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真有大魚呀。
隻是這事兒的棘手程度,遠超預想。
周桂春不是什麼可以隨意拿捏的小魚小蝦,他是省委常委、林城市委書記,實打實的副省部級乾部!
按照紀律檢查和監察工作的相關規定,對副省部級及以上領導乾部的違紀違法問題進行初核、立案,必須報請上一級紀委批準,至少也得由省委主要領導牽頭,正式報請上級同意才能啟動相關程式。省檢察院和省紀委,根本冇有直接對其開展調查的權限。
更關鍵的是,眼下手裡的線索,實在是尷尬。
親屬關係隱瞞是板上釘釘的事實,可這頂多算是紀律層麵的問題,上升不到違法犯罪的高度;那兩張出現在市委大樓的電話卡,信號軌跡和通話記錄確實疑點重重,但冇法直接鎖定使用者就是周桂春,更冇法證明通話內容就是通風報信、泄露調查機密。
冇有鐵證,貿然上報,上級大概率不會批準調查,反而會打草驚蛇。周桂春在林城經營多年,門生故吏遍佈各個要害部門,從發改、財政到公安、稅務,到處都是他的人。一旦他察覺到風聲,必然會在最短時間內瘋狂反撲,銷燬證據、串供堵口,甚至可能動用關係將水攪渾,到時候再想深挖,比登天還難。
可要是壓著不報,由省檢察院反貪局繼續秘密調查,同樣處處受製。
調查組能查吳長城,能查周長春的資金流向,可但凡調查觸角要伸向周桂春,就會立刻遭遇阻力。
他是林城的“一把手”,一言一行都牽扯著林城的政治生態和經濟發展大局,動他一分,林城的官場就得震三分。到時候甚至會有人搬出“影響地方穩定”“破壞營商環境”的大帽子來壓人,讓調查組投鼠忌器,寸步難行。
更要命的是,周桂春是省委領導班子成員,對他的調查,本質上已經觸碰了省委的權威和顏麵。如果冇有確鑿無疑的證據支撐,很容易被彆有用心之人解讀為“派係傾軋”“內鬥”,到時候不僅調查工作會被迫中止,調查組的人恐怕還得背上“擾亂官場秩序”的黑鍋,落得個吃力不討好的下場。
兩條路擺在眼前,卻條條都是荊棘路。
要麼,咬緊牙關繼續秘密偵查,不惜一切代價挖出能一錘定音的鐵證,再逐級上報爭取上級支援;要麼,立刻將現有線索整理成冊,上報給省委,由省委定奪,決定是否向上級彙報批。但無論怎麼走,都如履薄冰.........
會議室裡頓時陷入死寂。
死寂中,方嚮明突然抬起頭,眼底的猶豫與權衡儘數褪去,隻剩破釜沉舟的決絕。
他雙手撐在會議桌上,聲音不高卻字字千鈞,像重錘砸在每個人心上:“繼續查!”
陳海和田有為皆是一怔,不約而同地看向這位省長,眼中滿是驚愕。
方嚮明深吸一口氣,目光銳利如刀,掃過兩人:
“現在冇有鐵證,那就去找鐵證!聯合調查組立刻調整方向,不惜一切手段,必須查清楚那兩張電話卡的使用者到底是誰,通話對象是不是周桂春!技術處的同誌要加班加點,哪怕隻有萬分之一的可能,也要嘗試還原通話內容,或者找到能關聯周桂春的間接證據,任何蛛絲馬跡都不能放過!”
他話鋒一轉:“但有一條鐵律,必須嚴格遵守——保密!絕對的保密!
”這兩個字被他咬得格外沉重,“這件事,除了我們三個人,隻能讓調查組核心骨乾知曉,絕不能泄露給省紀委的任何同誌。田有為,你心裡清楚,周桂春和田國富書記的關係向來密切,一旦訊息從紀委那邊走漏,以周桂春的警覺性,我們所有的努力都將付諸東流。”
陳海和田有為對望了一眼,點了點頭。
其實豈止是周桂春同田國富之間的關係,恐怕省長更為忌憚的是他們兩個人同省委書記沙瑞金的關係。
這兩位都是沙書記曾經的五虎將之一!
所以省長肯定會慎之又慎.............
說到這裡,方嚮明的眼神愈發幽深,他帶著幾分不容置疑的果決:
“你們儘管放手去查,不必有任何後顧之憂。記住,所有行動都以省檢察院反貪局的名義推進,對外隻宣稱是深挖周長春案的關聯線索,絕不能牽扯到周桂春半個字。”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田有為身上,語氣緩和了些許,卻帶著千鈞分量的承諾:“田有為,我知道這件事風險極大,但你放心,隻要是為了查清真相,出了任何問題,都由我一人承擔!”
“是我要求你們繼續調查的,是我拍板決定隱瞞線索暫不上報的,所有責任都算在我方嚮明頭上。”
這番話擲地有聲,讓會議室裡的空氣都彷彿凝固了。田有為眼眶微微發熱。
自己當初果然冇有跟錯人!
方嚮明看著兩人,最後叮囑道:“記住,保密是保勝利的前提,證據是定案的根本。我們現在是在刀尖上跳舞,一步都不能錯。務必在周桂春察覺之前,拿到能讓他無可辯駁的鐵證。到那時,無論他背後有多大的勢力,我們纔有底氣和他一較高下!”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眼神恢複了往日的沉穩,卻多了幾分一往無前的決絕:“你們放心大膽的去做,調查結果直接向我彙報。”
會議室裡的凝重還冇散儘,陳海忽然低笑一聲,打破了這份沉鬱。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語氣裡帶著幾分鬆弛與調侃,看向田有為時眼神卻格外認真:“老田,這責任哪能都讓省長一個人扛。”
“你忘了?我陳海可是從鬼門關走了一遭的人。當初一場車禍,閻王爺都冇收我,現在還有什麼好怕的?真要是調查出了紕漏,你直接把責任往我身上推就行————就說這事兒是我這個代理檢察長一意孤行要查的,跟省長、跟你都沒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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