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婚書攤在虞家正廳。
父親盯著上頭的王印,半晌說不出話。
母親急得手指都攥白了。
她一會兒看我,一會兒看虞柔,最後還是先開口替長姐遮掩。
「王爺,昨夜許是小女之間玩鬨。柔兒身子弱,哪裡能陪著賀公子在雨裡折騰?」
我笑了一下。
「她冇在雨裡,她坐在馬車裡。」
母親臉色一沉。
「皎皎。」
我看著她。
「母親若不信,可以叫門房問問。昨夜長姐的車是什麼時辰出去的,回府時車輪上有冇有泥。」
母親被我堵住。
虞柔的眼淚落下來。
「妹妹,我隻是擔心你,才讓車伕跟了一程。」
我點頭。
「那你擔心得挺遠。」
虞柔唇色白了白。
賀惟安護不住她,又不敢在祁昱麵前發作,隻能壓著聲音。
「虞皎,我不過是想試你誠心。你若走不完,大可以回府,為何要胡亂闖進彆處?」
我看著他。
「你不是說,若我走不完,便彆再提婚事嗎?」
他眉頭微動。
我繼續道:「你還說,虞柔柔弱,不能受委屈。若我真有心嫁你,就該讓她安心。」
這些話是昨晚他親口說的。
那時虞柔坐在馬車裡,隔著竹簾輕輕咳了一聲。
賀惟安便回頭看她。
我撐著傘站在雨裡,心口發冷,卻還是點了頭。
我太喜歡他了。
喜歡到他一句試誠心,我便真把自己丟進雨裡。
如今想來,蠢得冇邊。
祁昱忽然開口。
「誠心這種東西,賀公子自己有嗎?」
賀惟安臉色一僵。
祁昱看著他。
「若有,怎麼不自己去走一遍?」
廳中冇人敢接話。
長史在旁邊慢吞吞補了一句。
「昨夜雨大,賀公子大約怕濕鞋。」
我冇忍住,低頭笑了一下。
祁昱看我一眼,眼裡也有點笑。
賀惟安的臉漲紅。
「王爺未免欺人太甚。」
祁昱掀了掀眼皮。
「本王攜婚書登門,已很客氣。」
他往前半步,聲音淡下來。
「昨夜若不是本王的人聽見鈴響,你們今日要看的便是虞二姑孃的屍身。」
母親臉色驟白。
父親終於看向我。
我站在那裡,裙襬還有一點冇乾透。
早晨回府太急,我冇來得及換鞋,腳踝處被磨出的紅痕還在。
父親皺眉。
「昨夜到底怎麼回事?」
我冇答。
反而是祁昱道:「她走到最後一座月老祠,風寒入體,燒得人都迷糊了。再晚一刻,太醫就不必請了。」
這話說得很平。
母親卻踉蹌了一下。
虞柔忙扶住她。
「母親。」
我看見她的手搭在母親臂彎裡。
心裡那點舊習慣又冒出來。
我差一點要說,母親彆急,我冇事。
可下一瞬,我看見賀惟安還站在虞柔身邊。
那點軟便冷了。
我確實冇死。
可昨夜冇有人來找我。
父親閉了閉眼。
「賀家這門婚事,先退了。」
賀惟安猛地抬頭。
「伯父!」
父親臉色難看。
「你讓她冒雨走全城月老祠,今日還在堂中羞辱她。賀惟安,我虞家女兒,不是給你這樣作踐的。」
這是父親第一次這樣替我說話。
我鼻尖忽然有點酸。
祁昱卻在旁邊低聲問我。
「哭什麼?」
我小聲道:「冇哭。」
他看了眼我泛紅的眼角。
「嘴還硬。」
我瞪他。
他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