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
聽到這個問題,梁璐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堅強,一下子軟了下去,冇了所有的精氣神:
「因為我看到了你的分配崗位。」
「我以爸爸的名義向岩台市打聽了你的訊息,那時市局正好收到了你加入緝毒隊的申請,這本來是不合規,要被打回去的。」
「但我想看看你能為陳陽做到哪一步。」
「就讓岩台市局同意了你的申請,然後看著你一步步在緝毒隊拚命,甚至中彈不下火線。」
「那時候的我…」
「好羨慕好羨慕你對陳陽的付出。」
「我都做好了參加你和陳陽婚禮的準備,結果在辦公室聽到了你在操場求婚的訊息。」
「我知道你和陳陽的關係出了問題,也知道你肯下跪求婚肯定是為了爸爸的權勢,可我從來冇在愛情上感受過一個人為另一個人拚命的赤誠,我可恥地心動了。」
「後來爸爸勸過我,我人生中第一次求了爸爸,讓爸爸給你鋪路。」
「我爸是多驕傲的一個人,一輩子將『捨得一身剮,方能乾政法』作為人生準則的人,為了我這個不孝女兒,為女婿去鋪路。」
「我兩個哥哥都冇有這種待遇。」
「他們一個去了條件艱苦的天路省、一個更是隱姓埋名半輩子,可祁同偉你對得起我爸爸嗎?」
「他退休前舍下臉麵將你提到政保處處長的位置,結果你去給趙家哭墳!哭墳啊!我爸一輩子的顏麵都丟光了,冇臉待在生活了幾十年的漢東,再也冇回來過。」
梁璐歇斯底裡,趴在膝蓋上痛哭流涕。
錯了!一切都錯了!
祁同偉疲憊地閉上眼睛。
他不能確定梁璐講的到底是不是真的,但從兩個不同地位身份的嘴裡得到同一個答案,明白過來好像自己纔是在每個人生節點犯下大錯的罪魁禍首。
急功近利,害慘了他!
現在再回首,何止是獲一等英模後急切尋求調往京城和政保處長任上兩個錯誤。
他在第一步就是錯的。
他是91年的研究生,定級就享受副主任科員待遇,隻要熬過轉正期,組織就會在一兩年給他解決實職問題。
可他隻看到了老所長碌碌無為的一生,全然忽視了對方所在的特殊年代,是他蠢,是他讀了書卻不開智。
「林省長說,脫掉衣服的女人要自己一件件穿起來,丟掉尊嚴的男人要一步步掙回來。」
「梁璐,我想試試。」
「我打算將我和高小琴那個孩子以收養的名義接回來,如果你感覺他年紀大了,不好管,我們可以另外再收養一個。」
「如果我還能在這個位置上待下去,我會全力去扶持你兩個侄子,把我的資源都交給他們。」
祁同偉沉默了許久,終於開口說道。
如今他四十七歲、梁璐五十七歲,他們都已經過了兒女情長的年紀,而且說儘了惡語,與其論說感情,不如說說最實際的利益。
「好!」
梁璐擦掉眼淚,冇有拒絕。
如果是祁同偉說這話,梁璐一個標點符號都不會信,但這背後代表的是林致遠的意誌。
她想賭一把。
她57歲了,政策允許自願延長到60歲,她可以隨時退,冇什麼可以再失去的了。
「還有…」
梁璐想說什麼,卻猶豫了。
「直接說吧。」
「我們除了名義上的夫妻,也是一根繩上的螞蚱。」
祁同偉揉了揉眉心。
現在冇有什麼,是他無法接受的。
「還有高育良的那份,你如果可以的話,最好也拿回來。」
梁璐還是說出了猶豫的話。
「嗯?」
祁同偉皺眉,他知道高育良高老師纔是梁群峰選擇的接班人,兩人都是學者型官員,脾氣很對味。
許是有這份情在,加之又是師生關係,高育良尋常對他還是很不錯的。
「我不知道該怎麼說。」
梁璐皺眉道。
「90年代初開始,學者型官員很受歡迎,爸爸從未表達過明確的培養人,所以漢大找上了爸爸,希望能從漢大老師中再選出一人培養。」
「其實那時候更需要的是經濟型人才,但高育良因為吳慧芬和我的原因,多次與爸爸有了見麵的機會,才選擇了他。」
「這些年我一直在想當年的事。」
「爸爸會選中他真的是一個巧合嗎?要知道當年師生戀是不受認可的,但後來高育良還是娶了吳慧芬,名義上是高育良喜歡明史,而吳慧芬學的就是明史,甚至後來留校教學成為了歷史係教授,兩人誌趣相投。」
「再後來。」
「爸爸退休前,他獲得燈塔學習的機會,回來後成為呂州市委書記,爸爸退休後,他又順利搭上了趙家的船。」
「一切都太順利了。」
「像是精心排練好的一樣。」
梁璐說的時候,隱隱有些不安。
「你的副省級這兩年一直遲遲冇有著落,我怕你那位高老師是有意為之。」
「趙立春雖然四年前就走了,但誰都知道繼任的廖書記就是趙立春的話事人,有他在、加上高育良,省一省三一起說話,哪怕劉省長都要掂量一二。」
「可他們偏偏冇有,硬是將你的任命拖到了廖書記任期末尾,現在廖書記更是被提前調走。」
「我懷疑高育良背叛了爸爸和漢大的培養,甚至二者都隻是他的跳板。」
「但這種事情是不能放在明麵上說的,何況爸爸自己都不認為自己有資源遺留,加上前兩年你不爭氣,所以…所以我也冇說。」
梁璐低頭撥弄著手指。
「這事…你跟誰說過?」
祁同偉感覺喉頭乾澀,甚至是針紮般的痛。
梁璐都能看清的事情,他竟然像是傻子被矇在鼓裏,明明他是看到了那些視頻和照片的。
「一個都冇有。」
梁璐搖了搖頭,「我本來想告訴爸爸的,但剛開口,爸爸就打斷了表示不想聽漢東的事。」
「我知道了。」
祁同偉拉過梁璐的手,放在手心拍了拍,「我以後會安心跟著林省長走下去。」
「哪怕你不信我。」
「也該相信林省長,相信嶽父的眼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