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慶山坐不住了,趕忙趕往省城,找省委書記沙瑞金。
沙瑞金的第一個念頭,便想到是方嚮明在從中作梗。
心想連省委常委、市委書記和市長兩個最重要的位置都給你了,一個常務副市長都不能答應?關鍵是在李慶山的任命上,雙方已經達成和解的。
但是仔細一想又覺得不對,感覺方嚮明冇必要這麼做。
他雖然在一些來勢洶洶,但對省委決定下來的事情還是會堅決執行的,要不然他也冇有必要在書記辦公會上同自己據理力爭了。
因此就剩下一種可能:那就是全省上上下下都感覺出自己不行了,開始主動投向方嚮明的懷抱,漢東已經提前進入到了方嚮明時代!
這麼一想,沙瑞金感到脊背發涼。
其實從吳春林跑去向方嚮明示好的時候,他已經有感覺了,尤其是最近連田國富也開始跑去向方嚮明彙報工作,這種感覺尤甚。
如果連李慶山一個常務副市長省委書記都決定不了,那自己在漢東隻會更加威信掃地。
左思右想,他還是讓秘書長廖漢波去把方嚮明請過來,兩人當麵研究一下對李慶山的考察,他感覺這件事如果冇有方嚮明幫忙的話,恐怕自己都搞不定。
省委書記辦公室的氣氛有些壓抑。
沙瑞金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對著門口,看著省委大樓前那片熟悉的綠化林,心態複雜。六月的陽光已經有些熾烈,透過玻璃照進來,卻驅不散他心頭的陰霾。
聽到腳步聲,沙瑞金回頭,淡淡地說了一句:“嚮明同誌來了,坐吧。”
方嚮明走了進來,臉上帶著一貫的沉穩和得體的微笑。他在沙發上坐下,目光不經意地掃過沙瑞金略顯僵硬的背影,心中已經隱隱猜到了幾分來意。
“瑞金書記,你找我?”方嚮明道。
沙瑞金轉過身,臉上冇有任何表情,徑直走到辦公桌後坐下,雙手交叉放在桌麵上。他盯著方嚮明看了幾秒鐘,才緩緩開口:
“嚮明同誌,有個情況,我得跟你通個氣。”沙瑞金的語氣看上去很平靜,但實際上心裡麵煩躁不已,“關於沂縣縣委書記李慶山同誌提拔為林城市委常委、常務副市長的考察工作,出了點問題。”
方嚮明眉頭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隨即露出一絲驚訝的神色:“哦?出了什麼問題?考察組那邊反饋的情況不理想嗎?”
方嚮明心裡多少有些幸災樂禍。
心想,誰讓你提名李慶山?
現在有點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了吧!
“不是不理想,是很不理想。”沙瑞金有些無奈的說道,“剛纔組織部的吳春林同誌向我彙報,在林城市的乾部評議會上,反對的聲音很大。林城市委組織部部長帶頭‘持保留態度’,其他幾位常委也都跟著附和,竟然冇有一個明確表示支援的,考察工作被迫中斷了。”
果然。
原來如此!
說到這裡,沙瑞金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發出“篤、篤”的聲響,在安靜的辦公室裡顯得格外刺耳。
“嚮明同誌,”沙瑞金抬起頭,看向方嚮明道,“李慶山同誌的這次提拔,是經過省委常委會集體研究決定的,是省委的意誌。現在,一個市委的乾部評議會,就想否定省委的決議?這不僅僅是李慶山個人能不能上去的問題,這關係到省委的權威!”
沙瑞金加重語氣,語氣裡多少有些氣急敗壞:
“如果省委定下來的事情,在下麵都貫徹不下去,被各種理由搪塞、抵製,那以後省委的工作還怎麼開展?漢東省的政令還怎麼暢通?”
他頓了頓,目光緊緊鎖住方嚮明:“這件事,我希望你能重視起來。你現在是省長,是省委的副書記,維護省委的團結和權威,你我責無旁貸。”
方嚮明靜靜地聽著,臉上的表情從驚訝轉為凝重。他冇有立刻接話,而是端起麵前的茶杯,輕輕吹了吹浮在水麵上的茶葉,似乎在思考著什麼。
過了片刻,方嚮明放下茶杯,抬起頭,看著沙瑞金道:
“瑞金書記,你的意思我明白了。維護省委的權威,這是原則問題,我方嚮明絕對不含糊。省委常委會定下來的決議,必須得到不折不扣的執行,這一點是毋庸置疑的。”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至於林城市那邊的情況,可能是下麵的同誌對李慶山同誌的瞭解還不夠全麵,或者是有一些不解,所以在省委組織部考評的時候反對也是正常的,不過說出自己的想法也是他們的權利。”
方嚮明話鋒一轉,看著沙瑞金道:“不過,既然是省委的決定,我們就不能讓它卡在半路上。這樣吧,瑞金書記,您看是不是由我出麵,給林城市委那邊打個招呼?讓他們正確理解省委的意圖,不要因為一些個人片麵看法,影響了乾部選拔的大局。”他如是說道。
方嚮明也覺得省委的權威還是要維護的,畢竟漢東省委又不是沙瑞金一個人,省委是漢東省的省委,又不是沙瑞金一個人的省委!
沙瑞金看著方嚮明,心中的一塊石頭稍稍落地,但隨即又升起一絲複雜的滋味。他知道,自己這是在向方嚮明示弱,是在求他幫忙。但為了李慶山,為了自己最後的顏麵,他不得不這麼做。
“好,那就麻煩你了,嚮明同誌。”沙瑞金點了點頭,語氣緩和了一些,“你出麵最合適。告訴他們,這是省委的集體決定,必須無條件執行。”
“您放心,瑞金書記,我會處理好的。”方嚮明站起身,臉上露出一絲自信的微笑,“我這就去給林城市委那邊打電話,確保李慶山同誌的任命順利通過。”
說完,方嚮明轉身離開了沙瑞金辦公室。
看著方嚮明離去的背影,沙瑞金的臉色再次沉了下來。他知道,經此一事,自己在漢東省的話語權,又弱了一分。而方嚮明,越來越開始掌控漢東的話語權了。
此消彼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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