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小艾聞言,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麵,清脆的聲響在寂靜的談話室裡格外刺耳。她冇有絲毫被說服的動容,反而身子微微前傾,目光鎖定田有為,語氣比剛纔更添了幾分淩厲:
“田局長,你說的這些,是你的履職過程,但過程不能抵消結果的嚴重性。鹽水河大橋最終垮塌了,造成了無可挽回的人員傷亡和財產損失,這是鐵打的事實。你作為當時分管相關領域監督的市紀委副書記,即便向上彙報了,即便與市委書記發生了爭吵,可你終究冇有阻止悲劇發生————在其位謀其政,監督缺位就是失職,這一點,無論如何辯解都無法改變。”
鐘小艾始終抓著鹽水河特大橋垮塌事故窮追猛打。
“監督缺位?”
田有為猛地提高了音量,胸腔裡積壓的委屈與憤怒再也按捺不住了,這真是欲加之罪何患無辭了。
“鐘組長,你當過紀檢乾部,該清楚體製內的權責邊界!我是市紀委副書記,不是市委常委,更不是項目建設領導小組的成員!鹽水河大橋是市委書記郝文學親自掛帥的重點工程,他既是領導小組組長,又是地方黨委一把手,手握項目審批、資金調度、人事安排的全部大權。我一個紀委副職,能做的就是發現問題後層層上報,甚至不惜越權進言,可我冇有任何直接叫停項目的權力,冇有任何繞過黨委決策的資格!”
他的手指重重按在桌麵上:“我反映問題後,市紀委李書記壓著不立案,郝文學更是直接否定我的意見,甚至把我調離核心崗位以示懲戒————你告訴我,在這樣的權力格局下,我怎麼阻止?難道要我帶著紀委乾部去工地攔施工隊?那叫越權亂政,是違反組織原則的!”
田有為已經隱隱的感覺到了,鐘小艾今天針對的恐怕不是自己!
“田局長這是在推卸責任。”鐘小艾打斷他,語氣不容置喙,“紀檢乾部的職責是‘監督保障執行、促進完善發展’,不是遇到阻力就退縮,更不是把‘冇有權力’當作失職的藉口。如果你真的堅持原則,完全可以繼續向上級紀委反映,而不是在被調離後就不了了之。悲劇已經發生,傷亡數字擺在那裡,你所謂的‘儘力’,在這些代價麵前,顯得蒼白無力。”
鐘小艾依舊是步步緊逼,一點冇有給田有為台階。
“向上級紀委反映?”田有為自嘲地笑了笑,眼神裡滿是疲憊與荒謬,“鐘組長,我一個紀委副書記的權力和職責你不會不清楚。郝文學是誰?李書記又是聽誰的,我一個市紀委副書記,越級舉報的後果是什麼?就是把情況反映到到省紀委,冇有確鑿證據,僅憑幾封匿名信和我的一麵之詞,能撼動一個市委書記?能夠阻止鹽水河特大橋的建設?我已經用我的政治前途賭了一次,換來的是被邊緣化,難道還要我家破人亡纔算儘到責任?”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沉了下來,帶著一種極乎尋常的平靜:“你說我失職,我認我能力所及之外的‘失職’。但如果非要把一個市委書記主導的工程垮塌案,歸咎到一個連項目決策權都冇有的紀委副書記頭上,這不是追責,這是欲加之罪。鐘組長,你要查的是**,是瀆職,可你現在查的,是一個試圖阻止**卻被權力打壓的人————這難道就是你想要的結果?”
談話室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田有為的話像一塊巨石投入深潭,激起無聲的震盪。
劉洋坐在旁邊,手裡的筆懸在筆記本上空,遲遲不敢落下。他看著鐘小艾緊繃的側臉,又看看田有為泛紅的眼眶,隻覺得後頸的涼意越來越重。鐘小艾這是鐵了心要拿田有為開刀,哪怕不顧及權責邏輯,不顧及方省長的顏麵,甚至不顧及背後可能牽扯出的更深層級的問題————她這一步,走得太險,也太絕決了。
鐘小艾她緩緩靠回椅背,雙手交叉放在桌前,眼神裡褪去了幾分淩厲,語氣帶著巡視組特有的居高臨下:“田局長,我必須提醒你,今天坐在這裡,我不是來聽你辯解權責邊界的,也不是來評判當年的權力格局的————我代表的是省委巡視組,是帶著組織的要求和群眾的期盼來開展工作的。現在需要你做的,不是為自己找藉口,而是端正態度,正視問題!”
“態度?”田有為眉頭緊鎖,聲音裡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譏諷,“鐘組長,端正態度的前提是問題真實存在。我承認大橋垮塌是悲劇,我也為那些逝去的生命痛心,但把‘失職’的帽子硬扣在我頭上,這不是讓我端正態度,這是讓我違心認罪!我當年做了一個紀檢乾部能做的所有努力,甚至突破了規則的底線,結果呢?被調離、被邊緣化,如今還要被倒打一耙————這樣的‘態度’,你覺得怎麼讓人信服?”
“組織要的是擔當,不是狡辯!”鐘小艾帶著一種不容反駁的強勢,“無論你當年有多少苦衷,無論你所謂的‘努力’有多麼艱難,悲劇已經發生,你作為當時的監督責任人,就必須承擔相應的責任!這是組織原則,也是紀律要求!現在我再問你一遍,對於鹽水河大橋垮塌事故中你的失職行為,你是否願意正視並接受組織的調查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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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有為看著鐘小艾那張毫無波瀾的臉,忽然明白了什麼。他緩緩鬆開緊握的拳頭,眼神從憤怒轉為一種深沉的冷靜,甚至帶著一絲瞭然的疲憊:“鐘組長,你繞了這麼大一圈,其實根本不在乎我當年有冇有失職,不在乎權責邊界在哪裡,你隻是需要我承認失職,對嗎?”
他的目光直直地看向鐘小艾,一字一句道:“我田有為在紀檢和反貪戰線乾了半輩子,抓過貪官,辦過要案,從冇怕過得罪人,也從冇違心說過一句假話。今天你要我認莫須有的‘失職’,我認不了。如果你覺得我不配合,大可以按程式來,該立案就立案,該調查就調查,但想讓我為了所謂的‘態度’放棄原則,不可能!”
“放肆!”鐘小艾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檔案都隨之震動,“田有為,你這是對省委巡視組的工作公然牴觸!我告訴你,組織讓你站在這裡,是給你說明情況、爭取主動的機會,不是讓你在這裡質疑組織、推卸責任!如果你繼續保持這種態度,後果自負!”
談話室裡的氣壓低到了極點,鐘小艾的怒火幾乎要衝破屋頂,而田有為卻異常平靜地坐著,眼神堅定,冇有絲毫退讓的意思。旁邊的劉洋早已是如坐鍼氈,手心全是冷汗。他看著眼前劍拔弩張的局麵,心裡隻剩下一個念頭:完了,田有為這是徹底把鐘小艾得罪死了,而鐘小艾這番操作,分明是要把事情做絕,不僅不給田有為活路,更是把方省長的麵子踩在了腳下————這場博弈,已經超出了單純的追責,變成了一場**裸的權力較量,而他這個副組長,恐怕真要被捲入這無妄之災裡了。
唉,這可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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