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岩石得到大風廠訊息時,正在養老院修飾自己的花花草草。
王馥真在旁幫忙遞著工具,神色慾言又止。
住著獨棟別墅,自帶近百平的小院子,兩夫妻生活得好不愜意。
比起機關退休大院的生活,隻好不差。
叮鈴鈴!
老人機的鈴聲突然響起,格外響亮。
」陳老,不好了!」
鄭西坡的兒子鄭勝利喊道,聲音裡帶著哭腔。
」我爸…我爸昨晚被紀委帶走了,我現在才被放出來。大風廠的工人也被京州市委市政府和省廳圍在了大風廠,包括在家裡的,都一起被帶回大風廠了。」
「大風廠裡的汽油被連夜運走,瞭望塔拆了、戰壕填平了。」
「聽說是省委常委會下達的命令。」
「我爸…大風廠和山水集團的股東質押書上有我爸的親筆簽字,說…說是要關十五年。」
「陳老,你救救我爸,救救大風廠的工人吧。」
陳岩石的手一抖,手機差點掉在地上。
「勝利你不要急,我打個電話問問。」
陳岩石安撫一句,就急忙掛斷了電話,要找高育良詢問一番。
省委怎麼可以幫助京州市委市政府,欺負無辜的大風廠工人!
可惡的李達康!還有那個祁同偉!
「等等!」
王馥真卻是一把拉住了老頭子,神情不安地問道,「二十噸汽油?為什麼我聽到勝利說,大風廠裡有二十噸汽油,還有戰壕和瞭望塔?」
「老陳,是不是你…」
老人機的聲音很大,王馥真在旁聽得清清楚楚。
「我是為了幫助工人同誌。」
陳岩石推開王馥真,衝出養老院,攔了一輛計程車,直奔京州市委。
在車上立馬撥通了高育良的電話。
「育良啊,大風廠的事是怎麼回事?」
陳岩石以一種老領導、老資格的語氣,堂而皇之地質問著一位省三。
「老領導!」
高育良的聲音裡是掩藏不住的疲憊,」昨天李達康陪同新來的常務副省長林致遠,視察光明峰項目,發現大風廠廠門緊閉卻生產依舊,更發現了廠區內的瞭望塔、沙袋和壕溝。」
「林省長當即做出指示,要求達康書記徹查大風廠事件,同偉奉命調查大風廠發現其中還有二十噸汽油和大量的燃燒瓶、手雷,林省長上報劉省長和省委,召開省委常委會,當即做出了判斷。」
「為了不泄露訊息,我們這些省委常委在會議室待到了四點才走。」
省委常委全體決議,陳岩石這個前副檢察長自然是知道分量的。
「育良啊,大風廠的行動是過分了些,但他們也是為了保護…」
話未說完。
高育良的聲音就從電話那頭傳了過來,「老領導,我問您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
陳岩石有些不悅,他話還冇說完呢。
「您對大風廠暴力對抗拆遷,是否知情?」
高育良的情緒,前所未有的鄭重。
「什麼暴力對抗?」
陳岩石一愣。
」廠裡的沙袋、瞭望塔、壕溝,還有二十噸汽油。」
高育良一字一頓,「陳老,這些您知道嗎?」
陳岩石張了張嘴,想說不知道,但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他當然知道。
大風廠的工人跟他訴苦,說政府要強拆,他們冇辦法,隻能自衛。
他聽了之後,不但冇有阻止,反而給出了些許的指導。
否則蔡成功,哪裡懂什麼戰壕和沙袋最好的防禦結構。
」我…」
陳岩石還想說什麼。
「陳老,那是二十噸汽油啊!您是上過戰場、解放國家的老人,最是清楚一旦起爆的後果。」
「這件事,您最好不要再插手了。」
高育良再次打斷他,連老領導都不願意叫了。
高育良直接掛斷電話。
陳岩石握著手機,愣在計程車後座上,久久不語。
但他不甘心。
「師傅,開快點!」
陳岩石煩躁地拍著座椅。
但剛下車。
在京州大院門口,陳岩石就被攔下了。
「你這小同誌,我要見李達康!」
陳岩石怒氣沖沖地對門衛說。
「請問您有預約嗎?」
「預約?」
陳岩石瞪大眼睛,他來京州大院這麼多次,什麼時候需要預約了。
門衛眼觀鼻、鼻觀心,對於這個上躥下跳的退休領導,他們自然認識,煩得不行,但又不好太得罪了。
在京州、在漢東,誰不知道陳岩石是專職副書記兼政法委書記高育良的老領導,兒子陳海四十來歲已經是實權在握的省反貪局局長。
「陳老,您稍等,我給您通報一下…」
幾人麵麵相覷,隻能無奈說道。
「通報什麼?」
陳岩石推開他們,徑直往裡走,」我自己上去!」
剛走到市委大樓樓下。
陳岩石就撞上了剛掛斷電話的李達康。
「李達康,你們怎麼能派人將大風廠一千多號工人,全部滯留在大風廠內?你們這是禁錮人身自由。」
「這是欺壓工人階級,違反法律、違背組織章程的。」
陳岩石怒道。
「陳老頭,我確實要跟你這個前副檢察長好好講**律。」
李達康連最基本的口頭尊敬都冇有,冷冷的眼神讓陳岩石感覺到一絲莫名的恐懼。
「書記。」
市委樓下的動靜,早就吸引了很多人的注意。
金秘書趕緊跑了下來。
「去找海平書記和樹立書記過來,再找間會議室,我要以京州市委負責人、大風廠安置指導小組副組長的身份,與我們的前省檢察院副檢察長陳岩石同誌好好談談漢東政法問題。」
「你…」
陳岩石驚怒交加。
李達康這話,不下於在所有人麵前對他開展一場淩遲。
心口發疼!
「走吧,陳老同誌。」
李達康神色冷漠。
他的政治生命和人身性命差點雙雙丟失,他陳岩石有什麼資格衝到京州市委來問責。
既然來都來了,那也就別走了。
某會議室內。
小金送上茶水,就帶上大門走了出去。
陳岩石單獨一人坐在一邊,與李達康麵對麵,孫海平和張樹立像是兩大金剛一左一右。
「陳岩石同誌。」
「我們分別對大風廠工會主席鄭西坡和財務尤瑞星進行審訊,二人皆指認是你指導了大風廠工人建瞭望塔、戰壕和沙袋,他們還說是你提出了可以用廠裡的汽油配合護廠。」
「我們市紀委在得到證詞後,又問詢了其他工人,多數都提到了這點。」
「陳岩石同誌,你有什麼想說的嗎?」
張樹立單刀直入,開門見山。
不待陳岩石開口辯解,孫海平在一旁開口,「陳老同誌,你是軍轉政法一線的老乾部,曾任京州公安局長和省院副檢察長,最是瞭解律法。」
「你可清楚大風廠一旦爆炸,會有什麼後果?」
同樣的問題。
陳岩石今天已經是第二次聽到了,可他感覺嗓子乾啞依舊說不出話來。
沉默許久。
「工人們確實情緒過激,但他們是事出有因的,價值十個億的大風廠地皮被蔡成功聯合山水集團盜取了。」
「那是一千多工人和家庭的救命錢。」
「而且蔡成功和工人同誌再三向我保證過,他們不會點燃汽油桶,隻會在山水集團強拆的時候倒入戰壕,阻擋拆遷隊的進入,工人們隻是想保護自己的廠子。」
陳岩石講著自己的那套道理,聲音越來越大,像是站在了正確的底線上,原本底氣不足的姿態一掃而空。
「陳岩石!」
李達康再也聽不下去這歪理,怒斥道,「你這是在保護大風廠員工,還是在害他們?」
「二十噸汽油密密麻麻存放在倉庫裡,溫度過高或者有一點火星就會爆炸,你是在保護工人?」
「就算你保護了工人,那每天生活在火藥桶上的六百八十萬京州百姓呢,不如你陳岩石口中的一千來號工人重要!」
「還地皮價值十個億。」
「陳岩石當年就是你負責改製的大風廠,你真的不知道地皮的歸屬權屬於國家!你是真不知道,還是裝聾作瞎,竊取國家資產!」
「再者工業土地變更為商業土地,是需要繳納足夠的土地出讓金、土地增值稅5.5個億,工人拿得出這麼多錢嗎?」
「我都忘了你還有大風廠的股份,十個億裡麵有你的份啊!又有錢,又能保住唯一的政績,怪不得每天忙得上躥下跳的。」
「還有持股工人不過500人左右,你和大風廠串掇另外800普通工人,想乾什麼!聚眾擾亂社會?」
「膽大包天!無法無天!」
「我和京州市委一定會把大風廠一案做實,做成全國典型案例,重判嚴判!」
「你陳岩石、蔡成功、鄭西坡、尤瑞星,還有那個打傷武警的王文革,一個都逃不掉。」
「樹立同誌,走程式。」
「將他收押。」
「我今天晚上,還有省委常委會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