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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珠出逃 第68節 - 02-14

作者:旅者的鬥篷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2-15 02:30:54

  他服務態度好,將她抱放到了椅凳的團墊上,拉好桌椅,又將湯飯盛好來,擺在她麵前。

  懷珠眼睛睜開一條小縫兒,瞥見六菜兩湯,有葷有素,天上飛禽,地上走獸,山間芽菜,水中佳肴,畢竟是東宮,夥食的豐盛程度可遠遠甩開了白府。

  她被熱騰騰的飯香一熏,沉睡的肚子咕咕叫起來,頗有了些胃口。

  陸令薑坐下和她一道吃,見她瞳孔失焦,好似還茫然著,道:“要我餵你嗎?”

  他身上那股雪鬆的清香味鑽進鼻竇,熱燙燙的氣息灼得她頸子發癢,令人憶起方纔在帳中的羞赧之事,臉色緋紅了。

  懷珠一抖,差點從椅凳上跌落,趕緊埋頭假裝扒飯,道:“不,不必。”

  飯菜中藏有少許酒味兒,為提鮮用的。前世她也經常親自下廚給他備膳,精釀了玉梔酒,他回來得很晚不說,每每瞥都不瞥一眼。

  枯守一夜,飯菜逐漸涼去,隻有她自己邊哭邊吃。想來確實,他身為東宮太子,什麼山珍海味冇吃過。

  往事如雲煙散去,無需再提了。耳畔傳來陸令薑徐徐的問候:“好吃嗎?”

  懷珠品了品滋味,點頭。

  “殿下家的庖廚,手藝自然上乘。”

  懷珠正在榻上抱膝發呆,乍然聞此,略一遲疑,不動聲色地用薄被蓋住了雙足和那條銀蛇般的鏈子,裝出一副午睡剛醒的惺忪模樣。

  她知黃鳶救不了她,便不打算在黃鳶麵前露出這副屈辱的模樣,留全顏麵。

  黃鳶比前幾日略胖了一圈,原來是有了身孕,上來風風火火地握住她的手:“阿珠,聽說你不顧太子哥哥的旨意來青州,太子哥哥發了好大的火,你冇事吧?”

  懷珠撐著淡淡微笑說:“我好好的。”

  黃鳶打量寢殿一圈,端是古香古色,舒適愜意,外麵炎炎酷暑,屋內竟涼絲絲的全然似秋天。冰鑒,冰輪,冰塊,一應消暑的新鮮瓜果都在冰水裡浸著,驅蟲薰衣草袋子,無所不有。

  “青州叛軍作亂,太子哥哥對你真好,外麵守著那麼多衛兵保護你的安全,還讓你住在這冰屋裡。”黃鳶愣了半晌隻嘖嘖歎息,“我以為他發那麼大的火,會真的為難你……”

  懷珠不想在這個話頭深談,腳踝上冰涼的金屬無時無刻不再提醒著她,人為刀俎我為魚肉,表麵上風光實則淪為階下囚。她愈加扯緊了薄被,好像能掩蓋掉腳踝上的羞辱。

  黃鳶未察覺異常,笑盈盈說:“阿珠,彆老在屋裡悶著。出了行宮有一片極好的草場,我已經和傅青打過招呼,弄了兩匹乖順的馬駒。走,我們一塊賽馬去,晚上和太子哥哥他們一塊慶功烤肉。”

  說著便拽懷珠。鏈子發出嘩的一聲輕響,惹得懷珠激靈靈坐定,立即搖頭道:“不,我腿上還有傷,騎不了。”

  黃鳶極為遺憾:“腿上有傷也可以去草場吹吹風,阿珠,我為了你才大老遠跑來,你不能這麼不給麵子。”

  懷珠額頭隱隱冒冷汗,隻盼著黃鳶快走,否則一旦掀開被子,被髮現自己像寵物一樣被陸令薑鎖住麼?

  好在這時太子殿下駕到,一身月白色的長袍,腰繫白玉雙佩,年輕乾淨的眉眼,清白斯文的模樣,翩翩若畫中人。

  “阿鳶妹妹來了?”

  他溫煦寒暄兩句,“坐。用茶。”

  黃鳶見太子哥哥到來,笑了笑,不宜再久留,便尋由頭告辭,臨走沖懷珠眨眨眼。

  寢殿安靜下來,隻餘二人。

  懷珠微微異樣,垂著眉眼,忍著羞恥腦袋歪在一側。陸令薑漫不經心地踱過去,用佛珠上的流蘇搔了搔她臉頰。

  微微的酥感流遍全身,懷珠淚腺酸得厲害,使勁兒揉了揉。聽他徐徐明知故問:“……想賽馬?怎麼不跟黃鳶去。”

  她不答,眼圈紅了,難言之隱催得分外悲憤,哽咽詈罵道:“你這個王八蛋。”到這時候還拿這事來取笑她。

  現在隻要一閤眼,她眼前便浮現父親的部下被斬首的場麵。妙塵師父被她連累,或許也早死在斷頭台上了。

  “再敢罵,拉出去斬首。”他貼近她的額頭,垂首撬開她的齒,汲取夏日的清涼,引得她雙足亂蹬,鏈子嘩啦啦直響。

  力量的懸殊過於巨大,懷珠真是累了,一片灰冷,耷拉著兩隻手,木頭一樣僵硬承受他的吻。斬首好像也是一種解脫,免得活在愧仄中。

  “行。來吧。”

  他卻冇有把她真拖出去斬首,相反依著她雪腮摩挲,微微歎息,深憐密愛地抱著她廝磨了會兒,像吸夠了癮,才喚人從冰塊水中撈出荔枝,一顆顆地剝給她吃。

  汁水飽滿的晶瑩果肉,從他白淨的指節之間遞入她口中,冰絲絲的,味道沁人心脾。便也是這隻斯文的手,昨日剛剛用狼毫宣紙下了誅殺令。懷珠毫無食慾,卻被他強塞。

  “認清自己的身份就好。”

  陸令薑淡聲說,“不該想的彆妄想。”

  良久,他用水淨了手,除去荔枝的黏液,隨即又用溫帕去擦她的眼廓,默默改變了口風:“好了,真小心眼兒,不就是賽馬,我帶你去。草場的晚上

  陸令薑流露覆雜的神色,握了握住她潔白酥嫩的腿:“我花一個多時辰給你做的,怎麼就成庖廚的功勞了呢?”

  懷珠啞然,睃了他一眼,冇想到他還會下廚,肯下廚。口中的飯菜頓時變了味兒,味同嚼蠟,膈應得緊。

  “哦。”

  見他衣衫乾淨齊整,是親自下廚後又換了套衣衫,免得沾染油煙味失了禮數。

  陸令薑撩了撩她額前的碎髮,眼神柔軟,含笑去輕舔她唇上濃鬱的胭脂色,道:“對,是。笑一個,珠珠,對我笑一個,我們馬上都要成婚了。”

  懷珠不以為意,將那些婚箋丟到一旁,冷冷道:“您見過軟禁的新娘嗎。”

  他長眉略微蹙了蹙,伸手與她十指扣住,罩在心口,承諾道:“成婚之後,自然放你。”

  懷珠冷哼一聲,流露鄙夷。陸令薑彆有興致地玩著她的髮絲,又柔聲叫她選一選婚箋,直欞窗漏下的釅釅日光照在他

  懷珠諷刺道:“你當然不能,你的屬下卻能。飛鏢上有東宮的印記,還抵賴什麼?”

  “我知道你忌憚許信翎,和許信翎一直不和。但我愛他,就是愛他,已私下訂立婚姻之約,你即便殺了他,他也永遠是我唯一的夫君。你聽著陸令薑,我永遠不會愛你半分。”

  陸令薑低頭不語,青鬱著臉,微有憮然之意,一大口血吐出來,儘是冷汗。

  永遠不會愛半分。

  他眼眶濕了,笑著,帶有幾分自嘲:“……今日之前,我確實幻想過你會愛我。”

  懷珠見他失血過多麵白如紙的樣子,說不出的絕望,微微惻隱。

  懷珠噘嘴道:“我冇在講故事,這是如假包換的真事。”後麵的事不必提了,她被白家收養,遇上了陸令薑。

  陸令薑將自己的鬥篷摘下來給懷珠披上,以免受涼,“珠珠還是等清醒些再說吧,先在我懷裡睡一覺,乖。”

  懷珠略略不快,他顯然是不相信她。她又不是完全的醉,說的話難道顛三倒四不成?他還是和前世一樣,對她的世界完全不感興趣。她說這些都多餘。

  陸令薑見她心口起伏,和他遠遠地保持距離,試探地問:“生氣了?”

  陸令薑輕眯著雙目,氣場可怕,坐在在原地一動不動,眼尾紅了。

  是惱怒,好像也有點委屈。

  但他握著懷珠的那隻手卻依舊微微用勁兒,執著著不肯放。

  懷珠呆不下去了,決絕無情地甩開陸令薑的手,起身就要離去。

  他有些惱怒,竟也跟著起身,忽然捧起她的臉頰直接吻下去,力道極重。

  第58章

  玩玩

  懷珠唔了聲,仰著脖子,雙手急急拍打他。好在這暴風雨的一吻甚為短暫,基本是報複性的,陸令薑很快鬆開了她。

  許信翎大驚失色,大庭廣眾郎朗乾坤之中,太子……他居然公然對一介姑孃家行此齷齪之事。

  女兒家清白的名聲多麼重要,古時烈女被陌生男子看到了雙腳都要投繯自儘,何況是當眾的肌膚之親。

  “聽我在朝的哥哥講,大理寺許大人查白小觀音究竟被哪位高官圈養,竟疑心到太子哥哥頭上,簡直中了降頭。”

  幾人笑嘻嘻著,見晏蘇荷臉色差了些,連忙補充道,“……不過太子哥哥是何人,怎會和尋常逐色之徒一般。”

  晏蘇荷稍有自得道:“殿下的專情我是知道的,他婚前玩得浪歸浪,婚後絕不納妾。”

  說著下意識捋了捋自己妃紅的長裙袖口,金流蘇步搖,梨花妝,頗有些得意。

  這場佛經會名為講經,實則各路世族名媛彙集在此,說是比美大會也不為過。

  眀瑟捧場道:“是啊,都知道太子哥哥隻傾心蘇荷你一人,羨慕死人了。我那四妹妹徒有虛名,不及你千中之一美。”

  韓若真也附和:“晏姐姐是未來太子妃,身份尊貴,那種勾引男人的風塵貨色如何相比。”

  旁邊落座的黃鳶聽她們肆意貶低自己朋友,實在忍不住道:“你們憑什麼說四小姐?嘴巴放乾淨點,混淆黑白亂指責人。”

  黃鳶是黃老將軍獨女,從前認識白四小姐,性情相投交了個朋友,並不覺得斯人哪裡水性楊花勾引男人了。

  韓若真幾人嘿嘿冷笑數聲:“你護著她,便是跟她一類人了?你母親也是妓子?”

  這話太難聽,黃鳶乾巴巴憋:“你們…”她是乖乖女本不擅吵架,氣得濺淚。

  當下寺廟大師講經已結束,眀瑟東張西望,見白懷珠還未前來,有些焦急,斯人信中答應得好好的卻臨時爽約。

  眀瑟叫來了白家管事的嬤嬤:“我不管她住在何處,今日必須到。雖然她傍了個又老又醜的金主害怕丟臉,但場子備好了人也叫齊了,等著她上第一炷香,容不得她臨陣退縮。”

  嬤嬤犯難,亦聯絡不到四小姐,之前送信都是交給一個叫畫嬈的女侍。

  又等良久見一青呢馬車姍姍來遲,眾人眼前一亮,想見識傳說中的白小觀音,不料先下來的是兩鬢斑斑的白家老爺。

  眀瑟頓時一呼:“爹爹,您怎來了?”

  白老爺沉臉不理,叫轎伕撂下梯凳,先攙著轎中姑娘下來。

  眾人隻覺微風一拂,撲麵而來淡淡的蓮花藏香氣,瞥見霧綃月光般一片裙袂,雙目覆白綾,冷浸浸的如經了雪的潮氣,隻片刻功夫便不見蹤影。

  白小觀音,那就是白小觀音!

  當真絕世美人。

  人群後知後覺地沸騰起來。

  眀瑟慌慌舉步追逐白老爺,白老爺到角落處才低喝:“不孝女,又胡作非為!”

  眀瑟道:“冇有,女兒尋常遊寺。”

  “還嘴硬?”

  白老爺強壓怒氣,若非眀瑟又欺負懷珠,太子殿下怎忽然找上門叫他親自送?懷珠明明是他小女,兒女理當侍奉父母,現在倒反過來讓他伺候懷珠了。

  ……想當初,他剛把張生的兒女接回白府不久,一天傍晚,招涼榭畔,他隔著珠簾跪迎貴人,隻能恍恍惚惚猜出對方身份。

  太子那時斯文有禮,揚手叫他起來,賞了許多金銀綢緞和他愛惜的書畫墨跡,甚至還和他平平淡淡地論起墨寶鑒賞來。

  白老爺不過四品,哪裡見過這麼大的佛,嚇得戰戰兢兢。好在太子和顏悅色平易近人,當真是傳聞中的聖人模樣。

  “前日偶然得了幅魚籃觀音圖,看上去挺賞心悅目的。”太子笑了笑,“想問是府上千金嗎?”

  白老爺恍然大悟,張家那對姐弟中隻有懷安是他的種,懷珠本來是累贅。若藉此奉承了太子殿下,極大的功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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