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的確確是她的筆跡,她的畫風,她刻在骨子裡的溫柔與破碎。
最開始的頁麵,線條軟得像春日融雪後的風。畫裡的顧川,在陽光下給她遞融化了一角的冰淇淋,在畫架旁彎腰替她調整畫紙的角度,在地鐵裡靠著她的肩膀熟睡,每一張都帶著甜得要溢位來的歡喜,日期一天連著一天,像一本用畫寫的、永不落幕的日曆。
可越往後翻,線條越抖,越亂。畫麵裡的顧川,眼底的光一點點暗下去,背景裡開始出現扭曲的地鐵軌道,像潮水一樣的黑色線條,一圈一圈把他裹住,像要把他拖進無儘的深淵。再往後,他隻剩一個站在雨裡的背影,整張畫被紅筆塗得麵目全非,隻有那雙眼睛,還固執地亮著,像在絕望裡不肯熄滅的星。
翻到最後一頁,她的呼吸猛地一滯。
整張紙被紅筆寫滿了字,力透紙背,筆尖劃破了紙頁,墨跡混著早已乾涸的褐色痕跡,像乾涸的血。
“顧川,求你,彆再愛我了。”
“彆再來找我了,我撐不住了。”
“你走啊,我不想再看見你了!”
就在這時,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螢幕亮起,是一條定時發送的彩信,發件人備註是“三年前的自己”,發送時間,正好是午夜00:01。
她顫抖著手點開,是一段視頻。
畫麵裡的她,坐在和現在一模一樣的地板上,頭髮淩亂,臉上全是淚,手裡攥著和剛纔那張一模一樣的向日葵畫,腿上攤著一張腫瘤診斷報告。她對著鏡頭,哭得撕心裂肺,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晚晚,如果你看到這個視頻,說明你又忘了他了。我知道你很怕,你怕每天醒來都是空白,怕自己像個提線木偶,怕自己連愛一個人的資格都冇有。可你更要記住,彆靠近他,彆愛上他,你的大腦扛不住這份情緒,你每愛他一分,就離死亡近一步。”
“可我還是要告訴你,他在末班地鐵的出口等你,等了你一千多天了。他每天都重新認識你一次,每天都告訴你,他愛你。求你,就算忘了他,也彆恨他,他隻是太愛你了。”
視頻裡,突然傳來了尖銳的地鐵進站鈴聲。她瞬間捂住耳朵,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畫麵開始瘋狂抖動,她對著鏡頭,眼睛裡全是瀕死的驚恐,指甲深深摳進臉頰裡:
“鈴聲響了……我要忘了……記住顧川……求你記住……顧川……”
畫麵戛然而止,螢幕黑了下去。
林晚晚的頭像被重錘狠狠砸中,劇痛瞬間席捲了她。眼前的一切開始模糊,速寫本上的字跡扭成了亂麻,她瘋了一樣抓起馬克筆,在自己的胳膊上、手背上,瘋狂地寫“顧川”兩個字,筆尖劃破了皮膚,血珠滲出來,和黑色的墨水混在一起。
可她看著那兩個字,越來越陌生,像從來冇有見過的符號。眼前陣陣發黑,是醫生說過的腦出血前兆,手機從手裡滑落,她倒在地板上,意識像被潮水吞冇,沉下去的最後一秒,她隻記得,那兩個字的輪廓,像兩道枷鎖,也像兩束,她拚儘全力也抓不住的光。
第三章 如果你也忘記我
林晚晚是被胳膊上的刺痛弄醒的。
天光大亮,陽光透過落地窗灑進來,落在她滿是字跡的胳膊上。“顧川”兩個字,刻在皮膚上,也像刻在了她的潛意識裡。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陌生又熟悉,腦子裡全是破碎的片段,像地鐵窗外飛速閃過的燈影,抓不住,留不下,隻有心口的絞痛,還在日複一日地提醒她,她弄丟了很重要的東西。
她憑著本能,憑著速寫本裡夾著的一張地址條,坐上了地鐵,穿過大半個江城,找到了那棟帶院子的老洋房。
門口種著一大片向日葵,開得熱烈又燦爛,和畫裡的,分毫不差。
她站在門口,指尖攥得發白,抬手敲了敲門。
門開了,一個溫婉的女人探出頭來,繫著乾淨的圍裙,懷裡抱著一個粉雕玉琢的小女孩,小女孩手裡攥著蠟筆,正在畫一個金燦燦的太陽。女人看見她,愣了一下,笑著問:“請問你找誰?”
林晚晚的腦子“轟”的一聲,像有什麼東西炸開了。手裡的畫掉在地上,畫上的顧川,和院子裡的向日葵,重疊在一起。她的喉嚨發緊,聲音抖得不成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