,她先請見人家主婦。

老土司笑說不敢當,又說適以小故,未便展拜……

玲姑咬住咬住畹君耳朵悄悄告訴幾句話,畹君趕緊給老土司賀喜。原來就在本日未時光景,他老人家老蚌生了珠,於是大家也都趕緊道賀稱慶……

老人家十分快樂,執禮肅客圍爐奉茶,娓娓細說經過一番驚險詳情。

這位土司好相貌,生得豹頭燕項,氣雄萬夫。他和小孟起郭龍珠是刎頸之交,當時龍珠率領紀俠起鳳小晴玲姑追趕賊人,一心想救畹君小紅脫險,由成都起旱追到阿咱就是冇追上賊。

到阿咱時天剛剛黑,他們一行人進了城,燕達備酒接風,燈紅酒綠,賓主儘歡,卻不想黎嘉拉裡方麵,跟蹤跟來兩枝敵兵,乘夜包圍了整個山城。第二天一清早,常多又趕到一群賊,他們不攻城也不找老土司答話,就是活生生乾耗著。耗到下午,烏蘇江開來一批藏軍,那算是賊人的主力隊伍,這纔派人拿了偽造的大阿哥諭帖,請老土司下山會宴。

燕達就不懂人家到底搞什麼鬼,雖說料得吉少凶多,他還是排起關老爺單刀赴會的威風,決計挺身應召。

郭龍珠不能放心老朋友獨闖龍潭虎穴,他參加隨行二十名好漢行列中跟往觀光。

賊人軍中並冇有大阿哥,也冇備什麼宴,單是強要老土司交出城裡來的幾位男女客人,而且還指明說裡頭有一位四阿哥……

老土司一下子便光了火,也不肯解釋冇有四阿哥,硬得夠瞧就是不答應。

這局麵不用說難免一場好鬥。然而人家有計劃,重重埋伏,處處戒備,這就虧了郭龍珠拚命保駕,保得老土司突出賊營,他身上不幸受了兩處傷。

都因為同行二十名夥伴還冇出來,他又翻身殺入重圍,一次,兩次,三次,小孟起攪得膚如刻劃,遍體鱗創,等到紀俠起鳳縋繩出城接應,他已經變成了一個血人兒。

龍珠傷勢相當討厭,幸虧燕達幼從蒙古大夫學醫,獨得秘傳。

就在傷者還冇斷氣那一刹那,急教人牽來一隻犛牛放翻吊起四肢,活生生拿它破腹開膛,將肚子裡東西撬掉,把傷人剝得赤條條裝入再給縫上,外麵露個頭通氣,但不許見風,這樣經過若乾時候,居然奪回垂死人一條活命。

底下自然還需要一番用心調治,小晴玲姑床前侍藥衣不解帶,經過四十八天工夫,好不容易博個康複如初。

在這時間,賊人儘力攻城,燕達督率所屬儘力防禦,他老人家一張弓矢無虛發,身邊一百名子弟兵又都是上上之選,上下一條心,到底讓他們奮死保住了山城。

講起來總還是龍珠一場重傷,換回同行二十條赴宴夥伴,事感人心,人為效死。

也虧五郎李起鳳和紀俠,必要時老是兩匹馬兩般兵器下山突擊退敵,或者夜襲賊營毀焚糧秣,胡人屢次受挫知難稍卻,所以才能夠維持到此時此日……

老土司演述完這一連串故事,抱拳含笑接下去說,說他行年五十,為正義死亦何恨,但龍珠必不肯拋下他任賊宰割。

說龍珠忘記了西來的任務,苦戀老朋友不忍他去。

說今天且喜眼見畹君小紅無恙歸來,辱蒙喜王紀珠遠道臨救,生死骨肉感且不朽。

說目下城中五百餘戶,僅存兩個月口糧,傷亡枕藉,勢極危殆,曾勸龍珠率領原班人馬突圍回川。

不想他不聽話,乘夜獨踹賊營中伏,紀俠巡城聞警,不及通知大眾,自跳城救人。

等到李起鳳開城殺出接應,我們小孟起又鬨個一身是傷。

這幾天傷是養好了,但是不服氣,嗔怪紀俠起鳳幾番下山衝殺,為什麼總是冇事?為什麼他兩次臨敵老出岔子?

這幾天整日價喝酒睡覺,剛纔山下一陣大熱鬨,他兀自一無所知,聽了這些話,大家忍不住好笑。

畹君出嫁的姑娘好講話,本來她為人忠厚,家常說兩句口才倒還不錯,當時她起來重向老土司行禮,一本正經說她和小紅牽累了老前輩。說她們倆銘感五衷,說聽講郭家舅舅間關跋涉營救她們,兩次出生入死她們更難過。隨後她堅請要見舅舅,央求小晴為她先容,結果她還是追在小晴背後走進龍珠臥室。龍珠橫在床上矇頭大睡,桌上杯盤狼籍,滿地潑的都是酒,老土司站在最後不住的搖頭歎息。

小晴上前扯了爸爸兩把叫:“爸爸,爸爸快起來……”

龍珠突的鑽出一顆亂蓬蓬的頭,閉著眼睛問道:“什麼事?是不是老伯伯準許我下山殺賊?”

小晴叫:“殺賊冇有你的份兒啦!這會兒山下隻有如阜如丘的死屍,冇有一個敵人……”

龍珠大喝一聲:“你見鬼!”

猛的睜開一雙灼灼嚇人的亮目,這一看滿屋子站著好些個不認識的男女少年人,他跳下來怔住了。

畹君急忙拉小紅過去,雙膝點地納頭便拜,口裡叫:“舅舅,是你的甥女兒畹君和小紅來見你……”

龍珠大驚回頭瞅住小晴。小晴說:“你老人家清醒點啦,是畹姐姐小紅姐姐跪在你麵前呢!”

龍珠又是一聲大叫,驀地彎腰伸手,一邊一個捉住姐妹臂膀拉她起來,看了這個又看那個,嗬嗬笑著:“好,好,你們都平安回來了……那一位是誰?”

他問的是征袍未卸血漬斑斑的喜王爺。畹君不好回話,小紅笑道:“畹姐姐姐丈,蒙古紮薩克圖汗多羅郡王,他叫阿喜。”

喜王應聲屈下一條腿給老人家請個安。龍珠連忙放了兩位姑娘,搶一步跟人家握手,眼又看住紀珠問:“這一位?”

畹君不饒人,笑著說:“他,他是紅妹妹妹夫,紀珠兄弟。”

龍珠驚叫:“紀珠……”

紀珠已經拜倒地下。

龍珠眼看甥兒生得猿臂蜂腰,不禁點頭歎道:“英雄出少年,山下敵人大概都讓你們收拾乾淨了……我是人老珠黃不值錢,慚愧,慚愧……”

喜王笑道:“舅舅並不老,兩番獨踹賊寨,我們聽說也害怕。”

紀珠拜罷起來,垂手笑說:“我們是人多,而且畹姐丈帶來了一千鐵騎屯在後山,那都是一當五十的北地健兒。再則我們還明知老土司神勇無敵,必然開城接應,有恃無恐,所以才能夠僥倖破賊拔圍……”

龍珠笑道:“怪,你們哥兒倆都頂會講。”

老土司大笑道:“你不聽大公子把我捧到那兒去了?我這老傢夥還算神勇無敵哩……好了,老弟,你穿上衣服罷,我請你陪客……我們外頭坐。”

初更天,大敞廳上燈火通明,土司竭誠預備了兩台極豐富的接風宴,爺們都換過了衣服散坐聊天,就隻等姑娘們由燕夫人屋裡出來入席。

在阿咱老土司隆重接風宴會裡,那些姑娘全是巾幗英雌,自然不同凡響,但是雌還是雌,那其中畹君已經是少奶奶資格了,我們老中國的女性,少奶奶的禮貌獨多,禮貌多就免不了纏夾。

小紅和小晴又是一對將來的妯娌,而且她和她的他,她和她的他各有一段因緣,這些話人前不便問,女兒家背地裡總要打破砂鍋問到底追究明白,這一談起來你想有多少故事好說?

婉君隻管對付燕夫人,每一句話,每一陣笑,怎麼坐怎麼站,怎麼放手怎麼排腳,都有應該講究的規矩,錯一點怕丟人。

小紅小晴玲姑,躲在角落裡輪流追案問供,她們屋裡絮絮不休,外麵廳上可就等殺了爺們,菜是涼了,酒要重溫。

頗難受的是紀珠,他委實又饑又渴。最難過的是龍珠,他向來說做就做,說吃就吃。

紀俠有度量不急,李起鳳不敢急,老土司不便急,喜王看大家情形有點尷尬,他開口講話啦……

喜王倒不是妄自尊大,他自命還不過一個大孩子,一行弟兄姐妹們中的領班頭兒,他不客氣對燕土司說:“老東翁,我實在餓了,可否讓起鳳兄進去把各位姑娘給請出來,要不恕咱們先入席……”

話冇講完,龍珠就搶著叫:“你這位小王爺的確痛快,我是憋了大半天了……來,我們這就吃!”

老土司笑道:“我曉得你等得不耐煩了,也好,我們坐一席留下一席……”

龍珠立刻過去擒住喜王和紀珠,一邊手一個捉到桌上坐下。

紀俠就會婆婆媽媽般獻殷勤,他兜生意似的說:“我請她們去……”

老土司這:“你有你的事,替我下山走一趟,奉敬各位將爺兩杯酒……多帶幾個人,彆自己先灌醉了,也還得留心看看送去吃的喝的夠不夠,不夠派人飛馬回來通知帳房。”

紀俠不愛去,他搭訕著說:“我的酒量不好,我怕……”

龍珠那邊一翻虎目叫:“要你去你就去,上陣不怕喝酒怕,胡說!”

老土司笑道:“二爺既然做了河北小孟起的女婿,你就得拚會學會喝酒……這是給你一個練習機會,去吧,去吧!”

紀俠垂下了頭,怏怏地走了。

起鳳堆著一臉笑望後麵跑,他頂聰明,就怕姑娘們會給他冇趣,悄悄找個小丫頭上屋裡先請玲始,玲姑受了托自然好辦,喝杯茶功夫姐妹都出來了。

大家入了席,喜王爺起立向主人致謝,借花獻佛,他要敬老土司三大杯酒。

西康人都是勇敢的,喝酒那算什麼?主人說他願意喝十大杯,但要王爺福晉各陪十大杯。

喜王無所謂,畹君不答應,她說她也應該敬老伯母十大杯,老伯母不在座,那麼老伯父就得喝二十大杯。

爭執的結果,老土司要小晴代替乾孃喝。原來晴姑娘是燕夫人的乾女兒,那有什麼話說?

小晴隻好代喝。

輪到紀珠,老土司也不輕饒小紅,小紅喝,小晴又得代乾孃喝。

輪到李起鳳和玲姑,他們不講情麵也要小晴陪,而且還說今天是老土司的好日子,紀俠乾女婿那能不敬老子酒?於是晴姑娘又得代紀俠又得自已喝。

畢竟還是爸爸好,輪到龍珠他不要女兒喝,乾脆獨喝三十大杯,單這一輪酒,晴姑娘就喝五十大杯。

晴姑娘在一群姐妹中她最小,小妹妹不獨年紀小,人也長得小,小得像小鳥依人,人小酒量偏大,攪得大家又是驚奇又愛惜。

底下是老土司的回敬,雖則不敬乾女兒,但乾女兒仍得代替乾孃敬彆人,她也不肯代敬爸爸,然而還是要喝三十大杯。

這一陣鬨過了,大家開始聊天,老土司說他今年五十五歲,燕夫人三十歲,結婚十年一向都冇有兒女訊息,所以小晴來了,燕夫人怎麼也要她寄名膝下。

不想這位乾姑太大吉大利,過了一個月乾孃就有了喜訊。

老土司雖說冇有做父親的經驗,可是他深明醫理,太太忽然好吃,而且常嘔逆吐酸,他一看就知道鬨的那一回事。

老夫妻喜在心頭苦在肚裡,喜的是得個一男半女總算後起有人,苦的是山城被圍旦夕不保……

老土司不愧一條好漢子,他很有錢家世也好,所屬部下也就是他的子民,多說一點約莫兩千人,這算闊土司,如果讓賊人攻下了城豈不是士崩瓦解身家生命一切完蛋?

這時候他假使肯負義,設計綁起郭龍珠一般人送賊?不單是保全了身家,也許底下還有好處?

西康人都很勇敢,隻有勇敢人纔有肝膽,燕達他就是不能乾賣友求榮的事。

堅守孤城十月,他已攪得筋疲力儘,一方麵燕夫人肚皮又一天天大得奇怪,據診察竟是雙男胎,喜加重欲也加重。

白天人前不動聲色,晚上揹人卻也不免歎息傷心。

誰知道昨夜三更天,巡城回來伏案打盹,燕夫人床上睡得安寧,案頭床上同得一樣夢,夢見兩條牛一般大的白熊,背上各長了兩個翅膀,飛臨城下搏噬賊人,頃刻群賊一個不見,城中卻跳出了兩條花豹子,踴躍下山迎接飛熊。

眨眨眼又似都在屋裡,兩條熊身上放出熊熊烈火,花豹子嚇壞了雙雙撞進燕夫人腹中。

燕達吃了一驚猛的一聲斷喝,夫人床上便叫懷裡有異,夫妻沿床說夢,說到天色黎明,夫人陣痛臨盆,一舉雙雄母子平安。

喜壞了燕達,樂殺了龍珠父女,小晴屋裡照料乾孃,龍珠外麵倒樽痛飲,這是一早上的事。

李五郎城樓上守望先發現了紀珠和小紅,暗地裡派人請到紀俠,紀俠就是不認識久彆的哥哥。

偏偏小紅又打扮得渾不相似,反正隻有兩個人,距離也太遠箭都射不到,這儘可不理。

後來再望了喜王隊伍,五郎大驚失色,急忙打發紀俠回去報告燕達,一再叮嚀他跟玲姑小晴計議,準備臨危力保衛燕土司全家老幼安全……

紀俠也認為賊人再行增兵,孤城決難倖免,他跳蕩著一顆心飛馬回家,先找玲姑小晴商量。

玲姑當即決定親自揹負燕夫人出險,要小晴負責救護……

提議教起鳳紀俠各自懷抱一位初生小孩,請龍珠老土司接應衝殺……

她說不要等城破,走要走得快,最好趁賊人援兵還冇有安營,立刻下山突圍……

於是大家來見老土司,老土司卻在燕夫人房裡,燃眉火急,顧不了什麼忌諱,連紀俠也闖進了產房。

老土司反對玲姑娘主張,說他絕談不到逃走,必要時求大家合力儲存他一線血脈,他與燕夫人同意與城俱亡……

說現在彆管賊人增援多少,我們守一天算一天,時候到了決計把兩個孩子托孤給龍珠……

話說得很沉痛,表麵可是一點兒不慌張,難得燕夫人躺在床上也很鎮定。

她笑著說:“你們守城要緊,伯父不必出去,事到臨頭我們會打發龍叔叔帶走兩個嬰兒,還有城裡年輕點的丁壯,你們也要儘點力量讓他們逃難……”

老夫妻大約老早就抱定了決心,所以臨事才能從容不迫。

玲姑娘卻也不忍強勸,退出來趕緊接掛上馬,領小晴紀俠趕上城樓。

這當兒喜王爺和紀珠兩匹坐騎恰好踹入賊營,自然誰也猜不出這一枝突如其來的蒙古援兵什麼來頭。

紀俠怎麼樣也想不到哥哥從天而降,因此他們就都不敢開城接應。

城樓上他們一麵嘖嘖歎喜王紀珠槍劍無敵,一麵不斷的派人回去報告老土司好訊息。

老土司和燕夫人恍然覺得夜夢有靈,相信來的兩位勇將就是夢中兩隻飛熊,引手加額趕緊辦接風。

他們家裡也就忙得一團糟,不然的話嗟咄間又怎麼拿得出一千多人吃的喝的呢……

談過了這一大堆話,喜王紀珠也就把過去情形告訴大家聽。

喜王說起紀珠在混搭木尤射鵰引起誤會,自承比劍甘拜下風……

聽說這一段話龍珠特彆高興,他因而暢談乾姐姐胡吹花,說吹花的武藝前無古人後無來者,說有其母必有其子。

說紀俠騎射得很不錯,紀珠一定更高明……

紀珠笑說他不行,他特彆高捧丈人郭阿帶,郭阿帶不愧法明老和尚頭一個門徒。

說前些天在拉薩途中碰著他,他老人家打扮得像個窮學究,破破爛爛的,尷尷尬尬的,誰又能曉得他就是名聞四海的海皇帝無玷玉龍呢?好意警告他不要騎馬背上打瞌睡,他卻反唇笑人不像藥材商像強盜……

一句話講岔子,老人家隔馬一推掌,真了不起,少說點一千五六百斤,把人家推翻馬下老半天爬不起來……

讓他這一講樂得大家鬨堂大笑,畹君笑著問:“你留在拉薩幾天?乾什麼呢?”

小紅一本正經說:“說不得……有一番豔遇……”

畹君驚叫:“……豔遇……”

喜王接著說:“那一定要講給我們聽啦!”

紀珠紅了臉偷看小紅說:“彆聽她胡扯……我上拉薩還不是為著打聽紅妹妹訊息?二姨夫他老人家先到,留個字條兒要我去給人家看病,這一家姓張,害的是背疽……我自然隻好遵辦。”

小紅慢慢的說:“這無關……”

說著她舉起酒杯對小晴說:“彆管他,我們喝一杯。”

小晴道:“是,珠哥哥,我們要聽有關緊要的。”

紀珠臉更紅了,他又看了小紅一眼說:“不錯,這一家有一位小姑娘,二姨夫字條上兒指示我,她可以幫忙打聽紅妹妹下落,到底也還是她……”

小紅呷著酒問小晴:“妹妹,你猜這位小姑娘幾歲?十七歲……”

小晴叫:“喲,十七歲還算小姑娘,那我隻好比作小娃娃了!”

她笑得花枝招展。

紀珠強笑說:“真的,她個子大不了你多少。”

小晴道:“我並不太小呀……”

畹君追著問:“珠兄弟,好好講她是不是長得頂美?”

紀珠垂下了眼簾低聲說:“馬馬虎虎……”

大家聽了又大笑。

畹君笑道:“你怎麼告訴紅妹妹就應該怎麼告訴我們,也許我們會幫你一點小忙,不然,我恐怕幫不了……”

她眼波水汪汪的泡住小紅。

小紅不經意的再舉起酒杯說:“晴妹妹,我們再來一杯。”

小晴一隻手按住麵前酒杯說:“慢點……我還冇聽說芳名兒叫什麼呢。珠哥哥,彆把她窩在心理一個人欣賞呀。”

紀珠笑道:“你們是有意尋開心,人當然都有個名,她叫萱喜。”

小晴叫:“好名兒,紅姐姐,我們遙祝萱喜姐姐一杯,珠哥哥陪一杯。”

小紅微笑著伸出一個指頭兒,指點桌上一對紅燭眼覦小妹妹說:“我希望你多幫忙……

讓她來跟我們長住在一塊兒,那時候她喝一千杯還我們,你也願意麼?”

小晴叫:“願意。”

畹君接著說:“我幫你們的忙。”

玲姑頭一個舉起酒杯說:“我讚美有這回事。”

她把酒喝乾,小晴小紅畹君都喝乾,四隻纖纖玉手齊伸向紀珠照杯。

紀珠紫漲了一張臉笑道:“無理取鬨,我不奉陪。”

小晴道:“那是你自暴自棄自找麻煩。”

人說著站了起來,紀珠看小晴有點醉意怕她胡搞,趕緊端起酒杯一飲而儘。

小晴剛要坐下,玲姑飛快的向她使眼色,小妹妹真聰明,立刻說:“不,這一杯算你自己的……還得代一杯,彆多問代什麼人,反正你明白說破了多難為情……”

紀珠也曉得不喝絕過不去,他笑道:“弟妹,喝酒算什麼,我們喝十杯如何?”

說著他又乾了一杯。

小晴坐下說:“再胡扯什麼弟妹,我不叫萱喜大嫂子纔怪……”

畹君笑道:“講話留心點,你不怕有人不高興。”

小紅馬上望著玲姑說:“玲姐姐,我這幾天火氣大耳朵不濟事,什麼在嘩啦嘩啦瞎叫……”

畹君笑道:“彆罵人啦,看得見日子長了有你罪受……珠兄弟,你好好講人家是不是比我們姐妹美?”

小紅道:“彆嚕囌,講過啦,比你美可冇說比你小……”

小晴叫:“紅姐姐,那恐怕有點討厭呢。”

她一本正經霎著眼睛叫。小紅卻是理也不理她。

紀珠捉空兒笑對老土司說:“伯父,我們上那邊去好不好?她們隻管說,不管吃,彆得舅舅也不快樂,起鳳玉哥也不自由……”

老士司大笑道:“我也想那邊整台席白排著可惜……王爺,五爺,請……老弟,你又發什麼傻勁……”

說著老人家站起來便去捉住龍珠一隻臂膊。

龍珠這半天就冇講過一句話,神情非常頹喪,原來他又在思念他死去的太太方晴,這是他的老毛病。

一張大八仙桌坐了九個人,小紅跟畹君,小晴跟玲姑四姐妹左右相對,喜王紀珠上頭打橫,龍珠老土司下麵並排,李五郎最後登席,他隻好殿屁股倚在老土司肩下就位。

不管怎樣客氣,究竟並坐三個人未免擠得難受,龍珠先頭高談乾姐姐胡吹花,興致好不覺得,話講完就有點侷促不安,怔怔看姐妹們一陣說一陣笑。

他忽然想起太太方晴,姐姐龍璣,表姐李潔和李素。想當年月圓花好人似玉,曾幾何時花殘月缺事全非……觸目痛心所以他又犯了老毛病。

小晴隻顧打趣珠哥哥,確是冇注意到父親,這會聽珠哥哥說她才嚇一跳。

老土司話也冇講完,她接著說:“爸爸,您上那邊去好,這邊人大多擠得您不舒服。”

說著又叫:“畹姐夫,請你陪爸爸痛快多喝兩杯啦,你也還冇告訴他練過什麼樣武藝呢……會使那幾路劍?能拉幾個力弓?彆看他老,弓和劍他不老哩!”嘴裡叫,眼兒眉兒也在跳。

喜王忍笑從容起立說:“舅舅,這邊讓她們,請過去我恭陪您喝幾杯。”

龍珠道:“喝酒要說恭陪那還有什麼意思?我先請教你到底會不會?”

喜王笑道:“這樣大酒杯一百杯還行。”

龍珠立刻跳起來叫:“蒙古的王爺也會吹法螺……”

喜王笑道:“長輩跟前不敢撒謊……紀珠的量也不錯,他跟我差不多。”

龍珠笑了,他笑著說:“妙呀,這樣說就是紀俠一個人稍弱呢……來,我們喝個通宵。”

笑聲裡他第一個走到那邊桌上去。

喜王紀珠老搭擋並排兒下首打橫,老土司和起鳳反占了兩邊客位,這一坐下去每個人先來個三十大杯。

老土司就怕小孟起吃不消,他設法挑逗喜王紀珠暢談,談的自然無非十八般武藝,結論落在拳劍上頭。

紀珠有意無意中泄露了大羅劍法,這一來不單是龍珠起鳳老土司著了迷,就是喜王爺也恍然明白混搭木尤一場比劍紀珠搗的什麼鬼……

老士司說懂得大羅劍名兒的不會太多,會這一門劍法的恐怕不過一兩個人……

紀珠反對這一說,他說他知道的人並不太少,第一位算他祖父玉翎雕,第二位法明大和尚,三位是他的母親,此外青海老尼和海容老人,他們不過冇練到家,可不是隻懂一點。

姑娘們都懂大羅劍,先是大家豎著耳朵聽,後則一個個不約而同的圍上這邊來,爺們講得興高-烈,誰也不曉得她們什麼時候列站兩旁。

到底還是紀珠,他先發現了畹姐姐,他這一讓坐,喜王和起鳳也都站起來了。

老土司拿出主意,素性兒教她們那一席抬過來合併,滌杯添酒重新入座,繼續暢談大羅劍——

-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