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於是汪直老闆暴跳如雷,加上之前和徐維學的那段糾葛,他不加鑒彆,也不想鑒彆,直接把帳算在了徐海頭上,誓言報仇雪恨,茫茫大海,讓你知道誰纔是龍宮老大。
在進行了充分評估之後,汪老闆並不打算自己動手,因為自己雖強,但徐海也不弱,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的傻事汪直纔不乾,因此他決定借刀sharen,將徐海即將進犯的訊息告訴了胡宗憲,並且提供了具體的進攻路線和部署,並向他預祝勝利。
當然這一切徐海被完全矇在鼓裏,所以當夏正拿出這封書信的時候,徐海五臟皆驚。
他第一時間想到汪直要滅掉自己,當真正的倭寇王中王。
然後他試探性地看了夏正一眼
夏正隻是深不可測地冷冷一笑,因為他知道這就是真相,但他要故作深沉,把徐海往另外一個方向去引。
這是夏正對付老狐狸們的絕招:欲占大便宜,先給小把柄。要撒彌天大謊,不能處處滴水不漏,那樣更容易惹人懷疑。一定要露個破綻,故意讓他識破,老狐狸都有個弱點:號稱“難眩以偽”,其實一抓住彆人漏洞就忍不住沾沾自喜,在心裡佩服自己高明。隻要他一“高明”,彆的事就容易矇混過關,根本想不到彆有欺詐。
於是就是夏正這高深一笑,讓徐海覺得自己想的膚淺,聯想起汪直和zhengfu合作一貫愉快,突然驚呼:難道老船主也要投降!
夏正見徐海上鉤,遂故作深沉,不承認,也不否認。
其實但凡瞭解汪直的人都知道,他是個優秀的商人,商人的規則就是目光所及,皆可交易,讓汪老闆投降可以,條件有且唯一,開放海禁,這種國家戰略隻有嘉靖皇帝能夠胡亂製定,胡宗憲不過一省總督,根本無權答應。
所以理性的人都知道,汪直投降根本冇譜。
但徐海顯然被眼前的時局嚇破膽了,汪直和胡宗憲要聯手滅他,趁這個訊息還冇有內部散開,趕緊走,否則一旦走漏風聲,後院起火大禍臨頭。
但他也有個為難之處,出兵是他力挺的,但撤兵不是他一個人能決定的,因為他的團隊和汪直的獨資公司不同,是個合夥企業。
除了他這個董事長,還有陳東和葉麻兩個副董事長。
自己力主出兵,現在無功而返,兩個副董事長有可能會彈劾自己。
前麵我說過,夏正是跟胡宗憲混的,胡宗憲是個權謀高手,厚黑九段,他的助手當然膽大心狠反應快不在話下。
夏正聽完,木訥而堅定說了個彌天大謊:“陳東那邊冇有問題,就隻等你了。”
徐海一聽晴天霹靂。胡宗憲要自己死,汪直要自己死,連多年搶劫分贓的兄弟也要自己死。
但徐海一向狡詐,不是夏正一句話就能輕易忽悠的,於是他連忙派親信往陳東大營打探,結果大吃一驚,陳東營壘戒備森嚴,殺氣沖天,再回想起這一路征戰,確實犧牲的部下多為自己嫡係,而陳葉手下隻在遠處呐喊。
現在回想,這呐喊聲倒似十足嘲笑,這下徐海確信無疑,自己的兄弟都不可靠,隻等價碼合適就要把他這個老大出賣。
在開始下麵的故事前再來一次軒轅解密吧,為什麼徐海的兄弟陳東會心生嫌隙處處懷有二心。
首先聲名所謂兄弟不過是一種通俗的稱謂,並冇有多少真情實感。其次徐海陳東心結叢生最該感謝的還是羅龍文。
當時的徐海確實太強大了,羅龍文承認一生不如,但至少可以暗地裡下手。他也承認自己是個小人,但誰也彆想騎在他頭上拉屎撒尿。
所以他去徐海軍營明著道賀兄弟娶了前妻,但暗地裡他卻拜會了另外一個人,就是陳東。
他找到陳東的說辭卻全然不同,說自己奉了胡宗憲的旨意前來招安,並且帶來了大批錢財,陳東應得三分之一,卻被徐海全部貪掉。
後來陳東果然看到徐海營內大批金銀,而翠翹勸徐海接受招安的訊息也被他八卦得知,這下惹得陳東指天怒罵,但徐海畢竟是老大,陳東覺得還不是翻臉的時候,但仇恨的種子已然埋下,所以這次出兵他充分扮演了啦啦隊的角色,隻加油不上場。
這一切都被在城樓觀戰的胡宗憲看在眼底,他知道羅龍文前麵下的餌起作用了,但他並不著急火拚徐海,他決定慢慢放線,等徐海把鉤全吞下去,再猛然起杆,然後端坐春水河岸,笑看倭人喉嚨撕破,血流成河。
所以夏正來到徐海軍營,故意把訊息也散給陳東,陳東不知雙方葫蘆裡賣的何藥,因此嚴加戒備為求自保。
顯然這一切都在胡宗憲算計之中,但被驚弓之鳥的徐海看到自然是另一種解讀,楚河兩岸硝煙障,從來暗箭起同行,從此以後,他再也不會信任陳東葉麻這兩個弟兄。
但賊不走空,徐海還想看看胡宗憲有冇有招安的誠意,於是暗示了一下此行損傷弟兄不少,如果冇有安家費,恐怕人心難平。
夏正大手一揮,隨行左右立刻獻上幾個箱子,這些都是胡宗憲特批的抗倭經費,現在拿來賄賂倭寇首領,如果這種行為被納稅
人知道,恐怕早用口水淹死這個七省總督,但如果他們能預知結果的話,相信砸鍋賣鐵也願意支援胡宗憲把這筆錢用來行賄,原因很簡單,不用多久,本利全收。
收到了鈔票的徐海態度立刻和善,不僅當場釋放了捉到的200個明軍俘虜,還把自己所戴飛魚冠及堅甲名劍奉上作為信物,當夜冇打招呼便主動撤離。
老大走了,陳東葉麻再不走就不是人類的智商了,於是這場最大規模的入侵就這樣荒誕收場。
崩塌的結局
徐海撤走冇多久,胡宗憲的使者又來了,這回不是夏正,夏正是唱紅臉的,這個是唱白臉的。
這個使者上來就劈頭蓋臉把徐海一通怒斥,告訴徐海已身處絕地,兄弟蕭薔於內,汪直虎視於外,再加上胡宗憲征討大軍正在集結,大軍出征之日,就是他徐海喪命之時。
應該說胡宗憲此時是把徐海的脾氣徹底摸透,先給金元讓其感恩自己,再樹天威使之惶恐不安,對於徐海這樣的亡命梟雄,不如此難以使其真心敬畏從而歸順。
徐海聽得滿頭冷汗,他知道使者所言不虛,自己雖然獨坐高台,但卻危機四伏,正焦頭爛額間,使臣立刻轉換語調麵孔,一臉真切關懷:胡總督對你一向青睞有加,如若真心歸順,恕你無罪且保你做官,隻不過……
徐海聽得心焦,立刻低聲下氣討好使者:但有所遣,不辱使命。
使者告訴他,想要歸順,先要交投名狀,在吳淞江,一群倭寇聚眾搶掠,民怨沸騰,胡總督希望他去消滅這群毛賊,以表明投降的誠意。
不過是黑吃黑的老把戲,徐海連兄弟的老婆都照睡不誤,何況是同行的性命,於是二話不說,親率大軍,到了吳淞江就把那群毛賊給滅了。
取勝之後,徐海憧憬著官袍加身榮華富貴的幸福生活,突然四下伏兵四起,胡宗憲派手下的得力乾將俞大猷率領大軍打徐海一個措手不及,不僅威風掃地,而且損失慘重。
就在徐海恐慌不堪之時,胡宗憲的和平使者又適時出現,他告訴徐海,zhengfu大軍滅你和碾死個螞蟻無甚區彆,這次zhengfu軍牛刀小試,就殺你個大敗,如不是胡總督心軟,你早就死無葬身之地。
是這樣嗎,當然不是。
胡宗憲是厚黑大師,他深知徐海精通兵法,正麵開戰,即便是俞大猷這樣的名將都難討便宜,所以多少個徹夜冥想才定出此計,但他深知,戰敗徐海挫其銳氣就好,若真趕狗入窮巷,那徐海一絕地反擊,到時可就勝敗難料了。
於是他讓俞大猷見好就收,然後讓使者詐稱自己愛才,不捨傷徐海性命,把個徐海玩弄得五迷三道,服服帖帖。
徐海此時早已失去了判斷的理智,語氣堅定地表示,胡宗憲要他怎樣,他便怎樣,絕無半點推脫。
於是使臣帶來了胡總督的口信:
要想從良,必須獻出自己的同黨——陳東、麻葉。
胡宗憲此時才真正亮出底盤,他要得根本不是打敗徐海,而是徹底剿滅徐陳葉這夥最為猖獗凶狠的匪寇,而且不是用武力,而是用智力,逼得他們耗子動刀——窩裡反。
徐海很顯然並不懂得兔死狗烹的道理,十幾年來他一直在刀尖上打滾,以為自己聰明神武,可以遊戲風塵,顛倒人間,把一切玩弄於股掌之上,冇想到最後還是被聰明害了。
可是現在還很自得,在他看來,兄弟就是用來出賣的,用陳葉的命換自己的命,這價錢公道,胡宗憲很厚道。
徐海、陳東、葉麻三人,葉麻最為悍勇,和徐海關係也最差,因此徐海決定拿葉麻先開刀。
於是他找葉麻喝酒,英雄蓋世,難敵老酒一罈。縱然力能伏虎,終究挨不過三杯兩盞。七手八腳灌倒了,以後想怎麼辦就怎麼辦,就這樣葉麻被徐海灌醉綁了交給胡宗憲。
但陳東則不然,兩人關係不錯,雖然偶有嫌怨,畢竟表麵和諧,當然能夠維持表麵和諧最重要的原因是陳東的勢力很大,一時之間,下不下手,如何下手,徐海猶豫不決。
但徐海更想不到的是,就在他輾轉糾結的時候,五花大綁的葉麻已經坐在了貴客席上,而為他解開繩索的人,正是胡宗憲。
葉麻的思維有些紊亂,先是被徐海灌醉然後莫名其妙地綁了起來,現在又被人莫名其妙地鬆了綁,而眼前又被倒滿了酒。
看著不知所措的葉麻,胡宗憲彬彬有禮地告訴他要想保住腦袋,就幫他寫封信。
寫信就能活命,這樣的選擇題當然難不倒葉麻,很快一封胡宗憲口述,葉麻執筆的信件便被完成。
這封信是寫給陳東的,但簽收的卻是徐海。
徐海一看信件立刻嚇得魂不附體,原來胡宗憲借葉麻的手編了一個陰損毒辣的故事,陳葉二人早就沆瀣一氣,密謀乾掉徐海,同睡翠翹,瓜分徐海的財富和人馬。
由於故事編得過於陰毒,看得徐海連吸冷氣,但他知道這事聲張不得,徐海生平睚眥必報,要放在幾年前,掀了九重天也得找陳東老小子算賬,你手拿鐵棍,我腰橫長刀,你敢做本月
初一,我就能做到下月月底,再帶上兩派生冷不忌的人渣,看誰狠得過誰。
可現在不同以往,遍地荊棘,滿天驚雷,能少走一步就少走一步,在不能確保一擊致命千萬不能為了一時意氣惹出殺身大禍。
很快一個陰毒的計策便在徐海腦中形成,他派手下假扮明軍,虛張聲勢,然後把陳東的手下主力調走美其名曰抵抗外敵,趁陳東帳內虛空發動攻擊,一舉擒獲陳東,將他交給胡宗憲。
按理說此時的徐海完成任務,該收拾行囊,準備投誠了。
但徐海此時又有了新的想法,因為他又有了新的變化。
在收拾了陳東葉麻後,他又強行收編了兩個弟兄的部隊,以前的三人合股變成了個人獨資,隨著權力地位的上升,他的**也開始上升。
愛慾之人,猶如執炬,逆風而行,必有燒手之患。——《四十二章經》
徐海此時**陡升,自己實力膨脹,茫茫大海,就算汪直也未必是他敵手,而此刻投降,好比放著美猴王不當去做弼馬溫,怎麼想怎麼委屈,於是他又習慣性三心二意。
但他這次冇有糾結多久,一個聲音將他從迷夢中驚醒。
炮聲,喊殺聲!
胡宗憲又派人偷襲了他的大營,
可以說徐海已經成了胡宗憲的玩偶,他的一舉一動,一思一想,全在胡宗憲的腦海中。
先造假傳信,讓徐海堅定剷除陳東的決心,後又料定徐海獨大後必生異心,於是立刻派大軍跟上,趁徐海洋洋得意之時打他個七葷八素。
徐海的隊伍被衝得七零八落,損失慘重。
徐海心中百感交集,自己也說不清是什麼滋味,既想伏地大哭,又想仰天大笑。天色已然全黑,他知道天明之後除了投降彆無出路,他越發空虛,這兒走走,那兒站站,看什麼都覺得捨不得,心裡像塞了一把纏繞糾結的茅草,枝枝丫丫地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