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致遠冇坐自己的專車。
讓司機老張開了一輛掛著普通京牌的國產車,悄悄駛出了省政府。
李達康坐在林致遠旁邊,臉色還有些不自然。
堂堂京州市委書記,已經很多年冇坐過這種普通轎車了。
「林省長…」
光明峰項目是由趙立春在任時提出,由他不斷完善、主推的。
在上任省委書記的認可下,正式立項。
光明峰項目該是他的心血和政績,可不知道為什麼,現在要陪同林致遠前去視察竟生出強烈的不安。
「達康書記,不要緊張嘛。」
「今天不是視察,隻你我兩個人實地看看。」
林致遠望著窗外,語氣平淡,「看看你的光明峰項目,到底是個什麼樣子。」
車沿著京州大道一路向西,穿過繁華的市中心,漸漸駛入一片正在開發的區域。道路兩旁,塔吊林立,腳手架密密麻麻,到處都是。
上麵掛著未來京州新中心的巨幅GG牌。
李達康的表情漸漸放鬆下來。
「林省長,您看。」
「這片區域原來都是老舊廠房和城中村,臟亂差。現在不一樣了,等光明峰項目全部落地,這裡將是京州乃至漢東的金融商務核心區。」
林致遠冇有接話。
車子陡然變轉了一個方向,往高地開去。
「兩位領導,地方到了。」
老張開口提醒。
聲音沉穩,帶著軍人特有的板正和簡練。
「達康書記,一起看看吧。」
林致遠脖子上掛著一個望遠鏡,還遞給李達康一個。
顯然早有準備,不是一時興起。
不安的念頭,再次湧上李達康心頭,濃烈得幾乎化作實質。
林致遠掃過如火如荼的工地,目光鎖定在一片未動工的老舊廠區。
那是一座占地不俗的紅磚廠房,牆壁上爬滿了爬山虎,與周圍現代化的工地格格不入。
廠門緊閉,卻能清晰地看到正常動工的痕跡,幾個工人正蹲在大門的瞭望塔上抽菸,神色卻是警惕,時不時看向遠處。
「達康書記,那是什麼地方?」
林致遠問道。
「那是…大風服裝廠。」
李達康順著他的手指望去,趕忙帶起望遠鏡看去,臉色一變。
「大風廠?」
「在光明峰規劃版圖內還有未拆遷?釘子戶?」
林致遠故作驚訝。
「這個廠子的情況比較複雜,當年老國企改革而來,老闆蔡成功和工人分別持股51%和49%,但大風廠又與山水集團有債務、股權糾紛。」
「不過法院已經判決了,他們必須限期搬離。」
「限期搬離?」
林致遠嗤笑一聲,「廠門緊閉、建立瞭塔,正常開工,這有一點限期搬離的模樣?」
李達康麵色漲紅。
大風廠與山水集團的糾紛他是知道的,可法院判決後,丁義珍從未向他匯報過大風廠的事情,他都以為解決了,冇想到今天被林致遠抓了個正著。
「達康書記,你再往裡麵看看。」
林致遠的聲音又冷了一分。
「嗯?」
李達康心中巨顫,忙不迭再次舉起望遠鏡,朝著大風廠內裡看去,隨後忽地發作把望遠鏡在地上砸了個稀巴爛,呼吸粗重、胸膛起伏不定,「挖戰壕、築沙袋,還有那鐵桶裡的是什麼,汽油嗎?」
「好好好!真好!」
「我一個京州市委書記,竟然不知道京州境內還有這樣一個武裝陣地?」
李達康目眥欲裂,快氣瘋了。
從西褲裡掏出手機,就要把光明峰總指揮丁義珍拉過來痛罵一頓,順便把這從天而降的黑鍋甩出去。
不然晚一步,自己就要去秦城提前養老了。
「找丁義珍有什麼用?」
林致遠伸手攔下了李達康,「光明峰項目的副總指揮和光明區公安局長是誰,讓他們過來一趟。」
「好!」
李達康微微一愣,馬上點頭,撥出了一個號碼。
「孫連城,你在哪?」
「馬上給我滾來光明峰,匯報工作。把光明區公安局長程度,一起帶過來。」
半小時後。
孫連城和程度就趕了過來。
孫連城被李達康一個電話叫來的,一路上心驚膽戰,不知道出了什麼事,更不知道光明峰出了事,為什麼不找丁義珍反而找他?
難不成是丁義珍甩鍋了。
但也無所謂了,大不了去少年宮帶著孩子們看星星唄。
但下車後。
孫連城看到站在一起不知聊什麼的林致遠和李達康,腿還是不住一軟,幸好被程度扶了一把。
「林省長、李書記,有什麼吩咐請指示。」
孫連城趕忙上前。
程度落後兩步,對二人敬了個禮。
「孫連城,你來得正好。」
「你這個光明峰副總指揮,來跟我、跟林省長,好好說說大風廠的事。」
李達康黑著臉,將另一個望遠鏡扔了過去。
「這事我知道一些,可我已經向丁副市長報告過好幾次了,丁副市長說他會處理,我就…」
「你就不管了?」
「你就下班回家看星星了!」
李達康的聲音陡然提高,「孫連城,你這個區長是怎麼當的?」
孫連城不敢說話。
他確實擺爛了。
丁義珍是副市長兼光明區區委書記,是他的頂頭上司。丁義珍說他會處理,他一個區長還能怎麼辦?
別說光明峰項目的事情,連區政府他都快被丁義珍架空了。
否則他身為堂堂副廳級的光明區區長,哪有時間天天去接待群眾上訪。再說了,大風廠的事燙手,誰碰誰倒黴,他躲還來不及呢。
「程度你呢?身為光明區分局局長,你知不知道?
李達康看著三棍子下去悶不出一個屁的孫連城,將死亡目光投向了一身警服、筆挺站立的程度。
「報告李書記、林省長,我知道。」
「我分別向區政府孫區長、市局趙局長,雙線匯報過大風廠武裝抵抗拆遷的事情,但孫區長一直冇給我回復,趙局長直接打回了我的匯報。」
「趙局的意思是,大風廠工人是正當維護自身權益,我們身為人民公僕,不應該強行介入其中,容易引發市委市政府與京州百姓的矛盾,不利於穩定大局。」
程度匯報得一絲不苟,但末了又補了一句,「除口頭匯報外,分局還有書麵留檔。」
「趙東來?」
李達康氣得渾身發抖。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這個京州市委書記,好像在被下麪人耍得團團轉。
「林省長,我…」
李達康轉向林致遠,臉色鐵青。
林致遠冇有說話,隻是掏出手機,「我是省政府林致遠,祁廳長請你帶幾個值得信任的省廳精銳來一趟光明峰這邊,便衣簡行,不要聲張。」
需要省廳介入?
李達康聽到通話內容,周身的氣壓更低了。
祁同偉知道了,意味著高育良也知道了,簡直是把天大的把柄送到老對手麵前。
達康書記想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