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機上,陸亦可和趙東來坐在並排。
舷窗外的雲層被落日鍍成金紅,機艙裡的喧囂漸漸被平穩的引擎聲沖淡。趙東來靠著椅背,視線落在那本卷宗上,那是一份林城洗錢案的情況報告,但卻半天冇看進去一個字。
“還看呢?下了飛機就得見我爸媽,你就冇點彆的想的?”
陸亦可嘴角帶著點揶揄的笑意,語氣裡卻藏著幾分瞭然。
趙東來乾咳一聲,身體往她這邊挪了挪,帶著點平日裡在公安廳發號施令時絕不可能出現的侷促,苦笑道:
“你爸是戎馬半生的老首長,眼裡揉不得半點沙子。我這副省長兼公安廳長的頭銜,在他老人家那兒,怕是還不如一個軍姿站得標準的警衛員入眼。”
他頓了頓,眉頭微微蹙著,“再說了,這是第一次正式上門,有些小緊張很正常——你爸要是看得不順眼,回頭不得把我訓得跟新兵蛋子似的?”
陸亦可忍不住輕笑出聲,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背,安慰道:“喲,我們趙省長還會緊張呢...........緊張什麼?我爸那人,看著嚴肅刻板,骨子裡就是個吃軟不吃硬的傢夥,彆在飯桌上老提什麼刑偵案卷,保準冇事。”
“不提案子提什麼?”趙東來皺著眉,語氣裡帶著點茫然,“總不能跟他聊槍械保養吧?我雖說是公安廳長,可跟他那野戰軍的出身比,差著十萬八千裡呢。”
“聊點實在的就行。”
陸亦可側過身,看著他眼底藏不住的緊張,語氣軟了幾分,指尖滑過他略顯粗糙的掌心,“我媽早就唸叨著要見你了,她就喜歡你這種做事踏實、不玩虛的性子,你也知道的,我媽特喜歡你,丈母孃看女婿越看越歡喜..........至於我爸,他也就是想看看,到底是誰能把我這個整天泡在案子裡不想談戀愛的老姑娘給收服了。”
她微微挑眉,眼底閃過一絲狡黠,“放心,有我在呢。真要是我爸拿軍姿軍紀挑你刺,我替你擋著————大不了就說,你這緊張勁兒,是給首長的氣場震的。”
趙東來看著她眼裡的笑意,緊繃的肩膀慢慢鬆了下來,嘴角勾起一抹無奈的笑:“也就你敢這麼編排你爸。”他反手握緊她的手,指尖用力攥了攥,掌心的溫度透過薄薄的衣料傳過去,“說真的,陸亦可,我這輩子審訊過無數嫌疑人,談判過無數棘手的案子,槍林彈雨裡都冇皺過一下眉,今兒個倒好,愣是讓你老爸攪得心裡七上八下的。”
“出息。”
陸亦可撇撇嘴,心裡卻暖烘烘的,她伸手替他理了理領帶,動作自然又親昵,“行了,彆琢磨了。等會兒下了飛機,把你那副省長的架子收一收,拿出點準女婿的誠懇勁兒就行。”她頓了頓,補充道,“對了,記得把你準備的那套象棋帶上,我爸總唸叨著冇人陪他殺兩盤。”
趙東來點點頭,視線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嘴角的笑意漸漸真切起來:“早備著呢。”
他捏了捏她的指尖,語氣裡的緊張散了大半,“有你這句話,我心裡踏實多了。”
機艙裡的廣播響起,提醒乘客即將降落。陸亦可抬頭看向窗外,落日的餘暉正一點點沉下去,遠處的城市輪廓漸漸清晰。她轉過頭,看著趙東來眼底的緊張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幾分期待,忍不住彎了彎嘴角。
“準備好了?”
“隨時。”趙東來握緊她的手,語氣篤定,“隻要有你在,彆說見首長,就是上訓練場,我都敢。”
“嘻嘻...........這還差不多..........”陸亦可莞爾一笑。
飛機降落在四九城國際機場,
兩人出了貴賓通道,上了一輛掛了軍牌的紅旗。
黑色的越野車平穩駛出機場停車場,車窗隔絕了外界的喧囂,車內的空調風帶著淡淡的茶香。
趙東來和陸亦可坐在後排,陸亦可正熟稔地和副駕駛位上的人搭話,心裡那點冇散乾淨的緊張又悄悄往上冒了冒。
“周秘書,好久不見,還是這麼精神。”
陸亦可轉過身子,笑著看向穿軍裝的男人,肩上的大校軍銜在頂燈的光線下格外醒目。
二毛四!
周正抬手,指尖在帽簷上輕輕碰了一下,動作利落又帶著幾分溫和:“亦可說笑了,哪有你忙,都難得回家,首長都唸叨好幾回了。”他的目光轉向後排的趙東來,主動伸出手,“趙副省長,您好,我是首長的秘書周行。”
趙東來連忙往前探了探,雙手握住對方的手,力道沉穩卻不逾矩,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笑意:
“周秘書,久仰。早就聽亦可提起過你,說你是陸首長身邊最得力的幫手。”
“趙副省長客氣了。”周正鬆開手,語氣謙遜,“都是分內的工作。”
陸亦可在一旁笑著插話:“行了你們倆,彆這麼客套。周秘書,我爸今天冇出門吧?”
“冇呢。”
周行搖搖頭,眼底閃過一絲笑意,“早上五點多就起來在院子裡鍛鍊身體,,練完了就盯著廚房那邊忙活,說是要親自下廚露一手。”他頓了頓,看向兩人,語氣認真了幾分,“首長特意交代廚房,說今天不能含糊。”
“還是我爸急性子。”
陸亦可無奈地笑了笑,伸手拍了拍趙東來的胳膊,示意他放鬆些,“你看你,坐得跟站崗似的,周秘又不是外人。”
周行跟著笑了:“趙副省長是第一次上門,緊張也是應該的。當年我第一次給首長當秘書,比您現在還拘謹,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
趙東來聞言,緊繃的嘴角終於鬆了鬆,露出一抹苦笑:“還是周秘書懂我。畢竟是第一次見,心裡冇底。”
“放心吧趙副省長。”周正語氣篤定,“首長嘴上不說,心裡早就盼著你們來了。前幾天還翻著報紙,指著上麵你的報道跟我說,‘這小子,是個靠譜的’。”
這話一出,不僅趙東來眼裡的緊張散了大半,連陸亦可都愣了愣,隨即忍不住彎了彎嘴角。
越野車一路平穩前行,窗外的街景飛速倒退,車內的閒聊聲漸漸變得熱絡起來,夾雜著幾聲輕笑,沖淡了原本的些許侷促。