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運輪 第一部：殤 之 辛惠誠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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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辛惠誠從冇想過會有誰對自己起殺意。即便在自己出軌暴露之後，他一度害怕妻子暴怒之下直接抓狂持刀砍向他，又即便在女兒自殺後，他也一度害怕妻子把一切怨在自己頭上而抓狂持刀砍向他，但這些都冇有發生。刀一直在原地放得穩穩噹噹的。\\n\\n在妻子冷淡地和他劃清界限以後，他要麼早出晚歸，假裝自己很忙；要麼住在廉價賓館裡。他有很多錢，可以住很好的賓館，但是他潛意識裡覺得自己不能這樣做。他在以某種方式懲罰自己。\\n\\n他與李豫交流極少，在某種程度上他覺得李豫也負有一定責任。雖然女兒的死不是她造成的，但如果她不那麼任性，非要明知辛惠誠的疾病卻依然把震動棒塞進他的肛門，導致痔瘡一步步惡化，他就不會錯過女兒的告彆儀式。\\n\\n但他不能怪她，隻是迴避她。她也似乎能理解辛惠誠的想法。\\n\\n曾有一次，她忽然道歉，卻冇有說為什麼。也許就是為這個事。\\n\\n每次回家，他都把車停在離小區稍遠的地方，然後緩步走回去。家現在是他忌諱的地方，是他不想麵對卻不得不麵對的苦難。他從小區門口走進，原來下棋的幾個大爺已經不怎麼出來了，一年多之前，那個總拿著保溫杯，底氣特彆足的老頭子開始缺席，聽說是過世了，後來大爺們鬥棋的熱情越來越低，如今隻有那個畫在木板上的棋盤還倚在門柱腳，棋子不知道是誰拿回去了。\\n\\n而那個院外的理髮大媽，好幾年前就不出攤了。辛惠誠偶爾在傍晚吃飯時間前後或者清晨的時候見過她在垃圾箱附近走動，撿點塑料瓶子和紙箱子。身形緩慢，了無生氣，不知遇到了什麼變故。但即便是麵對理髮大媽，也比麵對楊玉珊要強得多。楊玉珊就是個會動的石頭人，辛惠誠有時想用錘子敲一下她的腦袋，聽聽聲音是不是和錘磚頭一樣。\\n\\n楊玉珊已經不再和他同一張床睡覺了，她睡在女兒的床上，平時冇事也在女兒的屋裡，天知道在乾什麼。每天辛惠誠回到家，她就已經在女兒屋裡生根許久了，但這樣也好，她不出來走動，辛惠誠反倒更覺得自在。\\n\\n在家過夜的日子裡，他都不可避免地失眠，腦子裡不停地想著這樣的日子什麼時候是個完。楊玉珊還會恢複正常嗎？她現在這個樣子，離瘋也不遠了，她是會越來越瘋，還是會有所好轉呢？會不會有一天，她想和丈夫重新來過，或者直說自己裝累了，離婚吧；還是這一天永遠也不會到來，這個女人就打定主意為了女兒的形象耗到死，裝一輩子完美家庭？\\n\\n辛惠誠搞不清楚不離婚究竟和維護女兒形象有什麼關係，她想維護自己形象的成分更大一點吧？但是女人的邏輯——尤其是心死的女人的邏輯——是無法揣摩的。更何況她還拿舉報來要挾辛惠誠。他知道楊玉珊打著女兒的旗號什麼都乾得出來。要真鬨個魚死網破，彆說搞死辛惠誠，搞死全世界她也不在乎。\\n\\n要不……殺了她吧？\\n\\n躺在雙人床正中央的辛惠誠猛然睜大了眼，周圍漆黑一片，他覺得自己彷彿陷入了黑色泥流的旋渦。這個念頭像膠泥一樣粘在他身上，慢慢吞冇他。\\n\\n殺了她？\\n\\n殺她輕而易舉——要麼打昏她，要麼扭斷她脖子，要麼用鈍器砸死她，然後從樓上扔下去，高空墜亡直接定性成自殺就結案了。\\n\\n殺她好處多多——再也冇人要挾他，再也冇人拖累他，全世界都同情他。還有李豫，和李豫的日子還長著呢。\\n\\n什麼時候動手？\\n\\n辛惠誠摸到床頭的手錶看了一眼——淩晨兩點半。\\n\\n更待何時？\\n\\n他坐起身，眉頭緊鎖，眼直勾勾地瞪著前方。\\n\\n更待何時？\\n\\n他眨了下眼，溜下床，動作極其順暢且安靜——像職業的一樣。冇有穿鞋，地麵冰涼，但並冇有讓他退縮。他躡手躡腳走到臥室門口，一麵盤算著用什麼樣的手段最萬無一失，一麵緩緩拉開門。\\n\\n門外站著一個黑影。\\n\\n辛惠誠和楊玉珊四目相對，愣了兩秒，楊玉珊忽然變得麵目可憎，她舉起右手，舉著什麼東西向辛惠誠頭上砸下去。辛惠誠本能伸手格擋，但還是被砸中了左額頭。他隻覺頭腦一懵，緊接著感到血湧了出來。他倒在地上，兩眼昏花，隻看到人影又撲上來。他抬腿一踹，楊玉珊向後跌倒。\\n\\n這賤人要殺我！\\n\\n辛惠誠爬起來，靠著不太靈光的視力撲在楊玉珊身上，雙手攥住她的雙腕，用頭狠狠撞楊玉珊的鼻梁。第二下他就聽到鼻梁斷掉的聲音，第三下就感覺到熱血撲到自己臉上。他又撞了四五下，楊玉珊因腦震盪而無力反抗，辛惠誠停下喘了口氣，這纔看到楊玉珊右手攥的是他們家的羊角錘。\\n\\n“你瘋了？”辛惠誠罵道。額頭的血流下來，迷了他的左眼。\\n\\n楊玉珊滿臉是血，發音囫圇，她可能都冇聽清辛惠誠的話。\\n\\n辛惠誠奪下羊角錘，坐在地上喘著粗氣。“你要殺我？”他攥著錘子指向楊玉珊，“你殺我？你瘋了你？你為什麼殺我？”\\n\\n“你殺了我女兒！”楊玉珊吼叫著，“你殺了我女兒！”\\n\\n“你給我閉嘴！”辛惠誠爬到楊玉珊身邊，揪起她的頭髮，給了她兩耳光，“扯你媽蛋！你女兒是自殺的！你接受不了，就自欺欺人說是我害的，你怎麼不賴你自己？你怎麼不去死？你那麼在乎她，你去陪她呀！”說完他按著她的頭在地上砸了一下。\\n\\n楊玉珊冇有回答，隻是因疼痛和眩暈發出冇有意義的哼唧。\\n\\n“你冇理由殺我。你冇有理由。”辛惠誠搖搖頭，他的聲音開始顫抖，手也開始顫抖，“但是我有。”\\n\\n他舉起錘子，正要向楊玉珊的頭頂狠狠砸下去，忽然停住了——並不是因為十幾年夫妻積累的感情尚有殘存，也不是因為對奪取人命帶來負罪感的畏懼，而是他不知道動手之後該如何脫身。\\n\\n他把錘子輕放在地上，雙手抓住楊玉珊的腦袋，往地上砸了三下，覺得還不保險，於是又補了兩下。他又坐回到地上，向後搓了一個身位，靠在臥室門框上。他喘著粗氣，看著雖還冇嚥氣，但已經因嚴重腦震盪而神誌不清的妻子。\\n\\n一會兒的，他喘著粗氣，先緩一會兒的。他心裡思量著：冇有被她抓到，指甲裡冇有皮屑，頭上的傷是個麻煩事，但是不至於縫針。等會兒把她從樓上扔下去——亡女之痛讓她傷心欲絕，於是自尋短見——完美。\\n\\n他下意識地點著頭，嘴角微微顯出笑意，不一會兒又消失了。\\n\\n夫妻一場，好歹哭一次吧。\\n\\n於是他哭了。\\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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