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訴求張誌明看著孫連城的眼睛說道:“調查組的結論是:
孫連城同誌,不存在所謂的懶政怠政、不作為的問題。
你在光明區的工作是稱職的,丁義珍出逃後留下的爛攤子,
你穩紮穩打,沒出大亂子,也沒跟著違規操作,守住了底線,這一點很不容易。
至於提交退黨申請,並非你本人真實意願,是在工作中受到不公正對待、人格受辱後的過激反應。
對於你受到的委屈,組織上是清楚的,也是關懷的。”
這番話說完,孫連城捧著杯子的手明顯頓了一下。
他緩緩擡起頭,眼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紅,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又沒說出來。
過了幾秒,他才深吸一口氣,像是終於卸下了千斤重擔似的,肩膀都鬆弛了下來。
他站起身,身子微微前傾,隔著桌子伸出手,依次和張誌明、劉建國緊緊握了握。
他的手掌有點涼,力道卻很穩,聲音帶著點不易察覺的哽咽:
“感謝組織……感謝二位領導……我,我真的沒想到,組織能查得這麼細,還我一個清白。”
“我這心裡懸了快一個月的石頭,今天總算是落地了。”
他說著,輕輕搖了搖頭,像是感慨萬千,
“我幹了三十多年工作,入黨也二十多年了,別的不求,就求個問心無愧,求組織能知道我孫連城不是混日子的懶官。
今天二位領導這話,比給我陞官還讓我高興。”
他這番表現,七分真三分假。
受了委屈終於昭雪的釋然是真的,對組織的感激也有幾分,
但刻意加重的哽咽、泛紅的眼眶,多多少少帶了點表演的成分。
但分寸拿捏得剛剛好,既不顯得歇斯底裡、像個怨婦,又不會冷漠平淡、顯得受委屈還無所謂。
一個受了冤屈卻依舊相信組織的老黨員形象,立得穩穩的。
張誌明拍了拍他的手背,語氣帶著安撫:
“坐下說,坐下說,別激動,組織辦事,歷來都是實事求是,功過分明。
不會因為一個人有缺點就全盤否定,也不會因為一件事就冤枉一個好乾部。
你受了委屈,組織肯定要給你個說法。”
孫連城點點頭坐下,拿起杯子喝了一大口熱茶,像是借著這個動作平復情緒。
過了幾秒,他才苦笑了一下,搖著頭說:
“不瞞二位領導說,這些日子我老伴天天在家擔心,怕我背上個處分,臨退休了晚節不保。
我嘴上說沒事,心裡其實也打鼓,我倒不怕丟官,就怕背上懶政、鬧脾氣退黨的名聲,
以後走在街上,以前的老同事、街坊鄰居指指點點,我這張老臉往哪兒擱。”
“現在好了,組織給我正了名,我回家也能跟老伴交差了。”
他說著,自己先笑了起來,語氣輕鬆了不少。
劉建國也跟著笑了:“你啊,想得還挺多,放心吧,該是你的公道,組織肯定給你。
這次的事,主要責任在李達康同誌,他作風霸道,搞一言堂,違規佈置工作還打壓不同意見的幹部,
這些問題我們都核實過了,昨天也跟他本人談過,他自己都認了。”
孫連城垂著眼眸,沒接話。
他知道,現在說這些都隻是鋪墊。
兩位領導特意撤了記錄人員,跟他說這些掏心窩子的話,絕不是隻為了給他道個喜、評個理。
真正的正題,還在後麵。
果然,沉默了幾秒,張誌明往前微微傾了傾身子,看著他,語氣很溫和:
“連城同誌,你的情況,我們已經初步向上麵彙報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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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麵的意思很明確,對於你這種堅持原則、踏實幹事的幹部,組織上是肯定的,也是要保護的,絕不能讓老實人吃虧。”
“這次的事,對你個人的工作和名聲肯定有影響。”
他頓了頓,語氣更溫和了些,
“所以今天找你過來,也是想聽聽你自己的想法。
你個人有什麼訴求,對以後的工作有什麼打算,都可以跟我們說說。
隻要合情合理,符合規定,我們回去會幫你向組織反映,酌情考慮。”
來了。
孫連城心裡暗道一聲好,麵上卻露出點意外的神色,
像是沒想到組織會這麼為他考慮,一時有些無措。
他擺了擺手,連忙說:“二位領導,這可使不得,組織能還我清白,我就已經感激不盡了,哪還好意思提什麼訴求。
我這點個人委屈算什麼,不給組織添麻煩就不錯了。”
先推一推,擺高姿態,這是名利場交往的慣例。
不能人家一給台階,你就順著往上爬,那樣顯得太急功近利,反而讓人看不起。
“哎,話不能這麼說。”
張誌明立刻擺了擺手,語氣很認真,
“保護幹部的正當權益,也是組織的責任。
不能讓幹部既幹事又受氣,寒了大家的心。你有什麼想法就直說,不用藏著掖著,也不用不好意思,
隻要是合理的,組織肯定會考慮。”
劉建國也在旁邊幫腔:“就是,連城同誌,你別有顧慮,
我們今天就是私下聊聊,不算正式談話,你想到什麼說什麼。
就算訴求不合適,也沒關係,就當給我們提供參考了。”
兩人一唱一和,把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再推就顯得虛偽了。
孫連城像是被說動了,臉上露出點糾結的神色,沉吟了好一會兒,才重重嘆了口氣,
擡起頭看著兩位領導,語氣帶著點無奈,又帶著點真誠。
“既然二位領導這麼說,那我就鬥膽說說心裡話。”
他坐直了身子,語氣鄭重了幾分,
“我孫連城幹了一輩子工作,從鄉鎮辦事員一步步走到今天,不敢說有多大功勞,
但自問沒貪過公家一分錢,沒辦過一件虧心事。
二位領導調查下來應該也知道,我辦公室裡招待客人的茶杯、茶葉,全是我自己掏腰包買的,
就連列印個私人材料,我都自己買紙,不佔公家半點兒便宜。”
“我不是想標榜自己清廉。”
他笑了笑,語氣很實在,
“我就是覺得,當官就得對得起自己的良心,對得起手裡的權力。
到現在我也是這個想法,我才四十八歲,還能幹十來年,還想為群眾做點實事。”
話說到這兒,他語氣一轉,帶上了幾分苦澀:“可現在的情況,二位領導也清楚。
我當眾跟市委書記拍了桌子,把事情捅到了上麵,現在整個官場都傳遍了,
說我孫連城是個敢告一把手的刺頭,是個‘克上’的硬骨頭。”
他自嘲地笑了笑:“這話難聽,可也是實話。
以後不管誰來當這個京州市委書記,心裡對我肯定都得打個問號——敢把前任書記拉下馬的人,誰敢放心用?
就算人家嘴上不說,工作中肯定也會處處提防、處處掣肘。
我再留在光明區,留在京州,怕是也幹不成什麼實事了,反而大家都尷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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