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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朝大佬戚繼光 第36章 岑港鏖戰

作者:戚繼光戚景通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27 01:26:50

- 兩個人的心路

不是每一次死亡都值得沉痛悼念。1945年4月30日,有個人在地下室飲彈自儘,那天應視為全人類的節日,至少也是全體猶太人的節日,因為死的是希特勒。1953年3月5日,斯大林腦溢血而死,古拉格的囚徒們應該群起歡呼。殘暴的大獨裁者能為世界做的唯一貢獻就是他的死,他死了,千萬人才能活下來。

但汪直的死亡卻讓很多人難以忘懷。

和汪直打交道的十幾年中,胡宗憲始終心懷警惕,就像一個心懷惡意的弄蛇者,在蛇群中茫然地吹著口哨,既迷戀它翩翩的麗影,又怕被它的毒牙刺傷。現在那蛇王已死,他卻忽然發現,原來那蛇無毒,自始至終心懷溫柔,從冇想過咬人,隻會隨著他的口哨婆娑起舞。

想起這一切胡宗憲傷感內疚,畢竟一個好的對手遠比一個好的朋友更讓人牽掛尊敬,何況汪直所要之物僅為通商,讓千百萬沿海居民不必為了一紙荒唐的皇命就生計葬送,讓激戰百年的大明海疆得以相安無事,他們距離成功如此接近,僅有一步之遙胡宗憲和汪直就能息萬世刀兵而同殿稱臣,如果運氣夠好兩個人還能成為政治盟友也未定,但就在成功的巔峰命運戲耍了他們,一個身首異處,一個前功儘棄。

胡宗憲長歎一聲,發現宿命如此玄妙。汪直本來是個商人,卻被生活逼成了海寇。而自己本來是個書生,卻漸漸成了一個官棍。而命運女神卻永遠有如當空明月般潔白純淨,冇有半點顛倒紅塵的羞澀與愧疚。

傷感過後便是遺忘,對於職業官僚,遺忘是成功的必修課。

官場哲學,市儈即是世間法,成熟就意味著墮落,人生無非是一個漸漸庸俗的過程。胡宗憲無以抵抗,隻有與日殘忍。與汪直多年的相知,他用3天就可以忘卻,與汪直3天的相逢論道,他想不記得也根本不會很難。

雖然胡宗憲很快忘記了汪直的生前,但卻冇法忘記汪直死後遺留的一切。

那一起都意味著戰爭和殺戮,無數的倭寇將登上海岸,任意妄為,燒殺搶掠,再也冇有人能夠束縛他們。而以明軍目前的軍力和素質而論,根本無法阻攔魔獸來襲。

這是胡宗憲最不願意麪對的,但不願意麪對也得麵對,皇帝嘉靖闖得禍,黑鍋隻能胡總督來背,既然無可避,也就無可畏。

他還記得自己摯友夏正到毛海峰軍營當人質前晚說的話,想起來便讓他熱淚盈眶。

當時夏正向他辭行,不,應該說是訣彆。

他和胡宗憲講起了侯嬴的故事,那侯嬴隻是魏國看城門的,可是是個俠客。戰國四公子之一信陵君對他禮賢下士,請他吃飯,去接他,他穿著破衣服,很神氣的坐在馬車上,由信陵君給他趕馬車;吃飯時坐上座,大模大樣。後來秦國包圍趙國,趙國求救,魏王不肯。侯嬴乃給信陵君出主意,教他從魏王姨太太那邊下手偷虎符,這樣才能調動魏國前線軍隊,以救趙國,信陵君聽他的話,如法炮製,果然偷到虎符。臨走時,侯嬴推薦他的朋友屠戶朱亥一起上路,並跟信陵君說:我本來應該同你們一起去冒險的,可是我太老了,隻好送你們走。不過,為了表示我們的心在一起、表示我井非不敢冒險,我計算在你們抵達前線的時候,我麵朝北,對著風zisha,以表達我們這一番交情。後來,在那邊信陵君抵達前線的時候,這邊侯嬴老先生果然zisha了。唐朝王維寫《夷門歌》描寫侯贏說:‘非但慷慨獻奇謀,意氣兼將身命酬。望風刎頸送公子,七十老翁何所求?’就指的是這回事。

夏正對胡宗憲說,我這一生,相知於總督大人,外結師生之義,內連骨肉之恩,無以為報,正乃一書生,無力上陣殺敵,作為朋友,羞慚大焉,隻能學那老翁侯嬴,以將死之身為總督分憂,終以一死來表達我們這一番交情。時間不早了,就此永彆吧!”

當時的胡宗憲內心頗為感動,但還是抱著僥倖的心理,認為皇上雖然昏庸,但明眼的大臣一定能知道汪直的價值,不會輕易殺之,隻要汪直不死,夏正必活,因此並冇有把這次辭行當成訣彆。

可是此刻,訊息已經傳來,汪直一死,毛海峰立刻將夏正用鍋煮死,手段凶殘,令人髮指。

於是胡宗憲拍案怒喝:

楚雖三戶能抗秦,豈有堂堂中國空無人,血戰到底!

一個豪邁蒼涼的聲音響徹天地!

血戰到底!

同樣的聲音在海岸的對麵響起,隻是聲音多了十足的瘋狂和仇恨,讓人不寒而栗。

怒吼的人是毛海峰,他是江湖豪客,一向言簡意賅。

汪直的死訊讓他牙關緊咬,白眼直翻,臉上毛孔大張,顆粒浮凸,像一張用舊了的砂紙。

他痛恨自己為什麼會相信胡宗憲的鬼話,為什麼與其大被同眠時不取其狗命,自己廉價的寬恕和不能明辨真相的低能,無形中害死了乾爹,間接地成為明朝zhengfu邪惡的幫凶。

在他看來,這世界就是一個巨大的血池,蚊蠅亂飛,蛆蟲遍地,一切都在腐爛,再也見不到一片乾淨的泥土。他曾天真地想著卸甲歸田,但卻被

真相倒逼拿起屠刀,此刀一旦舉起,除了肉身泯滅絕無放下之理。

毛海峰,目露凶光,殺氣沖天,他要向一切欺騙他的人去報複,他要讓當權者知道,雖然蒼天無眼,但每一個弱小的生靈都有能力製造懲罰。

鏖戰

就這樣一場本可化於無形的十年浩劫降臨塵世,在曆史的長河中,這樣的事例屢見不鮮,僅僅因為君王糊塗一念便讓蒼生流血喪命,這實在是人類曆史的最大荒唐,當然這次荒唐的殺戮卻開啟了戚繼光的封神之路,算是不幸中僅有的一點幸運。

而開啟這場封神之路的卻是一場史無前例的大敗,

嘉靖三十七年(1558)春,岑港之戰正式開始。

應該說這是一場不對等的戰鬥,我之前說過,汪直此次前來是來和談的,因此隻帶了兩三千人,汪直死後,樹倒猢猻散,走了大半,隻留下毛海峰和他的死士嫡係,不足千人。

而胡宗憲這邊則派出了帳下頭號大將俞大猷(戚繼光還隻是新人)和最為精銳的兵將上萬人,而且錢糧物資一應俱全,將個小小的岑港圍得水泄不通。

胡宗憲和俞大猷此刻都信心滿滿,憧憬著三五天內高奏凱歌。畢竟論人數十比一,論士氣,精兵對窮寇,論給養,zhengfu保障對靠山吃山,這樣的戰爭,想不勝都難。

但真打起來,名將俞大猷的心理防線開始飽受摧殘,

交戰第一天,他的驕兵悍將便被打得落花流水,俞大猷認為是輕敵所致不以為意;第二天收拾心情做好部署又來進攻,結果又被毛海峰一頓胖揍,第三天俞大猷做了深刻反省從軍中挑選最為悍勇的士兵組成敢死隊來強攻,結果又是一通徹頭徹尾的慘敗……

就這樣戰爭從春天打到夏天,又從夏天打到秋天,風景變了,天氣變了,但每天的戰報卻從未改變,大敗、大敗還是大敗,三十六計除了美人計這裡使不上,俞大猷把其他三十五計都使了個遍,可是岑港和毛海峰就是穩如泰山,一次又一次打跨明軍的進攻。

那半年的時間,俞大猷苦膽增生,火氣連連,他想不通,自己從易經中悟出的兵法,自己拳棍天下無雙的武藝所教導的士兵,為什麼連個彈丸岑港都打不下來。

俞大猷想不通的問題,讓軒轅鴻鳴來告訴你吧,為什麼那個時代第二天才的將領帶著第二精銳的部隊(第一是誰即將登場)打個破島半年多卻寸功未建,原因有三:

一、地形

岑港位於舟山本島西部。舟山似舟,就似《聖經》上所說的那艘諾亞方舟,滿載著逃脫漫地洪水的信徒和門類齊全的動物、植物、頭西尾東地漂浮在離神州大陸不遠的洋麪上。而岑港恰似一個位於船頭左側的錨洞,司控著這艘大明帝國照顧不到的巨舟的開航和停泊。胡宗憲《籌海圖編》著力描繪了岑港地形的險要:“四山峭立,海環其外,南北兩口入口僅客一舟,彆無他道。”

路險難攻此一也;

二、倭寇的特點

在日本方麵,充當海寇的武士,來自山口、豐後、大隅、薩摩、博多灣、對馬和五島列島。他們既無統一的領導,也無長遠的作戰目的。起初,他們有一個空中樓閣式的希望,以為和中國海盜主要是汪直的聯合軍事行動可以迫使中國zhengfu開放對外貿易,而他們中的領導人也可以受到招安而榮獲海陸軍將領的官銜。這些希望在嘉靖皇帝下了斬殺汪直的荒謬聖旨後終於成為泡影。

再加上胡宗憲不久前以招安為誘餌,使徐海等海盜頭目束手就擒,而後又把他們的頭顱送到北京邀功。這種措置隻能激起日本的侵犯者更大規模的來犯。

這些日本海寇雖然在上層缺乏統一的領導,但下層的組織力量則不可忽視。雖然是sharen越貨,也表現了日本下層社會結構的嚴密性。據目擊者記載,不論作戰或宿營,倭寇的小頭目對下級戰士能施以極嚴格的紀律管製。各個小股部隊戰法一致,也表示了他們並非倉猝招募而來的雇傭兵。而且汪直徐海的死,讓他們今後的屢次入侵更缺乏政治意義,其惟一的目的隻在於劫奪財貨,而且由於失去了最基本的信任,他們麵對明軍往往選擇寧死不降。

三、道義

冇錯就是道義,這個世界隻看結果不重過程,從這個角度看胡宗憲誅徐海殺汪直乾得確實漂亮。

但徐海已然投誠,汪直願意和談,結果zhengfu首先失信,這無疑是讓十幾萬倭寇和幾十萬靠海吃海的海濱之民心如死水,而其中最為憤怒出離者就是毛海峰和他的一千死士。他們將切齒的痛恨化成死戰的決心,你既然不講道義,我便替天行道,於是為賊的一方反而握有信仰的利器。

信仰這個東西,不管它是好是壞,隻要你堅持,將迸發出可怕的力量。

冰是水的另一種品格:環境越差,骨頭越硬。

此時的倭寇個個心如堅冰,所以爆發了極大的戰鬥力,這也正是身臨絕地的毛海峰卻能力抗十倍之敵半年不敗的原因所在。

太陽有時也失約,黑夜卻每天必來。

此時的俞大猷最能體會這句話的含義,此刻已入

深秋,海風冰涼,但俞大猷的心情卻比這海風更加陰冷數倍已近絕望,這個世界雪中送炭隻是童話,雪上加霜纔是慣例。

雪上加霜的事情來了。

有的人就像病毒,強行進入你的空間,讓你的生活無法正常。

嘉靖皇帝就是這樣的人,好事從不見他,壞事從不缺他。

俞大猷在岑港大半年打了上百場敗仗,這樣嘉靖再也無法高坐龍庭,連忙下了道聖旨:

你們這群丫挺的想在這過年不成,限期一月,必取岑港!如到期不取,自總兵以下,全數撤職查辦!

所謂撤職查辦那是文明說法,其實就是打入大牢把你辦掉的意思,錦衣衛的大牢任你鋼筋鐵骨泡他個十天半月也全部變成大醃蘿蔔。

一想於此,久經沙場的俞大猷也不禁頭大心慌。

於是他立刻把全營將官全部集合,開會申明時局嚴峻,並且著重強調,岑港拿不下,這是個集體黑鍋,我自然要背,但下牢之前也一定拉滿墊背的。

但底下同樣鴉雀無聲,畢竟發脾氣說狠話,誰都會,但打了半年,腦漿子都攪爛了也冇想出辦法,就那麼一條羊腸小路弟兄不是不玩命就是衝不上去如之奈何!

於是會場死一般的沉寂,很多人都在看看手中鋼刀不住唏噓,用它kanren半生也許一月之後就要用來自刎,想想欲笑無聲欲哭無淚。

就在這時,一個久違的聲音響徹大帳:

末將戚繼光,願為先鋒,定要剋期下敵!

戚繼光此時剛從浙西增援過來,俞大猷對他並不熟悉,但手下實在無人,隻能期待這位自告奮勇者,在委以重任之前,還是語重深長地提醒戚繼光:

記住,一月不克,你我玩完!

然而剛剛過了半個月,俞大猷就氣歪了鼻子,原來戚繼光和他的前任冇什麼兩樣,每天喊打喊殺,但比他的前任更糟,倭寇隻要冒個頭射個箭,戚繼光的手下立刻潰不成軍拚命地往後撤,連個象點樣的抵抗都不做,於是他立刻決定找戚繼光算賬。

就在俞大猷回營拿寶劍準備砍了戚繼光的時候,嘉靖的使者先來找他算賬了。

雖然未到一月,但嘉靖皇帝向來是個對己自由對人馬列的人,剛剛半個月,他便立刻補發了一道聖旨,命令革去岑港前線自俞大猷以下所有將官的官職,戴罪立功(久不克,坐免官,戴罪辦賊。(《明史·戚繼光傳》)

俞大猷知道自己的生命開始倒數,再過半個月拿不下岑港自己的命運將比汪直還要淒慘,於是他立刻拿起寶劍,找到戚繼光,如果在他那得不到滿意的答覆,他就先砍了戚繼光,然後親自領兵上陣玩命。

當他看見戚繼光,發現這個山東大漢正在悠閒地喝茶,俞大猷剛想大罵,戚繼光卻先開口,我許諾一月破敵,現在還有半月,大帥為何出爾反爾。

說得俞大猷啞口無言,軍中無戲言,說一月就一月,臨陣換將兵家大忌,何況眼下的局麵也就這個不知死活的孔府大漢敢打先鋒,於是忍下胸中惡氣放下準備sharen的手。

又過了十二天,聽聞來抓俞大猷的錦衣衛已經上路,整個軍營瀰漫著死亡的氣息,大家都知道,決戰的日子來了,與其死在大牢裡,不如死在衝鋒的征途上,這樣死了還能給家人留下份zhengfu派發的撫卹金,於是明軍陣地中反而瀰漫著平時從不曾有的視死如歸的平靜。

是時候了,戚繼光命人飛報俞大猷待前鋒突入陣地,後軍立即支援,然後命令手下集合,當眾砍殺了十幾個牢騷最多不守紀律的兵油子,鄭重聲明今天是玩真的,往前一步也許是黃昏,但退後一步一定是黃泉,全軍出擊,不勝不歸。

就這樣,被戚繼光麻痹一月的倭寇還以為明軍是來喊而不是來打的,結果還冇明白怎麼回事就被戚繼光帶隊衝破陣地,然後俞大猷指揮大軍殺來,兩相夾擊才取得勝利。

就這樣,曆時近一年的岑港之戰落下了帷幕,在此戰中,明軍傷亡近三千餘人,殲敵不到千人,並有匪首毛海峰(逃到大海遭遇颶風翻船而死)帶領部分倭寇成功突圍逃竄,可謂是灰頭土麵,丟儘了臉。

而因為岑港之戰的久戰不力,俞大猷以“邀擊不力,縱寇南奔”(《明史紀事本末·沿海倭亂》)的罪名被捕下獄。不過畢竟勝利抹殺了一切汙點,很快他就被嘉靖下旨發往大同戴罪立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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