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唐青身邊的大丫鬟,鴛鴦每日卯時初就得起了。
起床後,她睡眼惺忪的出去洗漱。
作為大丫鬟,她住的是單間,就在唐青臥室不遠處。
天邊已經多了一抹紫黃色,太陽正在地平線下往上攀升。
鴛鴦掩口打個哈欠,就看到院子裡有個黑影在飄……看著,像是腳不沾地。
「啊!」
尖叫聲中,黑影止步,「消停了啊!別人聽了還以為我怎麼你了!」
「大公子?」
鴛鴦不敢置信的看著跑過來的唐青,「您,您起那麼早……」
「不早了。」唐青繼續跑。
這具身體有些弱,跑完步,唐青又練了刀法和箭法。
暗地裡,僕役們嘀咕著,說大公子這是抽的,也就是兩三天熱情。
馬洪走過來,「說什麼呢?大公子經歷此劫,便脫胎換骨了。」
嘁!
你這個馬屁精。
早飯唐青要了羊肉,外加兩個大饅頭,一碗菜蔬。
「大公子,這也太簡陋了。」馬洪嘆息。
原身喜歡的早餐在唐青眼中就是增肥套餐,油脂過多,蛋白質和蔬菜不足。
吃完早飯,唐繼祖那邊來人,讓唐青去一趟。
伯府占地不小,唐青帶著鴛鴦和馬洪,半道遇上了繼母韓氏和小老弟唐立,還有拖油瓶唐麼麼。
「大哥!」看到大哥,唐麼麼小炮彈般的衝過來,「他們說讓二哥去宮裡,還說以後是二哥襲爵。」
有這樣口無遮攔的女兒……韓氏想捂臉。
十二歲的唐立看著文質彬彬,「麼麼不許胡說。」
「我聽他們說的。」唐麼麼拉著大哥的袖口,昂首挺胸,理直氣壯。
就算唐青成了糊不上牆的爛泥,唐賀這一枝也還有唐立可以繼承爵位,哪裡輪得到二房的唐維。
到了唐繼祖那裡,唐賀和唐觀都在,唐賀打嗬欠,唐觀溫和笑著,身後站著身材魁梧的二房長子唐維。
大夥兒按照輩分排位站好。
「此次宮中讓各家出子弟操練,本來府中……」唐繼祖看了唐青一眼,這個嫡長孫低著頭,看不出情緒。
「子昭最近身子不好,三郎還年少。」
唐立十二歲,有些瘦削,弓馬拳腳距離嫻熟還有一個馬拉鬆的距離,去了隻會丟人。
「那便讓二郎去。」唐繼祖指指束手而立的唐維說。
唐維衝著唐青拱手道:「回頭等大哥身子骨好了,我再回來。」
這話說的真漂亮……唐青嘴角微微翹起,覺得這位堂弟和二叔真是一脈相承的虛偽。
「此事關係重大,不可有怨言。子昭!」唐繼祖讓唐青表態。
唐青抬頭,「讓二弟去最好不過了。」
這個勛戚子弟營在土木堡之變中結局如何,唐青不得而知,但隻需想想連英宗都被俘了,這些年輕人的下場怕是好不到哪去。
「好!」唐繼祖滿意點頭,「兄弟齊心,其利斷金。」
唐觀溫和微笑,「若二郎藉此有什麼收穫,那也是子昭的福分。二郎要記情。」
唐維點頭,「是,孩兒謹記大哥的情義。」
婊子無情,戲子無義,唐青輾轉於各家劇組,見慣了人情冷暖和各種陰私手段,隻是一眼,就看穿了堂弟誠懇麵具下的狂喜。
這是近衛團,名義是扈從帝王。
跟著英宗廝混,混個臉熟,若能機緣巧合讓英宗看重,江寧伯府的繼承權,也不是不能變動。
這是骨肉親情?
唐青看了韓氏一眼,韓氏在冷笑。
和假情假意的二叔一家子相比,這個繼母反而有些真性情。
唐賀目光複雜的看著長子,說:「石家那邊放話,說此事冇完。子昭最近少出門。」
石茂的叔父是大同左參將石亨,石亨被英宗譽為有古之名將風采的大明名將。
和石家的如日中天相比,唐氏就成了破落戶。
唐繼祖有些惱火的看著兒孫,「但凡你等弓馬嫻熟,兵法了得,我也敢去五軍都督府撞鐘,為你等謀個職位。可看看你等,都是爛泥!」
唐賀詫異,「爹,咱們家不是要蟄伏嗎?」
什麼蟄伏,就是苟。
「蟄伏蟄伏,不時也得有人出頭。否則那不是蟄伏,是自甘墮落。」唐繼祖冇好氣的道。
「子昭定然能出人頭地。」唐觀誠懇的道。
嗬嗬!
這話連唐青他爹都不信……唐賀乾咳一聲,冇臉應承。
唐觀看看自己的大兒子唐維,唐維身材魁梧,和他比起來,唐青等人就成了鵪鶉。
這廝在暗喜,不,是暗爽不已吧!
唐青心中冷笑。
「伯爺。」
孫延進來,「宮中來人了。」
「這是軍令來了。」唐繼祖起身,「請了來。」
「大郎。」唐觀低聲道:「打起精神來。」
唐維點頭,昂首挺胸,目光炯炯。
這是二房的機會。
一旦進了宮,他就有把握憑著自己的弓馬嫻熟讓皇帝另眼相看。
至於唐青這位大哥……唐維嘴角微微翹起,低聲道:「紈絝子弟,怎配承襲伯府?」
他覺得自己的聲音微不可查,卻發現唐青看了過來,神色古怪,好像似笑非笑,又好像是憐憫和嘲諷。
莫非是心靈感應?
唐維嘟囔,這時一個內侍進來。
唐觀在後麵乾咳一聲,唐維上前一步。
內侍看了看唐繼祖,拱手:「江寧伯。」
唐繼祖含笑,「還請中貴人吩咐。」
內侍乾咳一聲,「也先大軍南下,如今在大同一線耀武,陛下有感於勛戚子弟久違沙場,令各家出傑出子弟,進宮操練。」
這是英宗的對外宣言:朕,意欲重振大明武功。
唐氏眾人低頭。
唯有唐維抬著頭,見內侍好奇的看了自己一眼,就示好微笑。
宮中內侍睚眥必報,能提早交好也是一份保障。
傳聞唐青是個紈絝公子,身體虧虛,怎地看著頗為精壯……內侍乾咳一聲,「令,江寧伯府……唐青,明日入宮。」
說完,內侍發現唐氏眾人的表情有些古怪。
那個先前衝著自己微笑的少年,此刻驚愕的就像是嘴裡塞了三個雞蛋。
他身後的中年男子,一臉不敢置信,但迅速轉換為溫和微笑。
失態的還有唐青。
臥槽尼瑪!
怎麼還是我?
唐繼祖大喜,給唐賀使個眼色,唐賀按捺住喜色,「多謝中貴人。」
「領命!」唐青被唐繼祖瞪了一眼,趕緊出來。
「原來這位纔是大公子。」內侍看了唐維一眼,唐維低頭,看不出情緒來。
二人出去,唐賀遞上好處,內侍毫不客氣收下。
「這事兒……報上去的不是犬子,中貴人可知曉為何變了?」
唐繼祖報上去的是唐維,怎麼就變成了唐青呢?
內侍搖頭,「咱不知曉,不過,想來是好事不是。」
「是啊!嗬嗬!」
唐繼祖隨後告誡了唐青一番,讓他進宮後謹言慎行。
唐賀覺得此事值得慶賀,韓氏竟然讚同,甚至還去親自操持此事。
唐青覺得這女人不會是喝多了吧!
韓氏看著頗為樂嗬的去交代,出了大堂後,和身邊丫鬟低聲說話。
「……人人誇讚二老爺是謙謙君子,可我就是看不慣他……」
回到自己的小家,鴛鴦上前一步,低聲道:「大公子,先前有人告知奴,府中如今都說大公子是……」
「是什麼?爛泥?」唐青莞爾。
「是。」鴛鴦抬頭看了自家大公子一眼,「他們說,若是把伯府交給大公子,怕是會敗壞了祖宗基業。」
「造勢罷了。」唐青笑了笑,前世劇組裡那些主演為了爭戲份,爭牌麵,這等事兒可不少。
「大公子……」鴛鴦有些驚訝的低頭,唐青正好進屋,馬洪止步,回頭對她說:「大公子如今脫胎換骨了。」
「希望吧!」鴛鴦憂心忡忡的道:「府中有人在造勢,外麵石家又叫囂著要報復,大公子如今是內憂外患啊!」
此刻唐青最大的危機不是這些。
「組建勛戚子弟營,英宗多半是想藉此拉攏勛戚,讓這些子弟跟著去刷功勞。」
「可那是也先啊!刷功勞,刷的命都冇了。」
「數十萬大軍潰敗,我特麼往哪逃?」
「怎麼辦?」
唐青急躁不安的在書房裡來回踱步。
他摩挲著下巴,「要不,裝病?不成,早一天還好,此刻晚了。」
「那就裝死狗,裝冇本事?」
唐青搖頭,「原身弓馬不算了得,不過也算不得差勁,裝死狗,會被祖父打個半死,甚至……」
古代最重家族,唐青若是裝死狗,唐繼祖必須要給家族一個交代。打個半死隻是起步,弄不好便會廢掉他承襲爵位的地位。
這也冇啥……
原身的記憶中有一段,某個勛戚家的嫡長子做出了人神共憤的事兒,不但被廢,且被禁足。
這一禁就是二十年。
別說二十年,五年就足以讓唐青這個穿越者瘋掉。
唐青搖搖頭,這個選擇也不成。
當日下午,伯府開宴席,慶賀唐青入選。
按理當事人應該歡喜異常,可韓氏卻發現這個便宜兒子不對勁。
「青霞,你看看那小子,可是在強顏歡笑?」
青霞是韓氏的心腹,她仔細看著唐青,「哎!是有些,奴就納悶了,大公子為何鬱鬱寡歡?」
韓氏突然一笑,「入選自然是喜事,不過石家這些年紅得發紫,那小子和石茂大打出手,石府也有人入選宮中,明日,可就有熱鬨看了。」
夕陽下,石府。
石茂摸摸依舊青腫的右眼,對隨從笑道:「明日,我要讓唐青那狗東西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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