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國富有點生氣。
上位者的心思和情緒,豈能由從屬者妄自揣摩,但怒氣很快又消散了下去。
領導和秘書的關係,在係統內的親密度不下於師徒乃至父子。
不管願還是不願。
從領導選擇秘書起,兩人就是利益捆綁體,不存在所謂的解綁權。
除非領導踢掉秘書,給上麵留一個無法馭人的壞印象;
或者秘書做呂布背刺,不得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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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來,坐下。」
田國富招招手,態度是前所未有的溫和,看得小賈秘書都有些不自然。
「你們年輕人腦子活絡,說不定還真有好想法。」
田國富說道,「今天這些話呢,也就我們兩個人私下說說,你感覺為難或者不方便的,就當冇有發生過。」
「老闆,我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儘。」
小賈鄭重表示道。
「別緊張。」
田國富臉上掛著溫和無害的笑容,緩緩說道,「你應該也知道的,我在常委會上被林常務和方常委批鬥得厲害,甚至沙書記都對我產生了不滿的情緒。」
「我呢,也不否認。」
「省紀委這段時間做的工作確實不到位,可我也有自己的難處、作為一個紀檢乾部的難處。」
「我們紀檢不是清道夫,將河道裡所有的肉食種全部清除,而是一個平衡器,要保證肉食、素食、雜食乃至河道環境保持在一個整體利好的局麵。」
「這一點很困難。」
田國富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是啊!是啊!老闆說的是。」
小賈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外人都以為我們隻管摘帽子,可誰又知道保穩定、促發展、穩根本都與我們息息相關。」
「我們要考慮的實在太多了。」
「做好客觀的,還要考慮領導的心思,這個不能查,那個不能碰,我們容易嘛我們。」
知己啊!
田國富感覺被人說到了心底裡,眼眶都開始發熱。
不對!
這批話,是小賈秘書的身份該說出口的嗎?
田國富的眼神瞬間眯了起來,危險地掃向小賈,可小賈好似渾然不覺,還在侃侃而談,「老闆你是不知道,我家有個八竿子打不著的親戚,在縣裡工作,當個什麼文職竟然也敢談幾十萬,結果被抓,證據確鑿。」
「他們不知道從哪裡知道,我是您秘書。」
「求到了我父母那裡,哭天搶地的,希望我大人大量能放了他們兒子。」
「我算個屁啊算!」
「我能越過法律法規擅自免罪嘛,我自然不會幫忙,鬨到最後,在老家宣傳我無情無義,搞得我和爸媽名聲都臭了。」
「有家不得回。」
「一群不懂法的混帳,還以為是以前的封建王朝呢。」
「老闆,我們太苦了,要顧大局、顧領導,臨了臨了還要顧下級穩定、顧親朋好友。」
說著說著。
小賈秘書冇忍住,鼻子一抽,兩滴晶瑩的淚珠飆了出來,胸膛一起一伏的。
「哎!」
田國富眼中的警惕散了三分,起身拍了拍小賈的後背,「我們是組織的乾部,揹負著特殊的使命,遵守著組織最後的法律底線和道德底線,自然是要比其他人更累些的。」
「老闆,我知道。」
小賈眼睛通紅,聲音悶悶的,「就是有時候一個人會感覺有些委屈,為什麼我們就不能隻做自己本分的工作,就像省府隻管經濟發展和穩定、宣傳做好新聞、文化?」
田國富聽到這,微微一愣。
「都一樣的。」
田國富安慰著小年輕,「家家都有一本難唸的經,你隻看到了自己的難,卻冇看到別人的苦。」
「難不成組織部門隻要選拔出工作能力最優秀的那批人就好了,還要看道德與素質。」
哎,又不對啊!
不是小賈秘書做聆聽的樹洞嘛,怎麼還倒反天罡,讓自己安慰起他來了。
不過…
這感覺好像也不差。
來了漢東以後,他一門心思撲在抓趙家幫問題和等待沙瑞金到來上,好像連基本的培養心腹都冇做過。
「嘿嘿,老闆。」
小賈秘書不好意思撓撓頭,坦然道,「本來我想像小葉秘書安慰溫部長一樣,安慰安慰老闆您的,剛纔好像一時情緒激動,搞反了。」
「行了,回去好好工作。」
田國富坐回椅子上,「如果感覺壓力大,我就給你批幾天假,出去放鬆放鬆。」
「那可不行。」
小賈秘書馬上道,「等我回來上班,您不得有新秘書了。」
被小賈一番突如其來的插科打諢,田國富心底那份緊張和壓抑反倒是散了不少。
「做紀檢的本職工作…」
田國富喃喃低語,「我也想做啊,可我來漢東的初衷和目的就是偏的。」
「不!現在已經不是我想不想做的事情了,是我必須要做。」
田國富回想起省府係的步步緊逼,自己絕不能再做那和稀泥的事了,不然他們是真能趁機乾掉自己。
對比起進步,好像現在保住位置更重要。
瑪德!
該死的林致遠!該死的方登高!沙瑞金也該死!
自己不知不覺竟然站到了懸崖邊上。
田國富像是想到什麼,眼底閃爍起凶狠的紅光,撥出一個號碼,「秦拙鋒同誌,我是田國富。」
「對!」
「你們研究好天恨省長提交上來的對易學習夫妻的調查報告,這次務必協助省反貪局一查到底,我要案件清清楚楚的。」
「對,協助反貪局。」
「我們紀檢隻提供違法違紀的確鑿證據鏈,隻做組織紀律方麵的審查,刑事案件就應該交給相關部門去負責。」
「不要因為我們是紀檢係統,就一定要去占據辦案的主導權。」
「就這樣。」
田國富掛斷電話,嘴角噙著一個冰冷的笑容。
嘎嘎!
沙鼠劑啊沙鼠劑,白月光什麼的隻會影響你拔劍的速度,就讓她揹負起自己該揹負的責任吧。
怎麼能讓易學習一個人扛兩座大山呢!
京州市委。
「你說京州這兩天進來多少人?」
李達康不可置信地看向方武。
「週六18000,週日12000。」
「三萬人次左右!」
方武肯定道。
三萬人!
嘎嘎嘎嘎!
這是人嗎?這都是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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