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彪子,帶我去你們工地上轉轉。」
侯亮平巴適地靠在副駕駛上,昨天一起炒麻將、洗澡的彪哥三人陪同。
「猴哥!」
彪哥開著車,餘光瞥了過來,小心問道,「冇問題、冇問題。」
說話時。
彪哥眉頭狠狠一皺,嘴型過大牽動了嘴角的傷,疼得齜牙咧嘴。
半個小時前。
侯亮平在洗浴城門口蹲到了他們,開口就是要錢或者拿工程抵。
自以為摸清了侯亮平的底子。
其他兩人想當一把本地刀槍炮,強行平帳,結果被齊齊拖到了邊上的小巷子裡,來了一場慘絕人寰的痛毆。
招招不致命。
但拳頭死命往痛感最敏感的側腰等地方招呼,其他兩個現在還趴在後座疼得直不起腰來。
「猴哥!」
「我仨名下的工程,隻要您能看上的,儘管說。」
彪哥一臉肉痛賠笑道。
「嗯?」
侯亮平似笑非笑瞥去一眼,「說得好像你肯給,我就能接手一樣?」
「那明麵上自然是不能的。」
彪哥嘿嘿一笑,「可上麵有張良計我們也有過牆梯啊!工程項目掛我們名下、款項進我們帳號,但隻要我們把錢轉給了猴哥您,這項目不就還是您的。」
「這也行?」
侯亮平愣住了。
他一個檢察官就算是查案,通常也是盯著上麵的管理層,鬼知道裡麵還有這種道道。
「嗨!」
彪哥自然回道,「像我們這種四級標準的包工頭在楚州市有近一萬五千人,隻要能根據要求保質保量地準時完成,上麵的大老闆們誰會在意。」
「像安副區長親自盯,也是那些有資質企業的掛靠分包和總包們。」
「那就是說,你們昨天帶我去見安副區長,從一開始就是假的?」
侯亮平冷笑一聲。
「不算全假,半真半假。對,半真半假!」
彪哥趕忙改口。
「我哥三人,是楚州第一批四級包工頭,是真認識安副區長的。隻是家底在這,做不大,就混口飯吃。」
「安副區長時常會在洗浴城聊聊。」
彪哥感覺臉上又痛了起來,「不過我們確實也冇想將您,真的介紹給安副區長。真的,隻騙了您這點。」
「真就這一點!我發誓!」
侯亮平冇開口說話。
但心底悄然記下了這件事,這同樣是一個突破口。
「你們有這麼好心?或者說項目到了你們手裡應該也就賺個抽傭的勞務費,其他人為什麼願意接手你們手裡的活?」
侯亮平問道。
「這個嘛…」
彪哥沉吟片刻回道:
「一來多賺點少賺點的事兒,總比一般人打工上班來得強,我們也能躺著賺錢。」
「二來。」
「其實很多都是周邊地區的,從我們手中買個入場券的資格。」
「這裡層級縱然固化,也排外…」
彪哥放低了聲音,「但也不是針插不進的,隻要展示一定的實力和誠意,上麵的大佬也會抬抬手放進來。」
「比如說有人接了十個四級包工頭的活,上麵就有可能給個三級建築商的資格。」
「當然這個還需要額外獲得大老闆們的認可才行。」
「不然,也就隻能做一輩子的分包。」
侯亮平眼神一亮。
這倒是與楚州層級中的新增對上了。
二十分鐘後。
車子進入項目施工工地,四人下車,彪哥遞過一頂紅色安全帽。
「猴哥,您戴上。」
彪哥自己同樣戴上小紅帽,解釋道:
「在楚州搞工程,工地上的規矩極嚴,就算不是工人要求也是一樣,不然被上級抓到直接罰款,若自己手下的人出了事情,嘖嘖,那真是要脫一層皮的。」
侯亮平看看手中的帽子,倒是樂了。
不愧是林姚兩大司法線家族,規劃底層規則的楚州,屢教不改的工地安全問題倒是在這得到了強有力的解決。
侯亮平戴上帽子抬頭看去,這是一座古鎮影視城在建項目,大片仿古院落、古街主體工程同時開工在建。
「嘿,猴哥那起碼是二級建築公司纔能有的份額。」
彪哥伸手拉了拉有些入神的對方,訕訕笑道,「我在這拿了個磚石砌築的小包。」
「一共十八人。」
侯亮平點了點頭,看向某片古院仿造上掛著的牌子,「這個江東市鴻盛建築公司就是你剛纔說到的那樣承包上來的?」
「對!」
彪哥回頭看了一眼,「這家可是個狠人,兩年前進來的,直接大手筆要了五十來家三級建築商的活,硬生生把自己抬了起來。」
「哦,看來也是條過江猛龍。」
侯亮平點頭,話題無縫切換,「楚州一市的項目就那麼多,越來越多的大公司進來還夠分嗎?」
「這啊…」
彪哥摸了摸疼得厲害的嘴角,繼續解釋道,「具體的我不知道,但有兩個原因。」
「楚州這幾年發展挺快,各地都在動工項目極多,比前幾年翻了好幾倍。」
「另外。」
「我們的層級固化雖然厲害,但每年終歸有幾家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落下去,下去了幾乎冇上來的。」
「空出來的位置,自然要有人頂上。」
「所以我們倒也冇聽過因為項目分配發生劇烈衝突的,或者是我們層級太低,冇資格知道。」
彪哥一副小老闆安然自足的模樣。
「那跌下去的倒黴蛋們呢?」
侯亮平饒有興趣地問道,「這種層級差距下,每一級的利潤都是天壤之別吧?」
「應該是不甘心的吧?」
彪哥和其他兩人對視一眼,「具體的我們也不知道啊!我們從開始到現在一直是四級,冇升過也冇跌過。」
「不過我們幾個現在少說百來萬一年利潤有的,突然回去叫我們打工,大概會接受不了。」
「肯定受不住啊!」
「我們都啥年紀了,這大肚子,難不成還能去工地上搬磚嗎?」
其他兩人紛紛開口。
「說起這個,我倒是想起來一個人老費。」
彪哥若有所思道,「老費當年可是囂張得很,都快步入三級行列了。結果他的好大兒出去旅遊一趟,染上了賭博,我嘞個龜龜那是輸得傾家蕩產。」
「現在一家子全靠他老婆孃家那邊在救濟,也幸虧娶了個好老婆。」
好老婆?
侯亮平對這個詞很敏感。
「對!」
彪哥道,「她老婆啊是恆心製藥的大小姐,年輕時候被老費狗熊救美了一把,硬是把大小姐娶到了手。」
「嘖嘖!真叫人羨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