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池阿季的第7本書 第256章 死亡之花

第256章 死亡之花

顏心眼睜睜看著方羽的身體猛地一震，鮮血瞬間從他後背的彈孔湧出，染紅了他的衣服，也染紅了她的視線。

她的大腦一片空白，隨即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崩潰的尖叫：“方羽！方羽！不要！不要！”

沒有人預料到，這一槍會真的打在方羽身上。

更沒有人想到，方羽會毫不猶豫地用生命去為顏心擋下這顆子彈。

就連開槍的方慕珍自己，也被這決絕的一幕徹底驚呆了。

她握著槍的手僵在半空，瞳孔放大，臉上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和……一絲連她自己都無法理解的、短暫的茫然。

船艙裡那個被方羽打翻的男人，親眼看到方慕珍真的開了殺戒，又聽到船艙外，A國海警巡邏船刺耳的警笛聲已經近在咫尺，知道大勢已去，徹底完了。

他再也顧不得其他，連滾爬爬地衝出船艙，和同樣驚慌失措的駕駛員一起，手忙腳亂地放下救生筏，棄船逃生，消失在茫茫大海之上。

狹小、血腥的船艙裡，隻剩下緊緊相擁的方羽和顏心，以及那個握著槍、呆若木雞、彷彿靈魂已被抽走的方慕珍。

遠處，海警船的輪廓越來越清晰，警笛聲如同宣告一切的終結。

方羽的身體重重地倒在顏心麵前，鮮血迅速在他身下蔓延開來，如同盛開的、絕望的花。

他的眼睛緩緩閉上，長長的睫毛覆在蒼白的臉頰上，到最後，也沒能再對顏心說出一句話，一個字。

顏心的世界在那一刻徹底崩塌了。

她看著生命從他眼中流逝，看著這個用盡全力愛她、保護她的男人在她眼前停止呼吸。

極緻的悲痛化作了撕心裂肺的嘶吼，她朝著那個僵立在輪椅上的女人，用盡靈魂最後的力量吶喊：“方慕珍！你看看你做了什麼？！你殺了他！你殺死了這個世界上最後一個還會真心實意叫你‘媽’的兒子！”

方慕珍如同被施了定身咒，愣在原地，眼神渙散空洞，喃喃重複：“兒子？他不是……他不是我兒子！我有親生兒子的！我會找到他的！我一定會找到他！”

顏心看著她自欺欺人、瀕臨瘋狂的模樣，臉上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絕望的冷笑：

“你永遠都找不到他了。他早就死了——就在你把他像丟垃圾一樣送走之後不到一年，就因為你們方家那該死的遺傳性免疫疾病，夭折了！是你！是你的無知和冷漠，讓他一出生就帶著感染的高風險！是你遺傳給他的缺陷基因，加速了他的死亡！你們方家代代相傳的‘詛咒’，最終報應在了你自己的親生骨肉身上！你奶奶李簡芝當年之所以千方百計抱養一個健康的孩子回來，根本就是在替你還債！是在試圖用這種方式，解救每一個被方家血脈詛咒困住的靈魂！包括你！”

這番話，如同無數把淬毒的利刃，狠狠刺穿了方慕珍最後的精神防線。

她像是被無形的巨錘擊中，踉蹌著操縱輪椅後退，輪椅猛地撞在冰冷的艙壁上，發出沉悶的巨響。

“不……不可能！你騙我！他沒死！他一定在某個地方活得很好！這都是你的陰謀！是你為了活命編造的謊言！對不對？！”

她歇斯底裡地反駁，卻掩飾不住聲音裡巨大的恐慌和動搖。

顏心已經沒有了任何力氣再去爭辯、去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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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緩緩閉上眼睛，聲音異常平靜，平靜得令人心寒：“你贏了。你想讓我生不如死，現在你做到了。動手吧，殺了我！”

顏心這種坦然赴死的態度，反而讓方慕珍徹底慌了神。

她從未想過，那個她偶爾午夜夢回會想起、帶著複雜恨意去尋找的親生骨肉，竟然在那麼小的年紀就已經不在人世。

她一直以為自己冷血無情，可直到此刻，看著血泊中方羽那張年輕卻毫無生氣的臉，她才猛地意識到——

那份被她刻意壓抑、親手推開的、屬於“母親”的牽掛和……或許還有一絲悔恨，其實一直深埋心底。

她下意識地想撲過去抱住方羽逐漸冰冷的身體，想大聲呼喊他的名字，卻絕望地發現，自己早已沒有了任何資格。

是她，用仇恨和慾望，一步步將這個真心敬她愛她二十多年的孩子，推向了萬劫不復的深淵。

方慕珍握著槍的手開始不受控製地劇烈顫抖，金屬槍身傳來的冰冷觸感，彷彿能凍結她的血液。

這時，A國海警巡邏船刺耳的警笛聲由遠及近，如同死亡的號角，清晰地穿透船艙，打破了這死寂般的凝固。

方慕珍掙紮著扒住輪椅扶手，勉強撐起身體，透過艙門的縫隙望去，能清晰地看到海警船上閃爍的警燈和越來越近的輪廓。

她知道自己徹底完了。

親情，早已被她親手斬斷；

金錢和權力，隨著光耀的崩塌和時局的轉變化為泡影；

甚至連最後一點尊嚴，也即將在異國他鄉的審訊室裡被踐踏殆盡。

拉瓦絕不會放過她，等待她的將是生不如死的囚禁和屈辱。

一種徹骨的絕望和驕傲，讓她做出了最後的選擇。

她緩緩地、極其艱難地，再次擡起了手中的槍，這一次，冰冷的槍口對準了自己的下巴。

顏心猛地睜開眼，看到這決絕的一幕，驚慌失措地喊出了聲，聲音嘶啞：“不要！”

方慕珍的動作頓了一下，她悠悠地轉過身，目光最後落在了一動不動的方羽身上，積蓄已久的淚水終於決堤，滾落下來，混著臉上的血汙和灰塵。

她看著方羽，用輕得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說出了最後的懺悔：“方羽…對不起……下輩子…千萬不要…再當我的兒子了……”

顏心還在徒勞地喃喃著“不要”，可下一秒——

“砰！”

一聲沉悶的槍響，在船艙外炸開，震耳欲聾。

顏心沒有親眼看到那一幕，但空氣中瀰漫開的濃重血腥味和驟然死寂的氛圍，已經告訴了她最終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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