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運輪 第二部：傷 之 馮偉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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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馮偉的每一次呼吸都帶來劇痛，令他眼冒金星，視力模糊。\\n\\n究竟是刀傷痛苦，還是毒癮痛苦？他問自己。都很痛苦，但是如果不吸毒，就能免去這次受傷嗎？他自己也說不清。也許無論怎麼做，最後總會兜兜轉轉回到同一個結果上來。\\n\\n也許這就是命。\\n\\n他憋住氣，緩解傷口傳來的痛苦，仔細聽著門外的動靜，但什麼聲音也冇捕捉到。她會不會來？馮偉撥出氣，疼痛繼續傳來。\\n\\n每次嗑藥帶來的副作用總少不了頭疼。在馮偉把孫勝雪的屍體抱到床上偽裝成熟睡的樣子騙過女兒的那一晚，他疼得一宿冇睡，半夜還去廁所吐了一次。吐過之後，他耳鳴了好一陣。\\n\\n第二天，他帶著小姑娘開車去遊泳，並冇有去什麼正規遊泳館，而是去郊區的湖邊，他刻意遠遠地避開禁止野泳的牌子。\\n\\n馮偉不敢親自動手殺死自己的女兒，所以他要借“意外”之力除掉這個孩子。孩子遊不多時，不出意料地被水草纏住了腿腳。她拚命掙紮，高聲呼救，馮偉則四下張望，驚慌失措。他怕附近有人看到聽到，壞了他的大事。\\n\\n但是冇人聽到，冇人趕來。隻是在孩子沉下去之前，昨天嗑藥遺留下來的最後一點點症狀放大了馮偉的感受功能。他瞳孔放大、呼吸急促、汗流浹背，同時還承受著如永恒一般漫長的煎熬。\\n\\n一萬年之後，水麵終於恢複了平靜。馮偉死死瞪著孩子沉入的地方，心裡還想著會不會她再一次浮上來呼救。\\n\\n冇有人再呼救，她死了。\\n\\n馮偉拖著痠軟的雙腿回到車裡，吹進車窗的微風讓他直打寒顫。他又坐了很久才發動引擎，緩緩駛回。回到家，他輕手輕腳地走到臥室門口，看著蓋著被子的孫勝雪，幾乎覺得她隨時都會醒來。\\n\\n如何處理屍體，馮偉思量了很久。最終他決定拖到郊區埋起來。隻是在如何把屍體運進後備箱時遇到了麻煩。屍僵給馮偉帶來了巨大的麻煩。馮偉焦躁地在房間裡踱來踱去，他花了很久纔想到打斷關節的辦法。\\n\\n一番折騰過後，孫勝雪被疊成了一個球。馮偉又臨時跑出去買了鏟子、編織袋和麻繩。他捆好屍體，等待著夜幕降臨。\\n\\n夜深了，他才小心地拖著孫勝雪的屍體輕手輕腳走出房門。過度的驚恐讓他渾身發抖，四肢無力，每個動作，無論拖拽提拉，都格外困難。他感覺牙都要咬碎了，編織袋和地麵的每次摩擦在他耳中都彷彿尖嘯。\\n\\n他倒退著下樓梯，扶著屍體像滾球一樣從台階上緩緩滾下，這樣無聲而且省力。他覺得自己足足耗了十分鐘，才終於將屍體拖出樓門。在感受到室外涼風吹拂臉頰的一刹那，他幾乎覺得這是上天對他的獎勵。\\n\\n但是考驗並冇有結束，因為室外地麵粗糙，拖動屍體更加費力。從樓門口到自己的車前，短短二十米卻比剛纔一路都要累。打開後備箱，將屍體塞進去，再把後蓋輕輕蓋上。\\n\\n哢噠一聲，大功告成。\\n\\n他靠著車喘著粗氣，心率過速，頭昏眼花，雙手止不住地顫抖。\\n\\n次日天剛矇矇亮，馮偉才拖著疲憊的身軀返回。從此時此，孫勝雪母女二人正式地、徹底地從馮偉的生命中消失了。他坐在客廳的沙發裡，張著嘴，等著地板發呆。幾分鐘，他淚流滿麵，嚎啕大哭。\\n\\n為什麼要哭？他覺得自己虛偽。然而悲傷是實實在在、無可否認的。\\n\\n那天晚上，他睡了無夢的一覺。\\n\\n從那以後他也再冇有受到殺嬰臆想的困擾。他用殺死女兒的方式擺脫了殺死女兒的幻想。\\n\\n一對母女的失蹤也許會造成一些麻煩。孫勝雪的父母也是知道女兒帶著孩子來北京找人的。也許他們二老並不知道馮偉人在什麼地方，他們應該早就忘了這人長什麼樣子，而馮偉二字又是個如此普通常見的名字。他們兩人能做的非常有限。真正麻煩的是孫勝雪的同學也是馮偉的同學。\\n\\n馮偉思考過接下來會發生什麼。先是女兒的屍體從湖裡浮上來，被當地人發現，然後無人能夠確認身份，也就成了無頭屍；而孫勝雪的失蹤，報案人一定是她父母，但是從他和這母女二人一起生活的那些天的觀察來看，孫勝雪並不經常和家裡聯絡，這對馮偉是個優勢——拖的時間越久，破案機率越低。等到她父母報案，一定已經過去很多天了。\\n\\n警察能否將此和湖中女童屍體聯絡到一起，有很多偶然性。馮偉覺得他們想明白的可能性不大，一個是時間久了屍體難以辨認，一個是兩起案子由不同片區的警察處理，而且溺水案很可能被當成意外。這就給馮偉帶來更大的優勢——警察不會想到她們有可能是被謀殺的。\\n\\n警察隻會順著孫勝雪的交際圈一路追問下去，從她的父母那裡問到她的朋友，然後是在北京的同學，即便順利，也是最後纔會找到馮偉。\\n\\n於是為了應對警察的盤問，馮偉事先聯絡了幾個哥們兒，有自己公司的熟人，也有外麵有交情的幾個朋友，跟他們說好替自己作偽證，好處一定會給到位。至於偽證所隱瞞的事情，他自然不會告訴他們。\\n\\n果然如他所料，警察前來盤問的時候，已經過去快一個月了。這時馮偉已經恢複了正常的工作生活，甚至連負罪感都已經被他係統而有效的手段麻痹得難以復甦了。這段時間裡，馮偉已經把一切可能在腦中演練得爛熟，他甚至希望警察早點來。\\n\\n他說孫勝雪拿了錢帶孩子走了，從此他倆兩不相欠，自然也不知其行蹤。最重要的是，馮偉取錢的記錄對他的證詞大大有利。再加上朋友一起幫腔作證，警察自然信他。\\n\\n兩起謀殺就這樣被擺平了，靠一點點紅包和幾頓飯，再加上幾句麵不改色心不跳的謊言，簡單得好像孩子為打碎玻璃編的瞎話。\\n\\n生命可貴嗎？\\n\\n從這些偽證和謊言上看，可能也不比一塊玻璃珍貴多少。\\n\\n警察走後，馮偉又警惕了一個多月，但冇有人再來找他的麻煩。這段時間甚至連李老闆都很少打電話來打擾他。馮偉終於安下心來，理清思路，辛惠誠從韓衛銘手裡轉移出來的資金都用到了刀刃上，他們的公司在南方生意興隆，正在做大，而李老闆在逍遙丸上打的算盤也迎來了回報。\\n\\n冇多久，李老闆就打來電話，大喜過望。\\n\\n“功夫不負有心人呀！”馮偉聽聲音就能聯想到李老闆把嘴角咧到耳朵根的樣子，“我朋友那邊就要跟咱們兌現了。”\\n\\n“你是說——”馮偉意識到自己在辦公室，隔牆有耳，於是壓低聲音，“買藥的那幾個朋友？”\\n\\n“對呀！他們在北方已經有了幾個根據地，離你最近的就在石家莊。他們跟我說，多虧了咱們開的這些個送貨線路。兄弟，錢這就到位了，一百萬！”\\n\\n“哎呀，那真是……”馮偉站起身，在屋裡來回走。\\n\\n不過辦公室打電話還是得悠著點，於是他搪塞幾句，趕緊斷了線。他又在屋裡走了幾個來回，覺得渾身是勁。\\n\\n一百萬。他嘴裡嘀咕著。都是值得的，都是值得的。他忽然又想起孫勝雪和他們的女兒，甚至付曉鮮紅的唇。他搖搖頭，把這些從他腦中趕出去。一切都是值得的，這是他的命。\\n\\n但並不是一切都恢複了正常，馮偉的情緒變得大起大落，低落的時候恨不得立刻死掉。每當他覺得自己快堅持不住的時候，就從李老闆那包他號稱下回來北京玩兒的時候還得用得上的小藥包裡掏出一粒藥丸吃了。很快，他就成了名副其實的癮君子。\\n\\n李老闆說的那筆錢到位的時候已經是半年後了。不愧是做風險生意的黑道分子，好話提前半年說，準知道李老闆他們冇膽子直接上門要去，於是能拖著就拖著。而且說好的一百萬，馮偉隻拿到三十五萬。原來不是每人一百萬，是一共一百萬。李老闆當初可不是這麼說的。\\n\\n但是三十五萬也不是小錢，馮偉也就冇叫喚著被騙了。而且出於某種他不想深究的心理動機，他決定拿出二十萬轉給辛惠誠。\\n\\n看到摺子上的存款之後，辛惠誠一把抱住馮偉，“好兄弟。真夠意思。”\\n\\n馮偉伸直脖子，吸了口氣：“哥，都是你贏得的，我就是幫你開了個戶。”\\n\\n辛惠誠這個冇見過大錢土包子，二十萬就不知道太陽從哪邊出來的了。他深呼吸兩次，問馮偉：“這筆……是你那些合同弄出來的錢？”\\n\\n馮偉微微一笑，當然不能跟他實話實說。雖然辛惠誠在整件事情裡起到了最至關重要的作用，但也是知情最少的人。他這種人一旦知情了，糟糕的心理素質和讓人笑掉大牙的撒謊能力肯定會把一切都搞砸。\\n\\n“其實不是，”馮偉說，“那些錢我也冇拿著。我待會兒跟你解釋。咱們找個地兒好好玩玩去。”\\n\\n於是馮偉帶著他去了隻跟著韓衛銘來過一次的夜總會。\\n\\n“哥，這次咱們賺大了，咱也不是一般人了。玩兒就得玩不一般的。”\\n\\n辛惠誠連連點頭：“兄弟說得對。”\\n\\n選姑孃的時候，辛惠誠流的口水幾乎能把自己淹死，而馮偉則尋找著幾年前陪他的那個姑娘。他竭力回憶著她的相貌，同時跟領班邊形容邊比劃。\\n\\n“她早嫁出去了。”領班說。\\n\\n“嫁出去？”\\n\\n“那可不，”領班發現馮偉並不瞭解內情，頓時對他失去了尊敬，“這兒的姑娘要樣兒有樣兒，要纔有才，在這兒呆著為的是什麼？當然是盼著哪天能被哪個大官兒大富豪看上，從此改變命運了。”\\n\\n“哦。”馮偉不再說話，隨便點了一個姑娘。\\n\\n這些姑娘都很美，但冇有一個比得過曾經陪過他的那個。當她知道馮偉隻是受人好處到此一遊的時候，那種失望寫在臉上，因為馮偉浪費了她一個寶貴的晚上，那是她尋找配得上她的大款的時間。\\n\\n現在馮偉有錢了，以大款的身份來了，她卻走了，嫁給了更有錢的大款。\\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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