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機關大院出來後。
林致遠又去了京州下轄的一個小村莊,那裡有一位勳章多到胸前帶不下的老人,國家解放後,辭去一切職務,回到家鄉,甘於平凡。
用老人的話來說,他就是一個大頭兵,除了拿槍連大字都不識一個,也不懂得管理,乾嘛非得占著位置,那是對百姓的不負責,那是推翻一座大山後,在百姓肩上重鑄了一座大山。
京州,紀委審訊室。
審訊室裡,鄭西坡坐在椅子上,身體縮成一團,顯得很是畏懼,但眼神裡又帶著深深的戒備。
鄭西坡是大風廠的工會主席,在大風廠事件中,他一直是工人的代言人,工人對抗拆遷的第一領導者。
「好的,我知道了。多謝林省長的提醒。」
「是是是!」
「我李達康代表京州市委鄭重向省委省政府保證,一定將大風廠的事情理得清晰、明瞭,絕對不放過任何一個危害京州百姓的惡人。」
李達康聽到電話那頭冇了聲音,方纔收起了電話,臉上還殘留著討好與諂媚的逢迎之色。
哢!
李達康收斂所有情緒,又變成了那個說一不二的京州一霸手,方纔推開了審訊室的門。
「李書記!」
張樹立和兩個陪同審訊的紀委乾事,連忙起身打招呼。
「我有幾個問題要問,樹立同誌你負責記錄。」
李達康冷冷道。
要殺人的死魚眼已經盯上了審訊椅上的鄭西坡,就是這狗雜碎,讓他一個當了近四年京州市委書記、省委常委的本地老資格,不得不在剛來漢東兩天的常務副省長林致遠麵前低頭服小。
「鄭西坡,大風廠工會主席?」
李達康聲音冷得要結冰,「我代表京州市委,問你三件事。」
「第一,是誰組織、領導這場暴力抵抗拆遷的行動?你、蔡成功還是其他人?」
「第二,你在大風廠有幾萬的股,常年分紅,但是我們查了你的銀行流水,發現你的分紅明顯高於股份所有的正常分紅,而多出的分紅額度都在到帳後第一時間流向了同一張銀行卡,那張卡在你兒子鄭勝利名下。」
「第三,在大風廠與山水集團的過橋貸款股權質押書上,我們找到了你作為職工代表的簽字。」
李達康根本冇有給鄭西坡足夠的反應時間,一次性丟擲三個問題。
「想清楚了再好好說。」
「我們已經從其他工人的口中,明確認定你是暴力抵抗拆遷行動中的現場第一組織者、負責人,單單這一條,我諮詢了京州法院的趙院長就足夠判你15年左右的。」
「可能你是一把老骨頭了,不怕坐牢。」
「但如果被外麵的工人知道了,股權質押上有你的簽字,別否認,我們找過市局的筆跡鑑定專家確認了。你看工人們會不會活撕了你這老傢夥,還有你那個黃毛兒子。」
鄭西坡的臉色徹底變了。
「李書記,我不是!我冇有!」
「我們都是為了維護工人兄弟的股份,我們隻想拿回屬於我們應有的那份收益,都是蔡成功那王八蛋和山水集團做局害了我們。」
鄭西坡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不斷嘶吼。
「都是蔡成功!」
「是蔡成功說工人們可以通過這種手段,維護正常權益的,都是他!」
「維護正常權益?」
李達康冷笑一聲,「你是工會主席,你簽了字,你會不知道股權質押出去了?大風廠踏馬的哪還有正常權益。」
「二十噸汽油!」
「你知道二十噸汽油爆炸是什麼後果嗎?那相當於一千顆手榴彈一起爆炸,還不是一次性的,是連環爆炸。」
「50米內全部夷平,人和建築直接氣化、鋼結構扭曲;100米內房屋倒塌,裡麵的人連逃命的機會都冇有;200米內衝擊波致死;500米內大量人員重傷、燒傷。它還會大麵積蔓延,毒霧和濃煙波及數公裡範圍內,整個京州都會癱瘓。」
「最先炸死的就是大風廠的員工、以及政府的一線領導、乾警和消防。」
「大風廠自己把自己賣了,還踏馬想拉著六百八十萬京州百姓給你們的過錯買單。」
「你們的權益是權益、家人是家人,其他京州百姓就不配做人了!」
「真以為我剛纔說判你十五年是唬你的呢!」
「狗東西!」
李達康雙手撐在桌子上,聲音一聲大過一聲,像是要吃人的猛虎。
鄭西坡徹底崩潰了。
他雙手抱頭,肩膀劇烈顫抖,眼淚從指縫裡滲出來。
「李書記,我們…我們也是被騙了啊!」
鄭西坡哭得泣不成聲。
「大風廠曾好幾次與山水集團走過橋貸款,前麵都冇出問題,所以半年前那次我也冇多想,就直接簽字了。」
「是我對不起工人兄弟們啊!」
「李書記,千錯萬錯都是我一個人的錯,我兒子…我兒子他冇參與過大風廠的事情。」
「銀行卡和分紅呢?」
李達康絲毫不為所動,這種賤骨頭不是後悔了,是怕了。
「95年時大風廠由國企改革,陳岩石陳老為了安工人的心,便入了一些股份,由我代持。」
「這在當年是普遍現象不過分吧,而且組織出規定時,陳老已經離休了。」
鄭西坡猶豫了很久,自覺不會牽累到陳岩石,咬牙說道。
陳岩石可是他們大風廠,現在唯一的救星了。
但京州紀委已經查到了銀行卡,瞞絕對是瞞不住的,不如坦白從寬。
「記錄好了嗎?」
李達康扭頭看向一旁的張樹立。
「李書記,一字不差!」
張樹立呈現審訊記錄。
「好!」
「將大風廠的尤瑞星帶進來。」
李達康隻掃了一眼,便很快說出了下一個目標人選。
同樣的位置,同樣的審訊人員,尤瑞星可能是受同行的影響,比鄭西坡鎮定得多。
但也隻是相對鎮定。
「蔡成功在哪裡?」
「你和蔡成功知不知道大風廠並冇有土地所屬權?」
「大風廠現在本身資產評估還有多少?欠債多少?」
同樣是一連串的問題。
「我不知道,也不想說。」
尤瑞星很硬氣。
「哦,嘴很嚴。」
李達康麵露嗤笑,「怎麼以為自己撈夠了,犧牲你一個,妻子兒女生活無憂?還是說你想學你那些大廠的財務前輩,在裡麵沉澱幾年,還有機會出來找個年薪幾十上百萬的保潔工作?」
「配合蔡成功做假帳,套取京州城市銀行、漢東農村信用社四個億貸款,我一定會督促京州法院判你定格,做足做夠25年牢,再處千萬級的罰金。」
尤瑞星臉色刷白,嘴唇囁嚅。
「李書記,我…我…」
「我隻知道蔡成功去了北京,好像要找一個老同學求助,其他的我真不知道了。」
「還有…還有…」
「大風廠是上個時代的老舊設備,加上占據核心崗位的持股工人年紀大了,根本接受不了新市場和新設備,繼續維持著原來的生產模式,早已是個無底窟窿。」
「它根本不賺錢。」
「像大風廠同級別的製衣工廠,不算地皮,單單廠房、設備、原材料、存貨、銷售渠道這些加起來,最起碼值個六千萬。」
「但大風廠也就原材料值點錢,生產出來的衣服庫存堆積如山,不受現在主流市場認可,根本賣不出去。」
「打包賣出去兩千萬頂天了。」
「所以蔡成功得到光明峰項目的訊息後,纔打起了拆遷款的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