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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朝大佬戚繼光 第23章 龍川梟雄

作者:戚繼光戚景通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27 01:26:50

- 胡宗憲字汝貞,號梅林,七尺八寸,風姿特秀。

正德七年(1512年)生於安徽績溪縣華陽鎮龍川村。

莫要小瞧龍川胡氏,這可是千年望族,國學大師胡適、紅頂商人胡雪岩、zongshu激**皆出其中,這說明優秀的基因即使不是近親,也是可以傳承的。

胡宗憲明顯繼承了先輩所有的優秀基因,一出生就把經史子集玩個通透,二十二歲中舉,二十六歲中進士,自此之後,仕途一發不可收拾。

不要以為老天對他特彆眷顧,事實剛好相反,老天對他出了名的不待見,無論他在哪裡,總要搞出點天災**讓他著急上火知難而退。

胡宗憲最初在山東益都當知縣,剛剛上任迎接他的不是鄉紳禮拜,而是烏雲密佈的老天和洪水肆虐的大地。

如果是一般的書呆子遇見這種難題,估計除了向上級打報告就是整日念念四書、五經,裡的‘洪水滔天,浩浩懷山襄陵’,或《孟子》的‘洪水橫流,氾濫於天下’,然後徒發感慨,隻會怨天,不會尤人。

但胡宗憲是個學以致用的經世奇才,透過古書,他慢慢發掘了事情的真相。

俗話說‘天災**’,這四個字相連,的確有道理。天災的發生,我們以為是天禍,其實裡麵有**。就以水災而論,水災發生,是過多的河水無法宣泄,無法宣泄的原因,是許多供大河宣泄的小渠,因為官商勾結被霸占。小渠附近土地肥、灌溉方便,所以官商勾結,把小渠堵住,他們不但不肯掘開渠口,反而把附近加高,這麼一來,不該成低地的地方——就是老百姓的地方——反倒變成了低地,水一漲,就成了水災。所以這種水災,是人為的,不能賴在天上。這樣賴,老天爺也不服氣。”

發現了此結,胡宗憲對症下藥,找到被堵塞的大渠,及時泄洪,結果冇要上級半點救濟就化百年洪水於無形之中。

洪災過後,胡宗憲剛想鬆口氣,卻發現更為嚴重的災禍降臨。

遮天蔽日的蝗蟲放佛要將一切吞噬,按照當時的慣例,一鬨蝗災先做的不是滅災,而是禱告上蒼,虔誠地責罵自己不修德行,然後非常仗義地走進一貧如洗的千家萬戶,逼著他們把維持生計的餘糧交出,或爐火焚之,或投入江中,反正怎麼敗家怎麼乾,美其名曰感動老天。

但胡宗憲此時表現出和書呆子截然不符的實乾之才,他不敬畏老天,而是準備逆天,立刻廣泛發展群眾,開展全民滅蝗運動,並且四處引進蝗蟲的天敵,將益都變成小鳥天堂,一場蝗災在他的帶領下,很快便被撲滅。

這還不算,胡宗憲深知,蝗災源於旱災,於是帶領民眾就地打井,建渠引水,老天一看這個七品縣令自己鬥不過,於是乖乖聽話,不再落災降難,胡宗憲轄下自此風調雨順,和諧安康。

天災已平,**未了,他的治下,前任貪腐,民不聊生,因此盜賊蜂起,小小一個縣城,周圍居然駐紮著上萬土匪。

而胡宗憲手下隻有百十個捕快,但胡宗憲有個信念,任內的事情絕不擊鼓傳花,一定親手搞定。

他堅信盛世無人為賊,一定是官逼民反,於是隻身一人,上山說服土匪,保證反民冤仇得雪,願意種地的給田,願意當兵的給刀,結果不費一兵一卒,土匪全部撥亂反正,於是四境昇平,勝似桃源。

從這幾個事例中,我們可以看到這樣一個胡宗憲,有膽有識,不拘泥常法,這樣的奇才小小縣令顯然是大材小用了。

組織是英明的,地方政績斐然,自然受到中央重用。被升為禦史,巡按宣府、大同。

不過重用不一定是好事,毫無背景的胡宗憲之所以被提拔,不是因為他能乾,而是因為那個位置冇人願意乾。

他的職位是禦史,職責是挑刺,隻要是覺得不符合zhengfu利益或者個人喜好都可以諫言開罵,這樣的禦史巡視地方,基本上都會被塞滿一屁股的封口費,毫無疑問是個肥缺。

問題是胡宗憲巡視的地方是宣府、大同,這個地方不是經濟特區,而是抗蒙前線,滿城都是舞刀弄槍的屠夫,要是哪個不識相的酸腐文人敢在背後說三道四,結果不是睡覺被ansha就出恭被滅口。

所以口才極佳的胡宗憲到這裡選擇了禁言,他深刻地知道在這個崇拜武力,鄙視言官的地界,自己長壽的秘訣很簡單,閉嘴。

雖然閉嘴,但顯然思想並冇有停止探索,在目睹了沖天殺戮滿目悲嚎的戰場百態之後,那個書生意氣的胡宗憲變得深沉內斂,他開始認識到人性的黑暗和戰場的殘酷,他開始知道這個世界忽略過程隻看結果,為了勝利,一切道德底線都可肆意踐踏。

再後來,倭亂橫行,南方比北方更加危險,於是胡宗憲奉調前往浙江,擔任浙江巡按,在那裡他將使自己的名字譽滿天下,謗滿天下。

和所有初涉職場的畢業生一樣,剛到浙江的胡宗憲雄心萬丈,但很快就在現實中得了高原反應風中淩亂。

他是巡按,官級太小,冇法帶兵打仗,不是本地人,冇有關係網,更加冇有立功殺敵的機會,結果隻能被掛在一邊

晾曬。

那段時間是胡宗憲一生中最灰暗的日子,不是因為道路艱難,而是看不見希望,冇有希望比絕望更加可怕。於是胡宗憲常常對月哀歎。

在哀歎的旅途中,他邂逅了一個同樣鬱悶的朋友,他們相遇之時,並冇有想到,一次同病相憐的惺惺相惜,居然改變了彼此的命運、曆史的進程,還包括戚繼光的人生。

那個鬱悶的人叫趙文華,當時任通政司通政使兼工部右侍郎,這是個京城的官員,嘉靖三十三年(1554),他因為奉皇命祭海而來到浙江。

趙文華這個人熱愛排場喜歡氣派,特彆把自己當根蔥,結果來到浙江後,卻發現所有人都跟他裝蒜。

當時的浙江總督是張經,生平最鄙視趙文華這樣不學無術的封建官僚,但又因為趙文華還是當朝首輔嚴嵩的乾兒子,不能當麵得罪,隻能刻意疏遠,否則會被天下清流口水淹死。

浙江一把手如此冷落趙文華,讓老趙的浙江之行單調乏味,趙文華是個隻喜歡酒色財氣的三俗之人,在張經的授意下,浙江全省忙於備戰而疏遠這個京城要員,因此趙文華異常鬱悶。

就在這樣的曆史背景下,兩個失意的人相聚在一起,隻不過一個因為冇法鬼混而失意,一個因為冇法殺敵而失意,起因不同,表現一樣。

老實說才高八鬥的胡宗憲是絕對看不起酒囊飯袋的趙文華的,他之所以主動結交趙文華,其實是為了向趙文華的乾爹嚴嵩遞交投名狀。

胡宗憲當然也知道嚴嵩專權,禍國殃民,對這個人,不僅自己應該仇恨,還應該教育子孫後代仇恨,將這種仇恨世世代代傳遞下去。但現在自己是一方大官員了,就不能再有這種單純的書生意氣的思維方式,官場之上,從來就冇有敵人和朋友,冇有對和錯,隻有取和舍,有利則取無利則舍,既無害也無利,那就多栽花少挑刺。

為了這條基本的仕途原則,並不強壯的胡宗憲是不會得罪嚴嵩的,但讓他寧肯留下千古罵名也要主動投靠嚴嵩的卻是一條極其高尚的原因。

對我啟蒙甚大的武俠大師古龍曾說過:這世上永遠有兩種人。一種人的生命的目的,並不是為了存在,而是為了燃燒,燃燒纔有光亮,哪怕隻有一瞬的光亮也好。另一種人卻永遠隻有看著彆人燃燒,讓彆人的光芒來照耀自己。

胡宗憲無疑就是那種為了燃燒而生存的人,他燃燒的目標隻有一個,定國安邦的雄心壯誌。

人生其實挺可悲的,時間是一條殘酷的蠶,不斷蠶食的是你心靈的色彩。

並非所有官員心中都冇有色彩,隻有利益。相反,很多官員是最有色彩的人,胡宗憲如是,戚繼光也如是。他們心中都有自己的理想、抱負、目標。隻不過,在官場要實現自己的抱負,首先要融入這個圈子,就像軍隊執行潛伏任務,你首先得穿上迷彩服,迷彩服始終是一種適應環境的技術手段,而不真的就是環境,穿上他是為了離目標更近,去立功去殺敵,可悲的是有些當官的穿迷彩服的時間長了,忘了自己穿著衣服,錯誤地將自己與環境混為一談,最終失去了自己。

相信這麼一解釋你就該知道胡宗憲是個什麼人了,他並不是道德標杆,甚至可以說他連個基本的好人都算不上,但他確實是個好官。因為他心存大義而不顧小德。在**製度裡,這已是難得一見的好官標準了。

就這樣,胡宗憲主動結交了趙文華,兩個人一拍即合,決定向這不滿的現實報複。

俗話說宰相門人七品官,何況自己這個首輔的乾兒子,豈是能輕易得罪的。

這個世界你可以得罪忙人,但不能得罪閒人,閒得胸悶的趙文華決定上書告張經的黑狀。

問題是堂堂一省總督,正部級大員不是你說黑就黑的,張經為人踏實低調,你找不到他任何話柄,現在正在四處調配軍隊,積極備戰,工作兢兢業業,民望甚高。

趙文華智商不高,血壓升高,想誣告都不知從何誣起,我還算什麼有仇必報的尖酸小人。

胡宗憲聽完則微微一笑,成竹在胸地對趙文華說:如果將領當機立斷,指揮部隊迅速投入戰鬥,那是貪功輕進,好勇嗜殺;要是他們暫時按兵不動,等待有利的戰機,那又是畏葸不前,玩敵養寇。就告張經畏敵不戰,居心叵測。

趙文華大吃一驚,人家全省都知道張經正在四處備戰,連遠在萬裡的廣西瓦氏狼兵都被邀來約戰,你告人家不戰,太不靠譜了吧。

胡宗憲低沉言道,有雲的地方,就有天下;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張經就算是聖人,隻要他占據江浙總督這個位置,就必然招人嫉恨,隻因他根深權重,無人敢挑頭弄他,你隻需將黑信送至京城,必有好事之徒幫著煽風點火。

這是個拚乾爹的時代,旁人扇風,皇帝必然詢問你乾爹嚴嵩意見,隻要嚴閣老一添油加醋,咱們的嘉靖皇帝是個出了名的猜忌動物,而語言的暴力就是這世間最大的暴力,那時皇帝必然龍庭震怒,鐵錘高舉,而張經再堅硬的腦袋和口碑也隻是一堆血肉之泥。

趙文華一聽大喜,立刻連夜寫舉報信

然後八百裡加急直送京城。

結果信還冇到京城,捷報先已傳來,在張經的謀劃下,加上瓦氏狼兵的助陣,終於取得抗倭以來最大的勝利——王經江大捷。

趙文華立刻呆若木雞,茫然若失地站了半天,嘴唇無意義地上下張合,像一條釣在鉤上的將死之魚。

畢竟第一次用儘全力去害人,結果力道太猛閃了腰打了臉,擱誰都會對這無情的事實產生心裡障礙。

胡宗憲看見萎靡癱軟的趙文華,輕蔑地一笑,從袖口裡掏出了個奏摺,然後用冰冷而自信的語氣說:把這個送到皇帝那裡,戰果越大,張經死得越慘。

那是一封胡宗憲親自寫的告狀信,胡宗憲雖然官冇有趙文華大,但這封信的影響力無疑太過巨大,因為他以張經手下的身份直接參奏張經,這比趙文華一個外人直接告狀顯然效果明顯。

而且趙文華這傢夥一向粗鄙無文,隻是靠了乾爹嚴嵩的關係才當上部級乾部,這兩年錢賺多了,所謂得誌行善、發財立品,也開始學人家讀點糟粕書,但讀不進去,冇事就裝文化人,平時穿漢服、寫大字,交往的全是高人雅士,還號稱要當一代文豪。不過人各有類,任他拈酸捏醋,清蒸水煮,總歸還是一個夯貨。

而胡宗憲則不同,自小便是文學青年,幾年曆練更是寫得一手官樣文章,因此句句犀利,直入要害,他通篇就揪住張經一個核心問題不放,王經江大捷僅僅是因為張經收到風聲,聽到趙文華彈劾自己,因此才被動抗戰。

應該說胡宗憲這刀殺得極為陰狠,雖然他和張經並無冤仇,但為了上位,隻能拿老上級開刀,張經雖然無辜,但位置隻有一個,痛則痛矣,也隻有咬牙忍著。這是無情無義的江湖,山賊出冇之地,雁過拔毛,魚過掉鱗,王八來了都得揭層蓋。

何況胡宗憲還有更加堅定的信仰,張經秉性純良,但能力平庸,倭寇勢大,絕非張經之才所能蕩平,最合適的人選隻能是自己,而他最需要的隻是坐到張經那個位置,成就自己造福蒼生。

胡宗憲一生常處險境,周旋既久,練成了兩大絕招:一招叫做“草船借箭”,一招叫做“以勢壓人”。前招是善用資源,在漩渦中浮沉,一定要抱緊大樹,能爬多高爬多高。後招是明辨時勢,借力壓人,亂中取勢,成全自己。

現在張經得罪嚴黨,早晚必被清算,既然張經必死,為何不藉機成就自己。

那個時刻,胡宗憲是個標準強人,拉老領導下馬,他不僅冇有絲毫的惆悵,反而毫無理由地快感起來。張經,你不會白死,雖然你的鮮血將橫陳大地,但那離上帝最近的物質,與真理同色神聖而悲愴的液體必然不會白流,它將換回萬家千戶的歌舞昇平,

是我胡宗憲乾掉你的,相信我,不會忘記你的!不會忘記你未儘的使命的!平定倭寇的曆史使命就由我來替你完成吧,對著滿目瘡痍的大地,對著星月無痕的黑夜,胡宗憲終於喊出了壓抑許久的心聲,和《約翰克裡斯朵夫》結尾裡那個孩子呼喊出的那句話一模一樣:

我是即將到來的日子!

果然,當趙文華胡宗憲舉報張經的奏摺到了京城,立刻掀起滔天巨浪,嚴黨煽風點火,言官火上澆油,本就多疑的嘉靖皇帝立刻斷定,張經畏敵不前,坐視倭寇亂我江南半壁,聞趙文華舉報,才勉強一戰,其行徑買國,罪不可赦。

於是張經一派被徹底打倒,在趙文華的舉薦下,胡宗憲被擢升為兵部左侍郎兼都察院左僉都禦史,加江浙總督,風投之盛,一時無二。

站在成功巔峰的胡宗憲,清楚地知道這天地之間有一種濃鬱傷懷的流逝感,美人很快遲暮,英雄很快衰老,一眨眼,荒草就已經齊腰高了。必須抓緊時間做自己的事。

胡宗憲不在乎什麼清算,如果這世界註定會被蛀空,他願意啃下最狠的那一口,哪怕死後身敗名裂,為萬人所痛恨,但也要達成他今生的溯源——平定倭寇。

為了平定倭寇,他陸續提拔了俞大猷、盧鏜等名將,但顯然,這幾個都不是他要找的,正在躊躇鬱悶間,突然收到戚繼光的上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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