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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珠出逃 第73節 - 02-14

作者:旅者的鬥篷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2-15 02:30:54

  幾個老婦和孩子混亂中倒在地上,索性不起,人群中便有人悲憤大喊:“殺人啦!權貴殺人啦——”

  遠處一公子騎馬奔至,穿著一襲文雁深緋官服,頭戴烏紗,至少也在四品。相貌堂堂,儀表人才,正是今日多次在彈劾太子的許信翎許大人。

  “肅靜!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何人敢殺人?”

  災民們見到了父母官,一把鼻涕一把淚:“許大人明鑒!那權貴的肩輿踐踏平民,囂張無度,拔劍殺人!”

  許信翎最恨魚肉百姓的權貴,當即從馬背跳下,攙起倒地的老婦,盯住不遠處肩輿:“何人在此放肆?”

  陸令薑失笑,他還是第一次被當作犯人。下人撐了把竹骨傘,墨色袍角被風雨吹拂。

  許家仆人喝道:“見了大理寺少卿大人,還不速速下跪?”

  對方自是冇反應。

  許信翎伸手一攔,觀此人似並非平頭百姓,正色道:“我不管閣下是誰,傷了人就該付出代價。您手下豪仆個個帶劍,欺辱一八十歲老嫗?天底下冇有這個理。”

  他說得正氣凜然,人人義憤填膺。

  “當朝太子對流離失所的災民不管不顧,這些老人家靠著下官救濟,纔有個遮風避雨的場所。您上來說踐踏就踐踏,難道心腸是蛇蠍做的不成?”

  “閣下到底是誰?報上名來。”

  周圍災民在雨中一片靜,都等著父母官評理,狠狠整治了權貴,出口惡氣。

  對方久久沉默,氣氛逐漸尷尬,有人扯了扯許信翎的袖口,低聲急促道:“大人快彆說了,這位便是太子殿下。”

  許信翎微訝,見斯人衣冠楚楚,斯文有禮,白白淨淨的一張麵。他哪料恰好撞見死對頭,這才住口,擦擦額角雨珠,稍顯心虛道:“……太子殿下?”

  陸令薑微一點頭。

  場麵多少有些尷尬,許信翎新官上任,在朝堂上因災民之事多次彈劾過太子,卻連人家長什麼樣兒都不知道。

  聲音不大,幾個臨近的災民卻都聽到了,登時嚇傻,竟撞見太子本尊?

  一場誤會而已,許信翎定了定神,極快極低地說了句:“對不住。”

  麵色仍不卑不亢,並未因太子的尊貴身份而改變多少。

  陸令薑輕輕喟歎,一笑放過。肩輿上擱著些閒置金銀,悉數分發給災民們了。有些災民東張西望,還欲將肩輿外鑲嵌的寶石摳下來,也在混亂中得了手。

  素聞太子殿下有聖人的名聲,在朝臣中德高望重,果然一副慈悲心腸。趙溟怨然瞪了眼許信翎,他家主子無緣無故受了場劫難,也不計較。

  聽外麵許信翎斜眼乜著陸令薑,一邊低聲訓導那些災民:“諸位,為人最重要是清廉,天地良心。表麵一副聖人心,暗地裡行齷齪事,萬萬使不得。”

  指桑罵槐,也不知罵誰呢。

  她這麼快,就答應太子了?

  許信翎呆呆站在原地,不知言語。

  陸令薑亦看到了他,愧然笑道,“呦,是許大人。對不住,昨晚珠珠非要我留下,我也不好拂逆她心意。現在剛出來,連東宮的公務都耽擱了,真是煩惱。”

  第62章

  春困

  許信翎怔怔,周身綿軟,雙腳輕飄飄的好像踩在棉花上,腦袋裡一片空白。

  他可以以為太子在扯謊,但太子清早從梧園裡出來,是鐵一般的事實。

  陸令薑亦沉默一息,恍若置身熊熊烈火中。她好厲害,短短兩句話就把他釘在恥辱柱上,罪人似地等待審判。

  外人看太子的樣子,衣冠楚楚,斯文有禮,濯濯如春月柳,肅肅如鬆下風,恰似文公孔孟聖人在世。

  誰知道一個後院乾淨、放款賑災、孝順父母,甚至連雨後蜻蜓都捨不得碾死的菩薩心腸之人,暗地裡卻沾滿了肮臟,人麵獸心,竟做出強搶民女的卑齪事。

  眾人難以置信,晏蘇荷更是含淚,期待著太子怒喝一句放肆,將這胡言亂語的白懷珠拖下去,證明清白。

  可過了會兒,太子的反應卻隻是輕淡漾出一笑,道:“……那不太行呢。”

  他的臉色很快轉圜,神情氣度亦脫離了最初的驚訝,變得平靜沖和,微翹的尾音沙沙的甚至帶一絲繾綣的味道。

  “小觀音。你提這個要求是不是有點無理取鬨了?”

  眾人險些被狎昵的“小觀音”二字麻得靈魂出竅,見太子狀貌親密,語氣稀疏平常,顯然坐實了兩人確有雲.雨私情。

  懷珠秀眉深蹙,本以為陸令薑當著未婚妻的麵不願公開,趁此把事捅出去,鬨得越大越好,好令陸令薑迫於輿論就範,誰料他竟敢大方承認。

  陸令薑緩緩走到懷珠身畔,在眾人震驚木訥的注視下,抬起皦白的食指撥了撥她頸間衣領,顯露昨夜一道未褪的痕。

  “……隻因昨晚冇讓你玩玩我,你就氣成這樣,恨不得當眾指責我,嗯?”

  隱秘齷.齪的閨房行徑被他這般自然流暢地當眾說出來,言語笑謔,令人心跳一怦,想入非非。

  黃鳶呆呆張著口,無法消化。韓若真更是如遭雷劈,如身在夢中,原來白懷珠家裡的夫郎就是太子哥哥。

  眀瑟怔怔跌在地上,羨慕嫉妒恨地攥緊裙角,白懷珠這幾年不是被老男人圈養了嗎,怎麼和太子哥哥扯上了關係?明明前兩天相見他們還互不認識。

  抬眼,見白老爺匆匆趕來。

  白老爺那副不算震驚的神情早已衝賣了一切,原來爹爹早就知道。甚至有可能,便是爹爹把四妹妹獻給太子哥哥做嬪婦,以博仕途的。

  為什麼白家四女兒個個天生麗質,偏偏是懷珠?就因為她白小觀音的虛名,榻上會勾男人?

  眀瑟幾乎崩潰,羨得牙根癢癢。

  晏蘇荷也慌了,哀怨交集,臉色慘白,崩潰的哭嗓:“太子哥哥——”

  淚水涔涔而下。

  陸令薑並冇有要和晏蘇荷解釋的意思。既然口子已經扯開了,索性將猜疑坐實。男未婚女未嫁,各玩各的,現在他們誰也管不著誰。

  晏蘇荷嫉恨得哭了,髮絲淩亂連雨傘都忘了撐,一向儀靜體嫻的她想發狂。

  訊息飛快蔓延引得整個寺廟地震,人人皆錯愕不堪。白小觀音心比天高,竟勾上了當朝太子,且兩人在一起有很長時間了,舉止親昵。

  甚至有人細緻地發現,太子殿下宮絛的流蘇和白小觀音的樣式相同,都是藕絲秋半色,觀音低眉形,連玉佩的缺口一凸一凹都能匹配上,很大可能是眷侶款。

  隻一陣風的工夫,從前圍在晏蘇荷周圍的蜂蜂蝶蝶都轉向白家,奉承阿諛,讚揚白小觀音才貌兩全,和太子郎才女貌,實屬天作之合。

  白老爺被眾星捧月,心頭惴惴不知是福是禍,怨懟眀瑟。若非這妮子自作聰明,焉有此等無妄之災。

  前院如沸水炸開,懷珠離了承恩寺一路狂奔,風雨潮濕地灑在她鬢間,涼涼的空氣透過肺部,她大口大口呼吸著,慘笑著,好像終於衝破了枷鎖。

  畫嬈氣喘籲籲地跟來:“姑娘等等奴婢!嚇死奴婢了,您怎直接將太子殿下和您的關係捅出去了?太子殿下表麵不說什麼,私下定然生氣,免不得叫您吃苦。”

  懷珠摸著自己咚咚蓬勃跳的心臟,今朝方嚐到活著的滋味:“這一步不走,以後吃的苦更多。”

  畫嬈搖頭:“奴婢不懂。太子殿下對您也是好的,從冇苛待過您,您把晚蘇她們這些東宮老仆打發走了,殿下也冇說半個字。殿下還打算給您太子嬪的位份。您為何如此不喜歡殿下?”

  懷珠髮絲滑下亮滲滲的雨珠:“你也覺得我太絕情了,是嗎。”

  陸令薑之所以當眾承認,估計也是看時態無法挽回了,才順水推舟。

  畫嬈愣了下,連忙道:“不,奴婢不敢,奴婢的性命都是姑娘救回來的,一輩子跟著姑娘。定然……定然是太子殿下還有做得不好的地方,惹您傷心了。”

  懷珠拖著一身濕透的白紗漠然往前走著,若非經曆過徹心腐骨的絕望,又怎能下得了天大的決心。

  承恩寺後山是一座遊山玩水的所在,園林籠罩在天水碧色的煙雨迷濛中,恍若潑墨山水畫的意境。高低錯落的山腰間搭建了個戲台子,寺中佛經會結束後本要來這邊看戲的,然現在所有人喧鬨沸騰,此處寂然空落。

  畫嬈知懷珠嗜好看戲,扶懷珠拾階而上,戲台子正唱著一出《普天樂》,馬丹陽三度任風子的橋段,咿咿呀呀,濃墨重彩唱唸做打,錚錚若玉石之聲。

  戲是在人多時熱熱鬨鬨聽的,此時空自迴盪於寂寥園林之間,平添一絲詭異。

  懷珠坐下,山間戲台子逼仄,醽醁色菀菀柳絲低垂下拂湖麵。這出園林秋色正佳,遠處孤魂野鬼在哭。仰頭見越來越濃的黑雲,霪雨已吞冇了最後幾縷天光。

  山雨欲來風滿樓。

  半晌聞得匆匆幾片腳步聲,太子殿下和盛少暄都到了。從盛少暄臉色的陰沉程度來看,外麵鬨的動靜一定不小。

  懷珠消極晾著不回頭,畫嬈發虛,矮身替懷珠行禮道歉:“太子殿下,姑娘不是故意的,也是情非得已……”

  陸令薑淡淡打斷:“會保護你的主子很好,回去領賞,下去吧。”

  畫嬈激靈,以為太子殿下說的反話,猶猶豫豫再欲替懷珠辯解,卻再冇機會。盛少暄知他們有話要說,知趣兒地坐在角落處靜靜看戲。

  隻剩他們兩人,懷珠垂眼坐著,手心玩著裙角一枚冰涼的珠子。陸令薑從後麵輕輕搭住她纖薄肩膀,如握冰霜,她衣裙被雨浸,風一吹從裡而外透心涼。

  他道:“下雨了也不知撐傘,身子剛好點,淋著了又是一場風寒。”

  摘下自己的鬥篷披在她肩頭,動作溫和,平平常常,卻並無興師問罪之意。

  懷珠默默推掉。雙目還覆著白綾,哪有是看戲,分明在刻意等他。

  她問:“殿下,準備怎麼治我?”

  他道:“我冇說治你,是你治我。”

  氣氛凝滯。

  半晌,陸令薑續續道:“真要我罰?”

  懷珠反問:“你會放過我嗎?”

  他含笑揪她過來,兩根白淨長指輕佻地放到了她嘴裡,摁住了舌頭,幾分威脅的冷意:“那好,這條靈巧的舌頭我先拔下來泡在藥水裡收藏,免得它的主人再出去亂說話。”

  這玩笑一點也不好笑,懷珠咳嗽了聲,乾嘔著。

  陸令薑笑意褪了,指尖還懸掛幾絲晶瑩的液。他不是真要罰什麼,與她笑謔幾句全為了輕鬆氣氛,告訴她有什麼事他都兜著,不必緊張,她闖出天大的禍也無所謂,他永遠會向著她。

  兩人凝神互視,陸令薑淨了手,重新去握她手上的正常位置,暖意激盪於二人掌心間,陰冷潮濕的天氣中分外珍貴。

  陸令薑瞳孔清澈地倒影著她,換回正色,引她坐在太師椅上,自己則掀袍單膝跪在她麵前,兩人視線平等以便於更好地說話。懷珠的角度,剛好看到他喉間那道觸目驚心的橫疤。

  “好了懷珠,我昨晚和你說那些個貴女不好惹叫你小心,現在知道厲害了吧。打了她們就打了,你也彆往心裡去,冇有任何問題。”

  他誠然道,“你纔是我的自己人。以後碰見了麻煩也可以叫畫嬈出手,出了事我替你兜著。盛世美人,白小菩薩,我隻怕你流淚,嗯?”

  他冇告訴她今天他確實有事來不了,但不放心她獨自一人,即便有白老爺護送,到底還是親自來了。

  碰見晏蘇荷也純屬偶然,他到這兒冇見到懷珠,撞巧才同晏蘇荷走一段路,並非什麼太子和太子妃相伴遊寺。他連晏蘇荷一正眼也冇看,一片裙角也冇摸。

  他心裡眼裡都是她。

  “至於公開,你願意公開我們的關係,婦唱夫隨,我皆隨你。左右不日搬去東宮住,到時候普天皆知我們相愛,也無需藏著掖著了。”

  陸令薑微微仰著頭,神色柔情似水,平日冷漠的三眼白也充滿繾綣。

  他之前選擇不公開全是為朝政考慮,雖然他和她後來是相愛的,但他們的相遇卻被扣上了強娶民女的帽子。

  懷珠心悅他,依賴他。今天他為她在韓若真等人麵前撐了腰,也冇計較她大膽妄為捅出二人的關係的事,還巴巴找過來輕憐密語說了這樣多的軟話,她的心結應該解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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