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年上元,京中重開月老祠。
我同祁昱去了城南那一座。
廟祝認出我,神色有些尷尬。
大概是想起去年那個冒雨亂闖、抱著王爺喊月老的姑娘。
我也尷尬。
祁昱倒很自在。
他讓人取來兩枚新的紅簽。
我問:「去年不是掛過了?」
「再掛一回。」
「王爺怎麼也信這些?」
祁昱把筆遞給我。
「本王信鈴。」
我看著他。
他神色正經,眼裡卻藏著笑。
我低頭寫下自己的名字。
這回字比上次好多了。
祁昱看了一眼。
「有長進。」
我很得意。
「王爺的呢?」
他把自己的紅簽給我看。
祁昱。
兩個字寫得鋒利漂亮。
我拿著兩支紅簽,親手繫到姻緣樹上。
樹上紅繩很多。
風一吹,鈴聲從簷下傳來。
我忽然想起那一百零八聲鈴。
想起雨裡的自己。
那時我以為,姻緣要靠求。
如今站在這裡,身旁的人伸手替我擋開枝葉,怕紅繩刮到我的髮簪。
我低聲道:「祁昱。」
他看向我。
我很少這樣叫他。
他眉梢微動。
「嗯?」
「謝謝你那晚讓鈴響。」
祁昱看了我一會兒。
「那你謝錯了。」
我不解。
他低頭,替我把被風吹亂的髮絲彆到耳後。
「鈴是你自己聽見的。」
我怔了怔。
他道:「本王隻是坐在那裡。」
我笑了。
「那王爺坐得挺巧。」
「嗯。」
他牽住我的手。
「本王向來運氣不錯。」
廟外有人認出我們,遠遠行禮。
我同祁昱走下台階。
街上燈火熱鬨,糖人攤前圍著許多孩子。
祁昱問我:「吃不吃栗子糕?」
我點頭。
「吃。」
他買了一包,遞到我手裡。
我咬了一口,還是熱的。
遠處忽然有人低聲說,賀家公子也來了。
我順著聲音看過去。
賀惟安站在人群外。
他比從前清瘦許多,衣裳也素淨。
見我看過去,他似乎想上前。
可祁昱隻是淡淡看了他一眼。
賀惟安腳步便停住了。
我收回目光。
祁昱問:「不見?」
「不見。」
我把栗子糕掰了一半遞給他。
「涼了不好吃。」
祁昱接過,低頭咬了一口。
「太甜。」
他嘴上這樣說,卻還是吃完了。
街上燈火一盞盞亮起。
我腕上的紅繩鈴在袖中輕輕響了一聲。
這一次,不用走遍全城,也不用冒雨求誰。
我牽著祁昱的手,慢慢往王府走。
身後人聲熱鬨,舊事漸遠。
我冇有回頭。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